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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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如意不想郭蕊能给自己这么高的评价,不由扬起唇角。
  他拿出袖子里揣的麻纸和炭笔,快速写下几行字后递上去。
  郭蕊低头看过,发现是些谦虚之语,不禁笑道:“我既知你的打算,咱们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也跟你说句大实话,我这绣坊因有我坐镇,此前从来不曾跟外人买过绣样,你是第一个。你做绣工的时日长,想来也知晓个中行情,这样大小的绣样,我给不了你太多,因着就算我批量制出来去卖,也只能赚头茬的钱罢了,后面很快就会被各家追着仿制。”
  曾如意颔首,他也没打算靠这两个不过三寸见方的绣样一口吃成个胖子,按着市价,大约在五百文上下,郭蕊肯给这个数的话他就能卖。
  意料之中,郭蕊还真报了两个九百文的价,曾如意不肯,说来说去,运笔如飞,给抬到了五百文。
  还让郭蕊对削尖了炭笔产生了兴趣,后来发现会把手指头蹭黑才无奈放下。
  这门商谈,全程都是曾如意靠着纸笔与郭蕊交流,常霄除了最初的那句话再不曾插手。
  事实上在家里时他也问过曾如意,被绣坊一朝买断岂不太亏了些,就该按着绣坊制出的绣品多少从中抽利。
  很快他就被提醒了“仿制”的问题,旋即恍然。
  这一点在后世有明确法律的情况下尚且无法根除,况乎当下。
  与其说绣坊要靠着新绣样赚钱,不如说是要靠持续不断推出新绣样扬名。
  曾如意设计的绣样到底还是在传统纹样的基础上进行的改良,没有到开天辟地第一人的水平,这般的新样子,但凡是个经验足够的绣工,都能靠着排列组合的方式制出来,要是专心做这个,一个月琢磨出四五个不在话下。
  他比别人强的地方大约在绘制纸样的线条足够精准流畅,且以配色见长。
  单拿前者来说,和他学绣年份差不离,绣工同样不差的邢秋尚且都不能做到。
  两个绣样卖出,一贯钱到手。
  即便还没出门,曾如意雀跃的神色已然落入了常霄的眸中。
  第80章 唤名
  腊月下旬,年味愈浓。
  常霄赶着车卖货回来,只觉得中途经过的数个村子,遇见的每个人都是喜气洋洋。
  “常货郎,回来啦!”
  “回了!婶子去地里?”
  “嗳,趁天好去看两眼。”
  进了寨子村,这般简短的寒暄起码重复四五次,他才总算到了家门口。
  把驴子牵进后院,看它一脑袋扎进水槽喝水,常霄也扯开围领呼出口白气,随即搓搓手,小跑着回了前院。
  走进生着火的温暖灶屋,接过曾如意递来的一碗水,仰脖喝了个干净。
  莫名觉得此刻自己喝水的迫切和驴有点像,常霄忍不住扬起唇角。
  “舒服!”
  他拉过小板凳坐下,把长腿伸到炉膛前烤暖,过了一会儿又缩回来,换成把手伸过去。
  等两只手的指节都泛起红,升起偏烫的热度,恢复了知觉后方缓过那口气。
  “今日外面真是太冷了,亏得戴了个帽子,不然怕是要给风吹得头疼。”
  说到这里,他摘掉了扣在脑袋上的羊皮帽,随手拍了两下笑道:“不过这回的羊皮帽卖得倒不错,一共才拿了五顶,除了我自留下的这顶,余下的倒也全卖完了。”
  【下雪不冷化雪冷】
  【一会儿你多喝两碗热汤】
  【冬天吃萝卜好】
  腊月过了二十几天,雪已经下了两场。
  这不上一场雪还没化干净,前日又飘了半夜,晨起一推门又是满地皆白,风一吹过,卷得雪粒子到处飘。
  哪怕是养在堂屋里,絮了厚厚的草窝,母鸡也给冻得好几日不下蛋。
  按理说今天村路上还有积雪,不该赶车出门的,但常霄急着做最后一趟生意,一气儿跑到了最远的柳树沟,这圈转完,就等年后了。
  反正各家缺的零碎,该买的都买了,廿八那天马桥还有大集,有什么缺的还能过去补,就是费些脚程。
  比起方便,年前的大家更爱图热闹。
  灶屋里飘了一股荤香,来自锅里早早炖上的排骨,只等煮够了火候再把切好的白萝卜块放进去。
  这间隙里除了烤火也没什么事做,曾如意靠着常霄在地上写字道:
  【布头都卖完了吗】
  “还剩十几捆,不打算去外村卖了,不妨明日去晒场摆个杂货摊子,连着手里其余的货一概便宜清一清,也当回馈乡里了。”
