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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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光火石间,唐照环有了主意。她脱下自己上身的所有衣服,把油布包连同个白玉小印一起塞进怀中,然后扯过布条牢牢缠了几圈。外面不停套上衣服,直到胸口看起来只是臃肿了些,并不特别显眼。
  做完这些,她又飞快把所有能穿的下衣全部套在身上,哪怕热得冒汗也顾不得了。最后才把实在穿不下的旧衣裳塞进包袱皮里,又塞进去一堆东西,让包袱看起来鼓鼓囊囊,其实全是些不值钱的。
  等她抱着包袱出来,琼姐也收拾好了,同样穿得臃肿,抱着个包袱,脸色苍白。
  黄内侍果然皮笑肉不笑地拦住了两人:“收拾好了?咱家可要验验,看你们有没有夹带官物。”
  他一挥手,旁边一个平日里在绣坊帮佣,与两人还算脸熟的绣娘被推了出来。
  “去,给咱家搜她们的身,里里外外一根线头都别放过。包袱也打开,一件件查,仔细着点。”
  第49章 借势
  绣娘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先搜了琼姐,动作还算快,主要是翻包袱,又在她身上拍了拍,没发现什么。
  轮到唐照环了。
  唐照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面上强作镇定。绣娘的手在她身上摸索,快要碰到胸口明显鼓囊囊的地方时,唐照环故意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朝旁边的黄内侍歪倒过去。
  黄内侍下意识皱眉,侧身躲开,在他视线被挡住的刹那,唐照环借着身体的遮掩,飞快塞了一小串铜钱到绣娘手里。
  绣娘攥紧了铜钱,瞥了一眼唐照环胸口鼓囊处,猜出来她把重要的银钱物事都塞到那里了。
  想到平日里这丫头机灵懂事,从不惹事,心一横,手上动作骤然加快,只在唐照环外衣和包袱上草草摸了几下,嘴里念道:“行了,身上没什么夹带,包袱也没问题,干净。”
  黄内侍狐疑地打量着唐照环臃肿的胸口:“她那儿鼓鼓囊囊的是什么?”
  绣娘撇撇嘴:“小丫头片子,还没长开呢,穿得多,显得胖呗。还能是什么,难道还能把绫绮场的织机塞怀里不成?”
  黄内侍冷哼一声,虽然不信,但一时也抓不到把柄,又顾忌唐判官那层虚无缥缈的关系,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滚,别脏了咱家的眼。”
  唐照环如蒙大赦,一把拉住还在发抖的琼姐,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噩梦般的小院。
  夜色如墨,两个少女如同丧家之犬,被彻底赶出了绫绮场的大门,站在了洛阳城黑暗的街道上。身后那扇曾经代表着生计和希望的大门,此刻如同怪兽的巨口,吞噬了她们的一切。
  琼姐再也忍不住,抱着包袱蹲在地上,压抑地痛哭起来:“没了,什么都没了,我们怎么办。”
  唐照环胸口被硬邦邦的银块硌得生疼,但这疼痛反而让她更加清醒。她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街道,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那阉狗会这么轻易放过她们?会不会派人跟着,等在哪个黑巷子里……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不行,绝不能露宿街头。
  “姐姐别哭了。”唐照环用力把琼姐拉起来,狠厉道,“哭有什么用,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想活命就跟我走。”
  她拉着茫然无措的琼姐,跌跌撞撞地走到大路上,左右张望,正好遇到一个赶夜路拉脚的骡车。
  唐照环毫不犹豫地跳上车,将一块碎银子塞给车夫:“去北市,找最大人最多的客栈,快。”
  车夫扬鞭催动骡车,吱吱呀呀地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唐照环紧紧抱着包袱,胸口硌得慌,却觉得那是唯一的依靠。她警惕地透过车篷的缝隙观察车后,夜色深沉,似乎并无人跟踪,但她不敢大意。
  到了人流依旧川流的北市,随意进了家气派的客栈,唐照环毫不犹豫,拍出一两白银在客栈柜台上:“掌柜的,一间房住一晚,要确保安全。”
  掌柜的看看银子,又看看这两个穿着古怪,满脸疲惫惊惶的小姑娘,没多问,收了钱,叫伙计引她们去了二楼临街的奢华上房。
  关上房门,插好门栓,唐照环和琼姐才如虚脱般瘫坐在地上,恐惧感和劫后余生的疲惫席卷而来。
  “我们明天怎么办?”琼姐问道。
  “去找唐义问。”唐照环眼中燃起希望,“他是判官,只有他能救王掌计,也只有他能保住我们。”
  翌日,天刚蒙蒙亮。
  唐照环和琼姐一夜未眠,用冷水胡乱洗了把脸。唐照环将胸口重新绑紧,穿上最得体的衣服,收拾出一个小包袱。把脱下的旧衣包好寄存在柜台,出了客栈,直奔西京留守司。
  到了衙门口,门口当值的门子见琼环二人,主动打了个招呼:“两位娘子,今日不是缝补的日子,怎么跑来了?”
