第180章 为了你,我愿背弃半生信条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第180章 为了你,我愿背弃半生信条
  “滴——滴——滴——!”
  “血压继续掉!收缩压75,舒张压45!”护士的声音惊慌。
  刘建邦看了一眼监护仪,果断下令:“去甲肾上腺素泵入,加快静脉补液速度!林格氏液全速扩容,上加压袋!”
  “已经在全速补液了!”
  主管护士双手用力挤压着输液袋,“血压稳不住!”
  这就是细胞因子风暴最恐怖的地方。
  全身毛细血管内皮细胞在极短时间内被炎性介质彻底摧毁,血管变成了一个个千疮百孔的筛子。
  输入体内的液体根本无法留在血管里维持血压,疯狂地渗漏到组织间隙和腹腔之中。
  “测腹内压!快!”刘建邦沉声喝道。
  一名年轻医生迅速将连接着导尿管的测压管提起,以耻骨联合为零点。
  水柱在管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腹内压……26 mmhg!”
  正常人的腹内压几乎为零,或者在5 mmhg以下。
  当这个数值超过20 mmhg,并伴有器官功能不全时,在医学上有一个令人闻之色变的专有名词——
  腹腔间隔室综合征(acs)。
  大量的炎性渗出液和组织水肿正在狭小的腹腔内疯狂膨胀,像是一个不断充气的气球,无情地挤压着下腔静脉,阻断了血液回流心脏的通道。
  同时向上顶起膈肌,压迫双肺,导致血氧饱和度直线下降。
  “血氧掉到89%了!上呼吸机吗?”
  “先别插管!直接带面罩捏球囊转运!推去手术室,让麻醉科在台上插!”
  张随站在门外,六神无主。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他坚守了半辈子的sop和医疗指南,没能成为拯救女儿的护身符。
  如果在急诊时,在女儿指标还未彻底恶化时,就听从江河的建议,提前上血液滤过机清除炎性介质……
  或许风暴就不会来得如此猛烈。
  可指南上没有写。
  sop不允许。
  所以他选择了等待,等到了死神的敲门声。
  “张院长!”赵裕民和江河从急诊科赶了过来。
  张随猛地转头,一把抓住赵裕民的手臂:“老赵,现在怎么办?是不是上血透滤过,把那些毒素洗出来……”
  “来不及。”
  江河已经看见了参数,打断张随。
  “腹内压超过25 mmhg,下腔静脉已经被压瘪,肾脏血流灌注几乎为零,马上就会出现急性肾衰竭,而且腹腔内的高压正在导致肠管缺血坏死。”
  “只要肠管一坏死,肠道内的细菌和内毒素就会突破屏障进入血液,那就是无法逆转的败血症和mods(多器官功能衰竭综合征)。”
  “现在唯一的生机,立刻开腹减压,放置双套管持续灌洗引流,把毒素洗出来,至于坏死组织,能清除多少游离的算多少。”
  开腹减压。
  这四个字,无异于悬崖边走钢丝。
  重症急性胰腺炎患者在风暴期的开腹手术,死亡率极高。
  术野一塌糊涂,极易引发大出血。
  但这……好像确实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张随眼睛通红,急道:“那就开!急诊外科能做吗?立刻安排手术室!”
  赵裕民连连后退了半步,苦涩地摇了摇头:“张院长,我做不了,sap的扩清和开腹减压……难度太高了,一刀下去,分不清组织界限,如果碰到脾动脉或者胃十二指肠动脉,她直接就会死在手术台上。”
  赵裕民没说谎。
  自己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这是对生命负责。
  “肝胆外科呢?让值班的主治上!”张随急切地四下环顾。
  “马怀德落马,科里几个主任医师在接受调查,杨主任不在,剩下的人……没人敢碰这种级别的胰腺手术。”江河陈述现实。
  就在这时,江河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杨煦。
  江河迅速接通,按下免提。
  “江河,糟糕了,市里大面积积水,高架桥下方全被淹了,我联系的市人医的老李,他的车被困在环城西路上,水已经没过排气管了,最快也得两个小时才能赶到附一院!”