  常霄起身,又给自己倒了碗水,端着坐回来。
  没急着喝,而是捧在手心里暖手用。
  曾如意摸了摸常霄的手背,又被反握进掌心。
  距离上次两人一道去县城已经过去二十多天,过后只常霄独自去过一次,就是腊月十五那日赶庙会。
  不单又卖出盈利两贯的草编,交了个绣坊给的期限只有十日的急活,抽成有一贯钱,还顺势借着手头银钱足够,一口气把黄齐那张货单子上余的货全都吃下了。
  库存旧货全部出清,账面也多了一笔进项,布行掌柜高兴得很。
  外还加上黄齐通过甘小泉搞到了一百斤的布头,来自城中两家不同的布行。
  毕竟转了一手,总要给中间的人留点油水,常霄非但没有压价,还主动让利,花了七百文把这批布头拿下。
  这一大宗货,算是常霄经商以来最大的支出,加在一起足花了七贯,把家底都掏出了泰半。
  换了别人定要说他太莽,也不怕回不了本,守着一堆不能吃喝的旧布过大年。
  常霄倒是一点不愁。
  经手旧布的次数太多,他太清楚花多长时间能够卖出。
  最值的无疑是是其中的五匹绸子料,正价是两贯钱,他以九百文一匹就拿下了,转手卖三十文一尺,一匹还有三百文的赚头。
  就像毡布一样,是平日里村户人难见的好料子,现下见有便宜可捡,不少人咬咬牙肯买。
  和麻布不同的是,大多数人都只买一尺、两尺,拿回去做点小玩意儿,像是荷包、帕子、香囊,好把绸子用到极致,一点边角也不浪费。
  靠着这般零散地卖,总共是卖出一匹,另还有几个村子较富裕的门户多买了些,有的五尺,有的十尺,拼拼凑凑又是两匹。
  最后两匹是给附近庄子上的人吃去了,过去后简直是被人围住抢着要。
  他们在庄子里不需下地干粗活的,会用绸料做鞋面子,据说还有拿去用作给主子赏的旧衣裳不起眼处打补丁的,总之比起村户人家用处更多。
  剩余的三匹粗麻布,六匹细麻布,照老价钱出手,能挣六百个钱。
  去掉零头姑且算一百二十斤的布头,这回依照品相好坏,一斤标价是十二个钱,单一斤挣六个钱,共是七百多个钱,对比本钱,约莫是五成的利。
  现下前前后后卖了快十日,靠这批货得的利已经有两贯多,减去给黄齐的分利,余下的数目是两贯冒个头。
  加上手里尚有两三贯存银,过个年是足够了。
  “可惜锦绣布行的存货已是全给吃下了,这桩买卖也算是暂时结了,来年指不定有没有这般好的机会。”
  前前后后也靠着旧布挣出大半头驴的钱,不过常霄没有因此遗憾太久,今年眼看过到了头,新年还有更多的商机等着自己去碰。
  他可是要在将来的马桥镇开铺面的人。
  是夜天又飞起薄雪,散如细盐。
  幸而屋里不缺柴烧,温暖似春。
  常霄早早把羊肠子用温水泡上,到了进被窝的时辰,已是给泡大了几分,在水面上飘着。
  今日用的两个都是常霄进城寻到甘小泉后新买的,因为一个只能使十几回,再用就容易破,这东西的作用摆在这里,一旦破了便不能冒险再用。
  常霄更是谨慎,每个都记着次数,以防万一,用到十次就弃,故而之前第一次买的两个早就不能要了。
  要是放在之前,跟曾如意说一个能用十次,两个就是二十次,那小哥儿觉得加起来怎么也够用两个月的,算下来一个月一百五十个钱,好似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是!
  可是!
  他哪里知道有时候他们一晚上就要用两三次。
  这么一算,可能每个月都要花几百个钱在这上面,实在是让人肝儿颤。
  好在除了最开始的那几日,如今两人已是好生收敛克制了起来,不再每晚一上炕,不知道怎么就贴在了一起,真是那样的话早晚要买不起。
  倒不是为了别的,实在是直到今天,曾如意都还记着去城里杏花堂复诊时,本是为了哑疾去的,却撞上了魏郎中照例把脉后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后来人家也的确提了一句,说是房事不可太过频繁,虽是年轻也不可肆意,需以此为戒,给他俩都闹了个大红脸。
  在此之前也没人告诉曾如意,把脉连这种事都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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