  唐照环努力挤出笑容,举了举手中的包袱:“前几日帮董士曹补的袍子好了,他催得急,我们专程送来,顺便看看还有哪位大人有活计要做。”
  “哦,董士曹啊,进去吧进去吧。”门子不疑有他,爽快放行。
  两人顺利进入转运司衙门。熟悉的院落,熟悉的忙碌气息,却让她们心头更加沉重。
  唐义问的值房内无人,唐照环先把提前准备好的纸条塞进了他说的小抽屉内。
  然后她们装作找人,四处转了转,都没看到他的身影。
  正焦急间,迎面撞见了脚步匆匆的董士曹。
  唐照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行礼:“您可见到唐判官了?我们给他送……”
  董士曹看到她们,惊讶地小声说:“前两日渑池那边流民安置出了点岔子,唐判官接到急报,连夜带人赶去处置了,估摸没个三五天回不来。”
  原来如此,难怪陈公公敢在昨晚动手,他算准了唐判官不在洛阳,调虎离山。
  董士曹看她们神情不对,疑惑地问:“你们找唐判官有急事?”
  唐照环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勉强挤出一丝笑:“没什么大事,就是前几日唐判官找我们做点活计,想着早点送来。既然如此,那我们先告退了。”
  她拉着失魂落魄的琼姐,匆匆离开了转运司。
  一出衙门,走到僻静处,琼姐再也忍不住,腿一软,瘫倒在地,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掌计在大牢里,呜呜,他们会不会害死她,会不会也来抓我们。”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绕上两人的心脏。
  琼姐的哭泣声如同重锤敲在唐照环心上。阉狗绝不会放过她们,等唐大人回来黄花菜都凉了,王掌计等不起,她们也等不起。
  一股狠戾之气从唐照环的身体里猛然爆发出来,如同被逼到悬崖边的幼兽,亮出了最后的獠牙。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她攥紧琼姐冰凉的手腕,决绝道:“别哭了,哭没用的,跟我走。唐判官指望不上,我们就去找能压住陈公公的人。”
  琼姐茫然又惊恐:“去哪?谁会管我们?”
  唐照环死死盯着东边尽头,那座象征皇权宗室威严的府邸方向,一字一顿,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
  “找赵克继。”
  与此同时,绫绮场陈公公的私室内。
  “回禀公公,小的看得真真儿的。那两个小贱蹄子,一大早就抱着个包袱去了转运司衙门,又哭丧着脸出来。看样子,没找着撑腰的。”
  黄内侍在一旁添油加醋:“您看,小的没说错吧?这俩小贱人就是唐义问安插在场里的眼线。
  当初发霉布的事,肯定是她们捅上去的,不然唐义问怎么会突然写信来敲打您。王秀云一被抓,她们就急着去找唐义问求援。留着她们,迟早是祸害。”
  陈公公眼神阴冷得如同毒蛇:“好啊,师徒情深呐。既然她们想跟王秀云团聚……告诉跟着的人,盯紧了,等天黑给咱家弄回来。”
  “是。”黄内侍应道,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意,“若她们不识相,磕着碰着,或想不开求死,也只能怪她们命薄了。”
  留守司外。
  琼姐惊愕地问唐照环:“克继公?我们只是教过宗女刺绣的官匠,他如何肯见我们?又如何肯管这等事?”
  “管不管,得看我们怎么说。”唐照环被逼到绝境,迸发出超越年龄的算计,“我们没有退路了。等下看我眼色,少说话,多行礼。”
  她拉着琼姐,叫了辆车,目标直指赵克继府邸。
  来到朱漆大门前下车,琼姐腿肚子都在打颤。唐照环深吸一口气,上前对门房深深一福,朗声道:
  “烦请通禀克继公,绫绮场故人唐照环并唐照琼,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事关宗室清誉,内侍干政及西京安危。”
  门房本满脸不耐烦,一听这话,狐疑地打量了她们几眼,转身快步进去通报。
  等待的时间仿佛凝固。琼姐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唐照环则挺直脊背,手指下意识地抚过胸前的白玉印,脑中飞速盘算说辞的先后与分寸。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门房才出来,态度恭敬了些:“公爷在偏殿花厅见你们,随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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