  两个小时。
  这句话宣判了死刑。
  以张嘉琪目前26 mmhg的腹内压和持续下降的血压,别说两个小时,她连四十分钟都撑不过去。
  电话挂断。
  张随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这位永远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的铁腕副院长,在这一刻,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绝望的呜咽。
  “怎么办……怎么办……都是我的错……”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时。
  江河开口道:“张院长,这手术,杨主任带我做过,我有经验,我能做,如果你信任我的话,把手术室备好,我来主刀。”
  张随猛地抬起头。
  赵裕民也震惊地转过身,随后语气急促道:
  “江河,你说什么呢?这可是重症急性胰腺炎的开腹减压和双套管引流!就算不强行切除坏死组织,只要一开腹,里面组织水肿粘连得一塌糊涂,极易引发大出血!哪怕是副高以上的主任医师来做,都不敢说有把握,你一个新人主刀,这是百分之百的违规,万一出事怎么办?”
  江河定定地看着张随的眼睛,面色平静:
  “张院长,从sop的角度来看,我现在确实没有主刀这台四级手术的权限,但是,我研究的方向就是sap,这是我最擅长的领域。”
  “张院长,相信我,我能救她。”
  张随死死盯着江河。
  布满血丝的眼睛剧烈挣扎。
  一边是刻入骨髓的医疗规章制度。
  一边是女儿危在旦夕的生命。
  ——如何抉择?
  “张院长,做决定吧。”刘建邦推开icu的门,大声喊道,“血压还在掉,不能再等了!”
  张随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扶着墙壁站直了身体。
  这一刻,他眼中的所有顾虑、所有教条,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推去手术室,立刻备血,通知麻醉科,立刻准备开台!”
  “是!”护士们立刻冲进icu开始拆除部分监护仪线缆,准备转运。
  ……
  手术室前。
  张嘉琪躺在平车上被紧急推了过来。
  因为缺氧和剧痛,她处于半昏迷的谵妄状态。
  眼角的泪水不断涌出,将她脸上那些为了气父亲而故意画上去的劣质非主流眼线、厚重的粉底冲刷得干干净净。
  黑色的污迹顺着脸颊流下,露出了她原本苍白稚嫩,分明还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真实面容。
  经过张随面前时,平车稍微停顿了一下。
  张随颤抖着手,快步走到床边。
  病床上,张嘉琪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她伸出手,虚弱地攥住张随的衣角。
  “爸……”
  “爸……我好疼……”
  她的眉头痛苦地纠结在一起,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不会的,琪琪不怕,爸爸在,爸爸在这里!”张随瞬间泪崩,他反手紧紧握住女儿冰凉的手。
  “进去吧,别耽误时间。”江河在一旁轻声提醒。
  护士推着平车,张嘉琪的手从张随的掌心滑落,消失在手术室门后。
  张随站在门外,死死盯着那扇冰冷的门。
  手术室外的护士台,陈静拿着一份《手术知情同意书》和一份《特殊(高风险/越级)手术审批单》快步走来。
  “张院长,这是术前签字,因为江医生主刀越级,且手术风险极大,需要医务处和院领导特批签字,现在太晚了……”陈静面露难色。
  张随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夺过签字笔。
  唰、唰、唰……
  由于用力过猛,纸张甚至被划破了。
  他签下了家属知情同意书,也在院领导审批那一栏,重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张随转过身,看向江河。
  两人对视。
  副院长此刻流泪满面,声音嘶哑:
  “江河……以前是我错了,大错特错。”
  “我不要什么sop了,我只要她活下来……江河,只要她能活下来,我求你了,我求你……”
  “医务处那边的备案我亲自去,这台手术,一切医疗风险和行政责任,我张随一个人承担,绝对牵扯不到你头上!只要你能救她,只要你能救她……”
  他说到最后已经彻底失语,说不出话来。
  此刻的张随,不是医生,只是单纯的,是一个不想失去女儿的父亲。
  江河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这个时候,所有的安慰都是苍白的。
  只有柳叶刀的锋芒,才能斩断死神的锁链。
  江河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如海:
  “院长,放心,我会竭尽全力。”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手术室。
  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走廊里的悲伤与外界的暴雨彻底隔绝。
  消毒走廊里,刺目的无影灯灯光从更深处透射出来。
  江河抬起双手,走到水池前,熟练地踩下出水踏板。
  水流冲刷着他的双手和前臂。
  这台手术,九死一生。
  但江河心中有把握。
  别的不敢说,胰腺这一块,他的经验真的太丰富了。
  而且也庆幸一切准备得及时。
  所以,应该没问题,救得下来。
  水珠顺着指尖滴落。
  江河在心里轻声默念:
  ——老院长,这辈子,带两个女儿一起去逛逛动物园吧。
  “准备碘伏,单极电刀准备,吸引器开到最大。”
  江河走进二号手术间的门,语气平静,道:
  “手术开始。”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