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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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灯火密密麻麻,却冷得像一片没有温度的星群。夜色沉重,压得人胸口发闷。
  然后,她看见了陈夏。
  陈夏背对着她站在天台边缘,身形修长,却透着一种陌生的锋利。那好似不是她熟悉的陈夏。
  她的肩背绷紧,像一根拉满的弦。而她身侧,站着一个女人。
  夜色在梦里变得更加浓稠。
  阮枝这才发现,天台上并不只有她刚刚看到的两人。
  在陈夏与那个女人之间,还站着第三道身影。
  那是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存在。
  浑身都是黑的,黑色的衣服、黑色的轮廓,像是被夜晚剪下来的一块影子,安静地立在天台边缘。风掀动衣角,却看不清任何细节。
  那张脸被阴影完全吞没,没有五官,没有表情,仿佛本就不该被看见。
  可偏偏,阮枝能感觉到他的“注视”。
  那种黏稠、令人不适的存在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在皮肤上,缓慢地、阴冷地爬行。她从心底生出寒意。
  阮枝想移开视线,却做不到。
  那黑影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站着,却仿佛操纵着整个场面。
  陈夏的情绪失控、女人的退让与慌乱,都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
  然后,那一刻来临了。
  争执并非一开始就爆发,像是被压抑了很久,终于在某个临界点失控。
  他们的声音在风里断裂、重叠,句子被吹得支离破碎,阮枝听不清内容,却本能地感到不安。
  她想靠近。
  可无论她如何用力,脚步都被钉在原地,只能像一个旁观者,被迫看着一切发生。
  突然,那个女人被黑衣人推了下。
  她的身影在夜色里晃了一下,重心失衡,手指徒劳地在空中抓了一把,像是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有。
  坠落。
  风声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呼啸着穿过阮枝的耳膜。
  她的心狠狠一沉,像是被什么重物砸中,连呼吸都被截断。
  她看见陈夏僵住了一瞬。
  仅仅一瞬。
  下一秒,陈夏像是被什么撕裂了理智,猛地转身,疯了一样冲向楼梯。
  她的脚步凌乱、急促,几乎是跌下去的,整个人被一种失控的力量拖着往下奔。
  阮枝想追,却发现自己被困在原地。画面开始跳跃。
  下一幕,她已经站在楼下。
  陈夏跪在地上,将那个坠落的女人紧紧抱在怀里,抱得那样用力。
  她的手臂死死收紧,仿佛要把对方从死亡里抢回来。
  陈夏低着头,额头抵着那人的肩,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无声地崩塌。
  那样的悲伤,像是彻底失去支点后的绝望。
  阮枝的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像是被什么细小而冰冷的东西慢慢割开。
  那疼来得毫无道理,却真实得让她几乎站不住。
  她忽然明白了。
  那个女人,对陈夏来说,非常重要。重要到,哪怕只是失去的瞬间,都足以让她发疯。
  阮枝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她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她拼命想知道,那究竟是谁。
  画面却开始变得模糊,夜色像是被水浸透,灯光晕开,世界开始缓慢旋转。就在那张脸即将清晰的刹那——
  一切骤然断裂。
  阮枝猛地睁开眼。
  她坐起身,大口喘息,心跳在耳边轰鸣。夜色真实而安静,房间里只有台灯残留的微弱光影。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后背一片湿冷。
  她抬手按住胸口,却发现那股疼仍旧残留着,隐隐作祟,像是从梦里被带了出来。
  是梦。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那种不安和恐惧却迟迟没有散去。
  那种恐惧,在她醒来之后仍旧残留在身体里,像一层冰冷的阴影,贴在她的梦与现实之间,迟迟不肯散去。
  阮枝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揉了揉太阳穴,想去卫生间洗把脸,把梦里那种诡异的感觉冲掉。
  就在转身的一瞬间,她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那本绿色的复古日记本,安静地放在那里。
  阮枝的脚步倏地停住。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清楚地记得,睡前,她是抱着那本日记本入睡的。她甚至记得自己把脸埋在封皮上,闻到纸张淡淡的味道。
  她慢慢转过头。
  床上。另一本文样一模一样的绿色日记本,正躺在她的枕边。
  封皮的色泽、边角的纹路、甚至光影下的细微折痕,都毫无差别。
  像是被人复制出来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阮枝站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胸腔里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夜色无声。
  两份一模一样的礼物,一模一样的绿色日记本,一本在书桌上,一本在床边,安静得近乎诡异。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它们的封皮泛着同样的色泽,纹路重合得毫无偏差,像是镜中与镜外的倒影。
  阮枝的后背慢慢沁出冷汗。
  一种说不清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汗毛几乎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阮枝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却仍旧止不住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不安。
  房间太安静了。
  安静得仿佛连空气都在屏住呼吸。
  她忽然生出一种荒谬却真实的感觉——似乎在这片黑暗与静默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她。
  她的心跳开始失控。
  噗通、噗通、噗通。
  每一下,都重重敲在耳膜上,响得几乎盖过了夜里所有的声音。
  就在这时——
  窗户“啪、啪”地响了两下。
  声音清脆,却突兀。
  阮枝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到床沿,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敲窗。
  又轻,又慢,带着试探的意味。
  恐惧瞬间涌上来,她的指尖发凉,掌心却全是汗。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梦里那道黑色的影子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与窗外的黑暗重叠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逼着自己动起来。
  阮枝咽了咽喉咙,脚步虚浮地朝窗边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她伸出手,指尖微微发抖,贴在窗框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把窗户拉开。
  夜风瞬间涌进来。
  凉意扑面而来,带着树叶的气息,也带着夏夜特有的湿润。
  窗外的树枝在风中晃动,枝叶被吹得贴在玻璃上,又被弹开,发出刚才那样的声响。
  啪。
  啪。
  啪。
  阮枝怔了一下。
  她站在窗前,看着树影在路灯下摇晃,心口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原来只是风。只是夜里的风,把树枝吹到了窗上。
  阮枝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可即便如此,那股不安仍旧没有完全散去。
  仿佛,某种无法言说、无法理解的东西,似乎正悄然在她的世界里,掀开一道细小却致命的裂缝。
  然后,黑暗的流质一点一点地,渗透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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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枝枝的第六感很准的哦……这种惊悚的仿佛被窥视的感觉……
  第73章 敲门
  夜色像一层被酒精浸透的幕布, 低低压在酒吧上空。
  灯光暧昧又疲惫,红蓝色的光在杯沿与人影之间游走,音乐鼓点沉闷, 像心脏被人反复敲击。
  空气里混杂着酒精、香水与失眠的味道。
  陈夏是在吧台边看见戚南裕的。
  她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 一身黑衣几乎要融进暗影里,背脊却绷得很直。
  酒杯一次次被端起, 又一次次被放下,冰块撞击杯壁, 发出清脆却冷的声响。
  她喝得太急了,像是生怕慢一点,情绪就会追上来。
  陈夏站在不远处, 看着她一杯又一杯地灌, 喉咙发紧。
  再看下去,那个人似乎就要喝酒喝溺毙了。
  陈夏走过去,在戚南裕再次举杯时, 伸手夺过了她的酒。
  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点粗鲁。
  “别喝了。”她低声道。
  戚南裕一怔,抬起头。
  灯光掠过她的眉眼, 她眯了眯眼, 像是在辨认什么,随即冷淡地笑了一声:“……是你?”
  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被打扰的不耐。
  “把酒还我。”她伸出手, 语气不容置喙。
  陈夏摇了摇头,把酒杯放远了些:“不还。”
  戚南裕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底浮起明显的不悦:“你这人,管得是不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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