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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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那副不合尺寸的手套:“可我觉得...有时候你对我特别凶...”
  赵明崇沉默了。
  雪开始从灰白天际无声落下,细密,在空中犹豫着、盘旋着。
  许久,赵明崇才低声开口:“秦奕游,你可知这宫中、这汴京,有多少人盯着秦家?
  你娘手握西北重兵,所以你在汴京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
  你的细微差错都有可能给自己和家族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你能明白吗?”
  她愕然抬头,这是顾宪第一次和她说这样的话,
  没有了讽刺、没有了挖苦、没有了事不关己,只有郑重、认真、和...担心?
  “我...”
  “曹宝臣的父亲,枢密使曹大人最近正负责推动削减边军军费,”赵明崇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你与曹四郎走的太近,落在有心人眼里,就会变成秦将军与枢密使勾结的证据。
  你不能嫁他,你可知道?”
  她眼神闪烁两下,虽不通诗词,但她也不是傻子。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她第一次对这人产生了种微妙复杂的情绪,“多谢顾大人的提醒。”
  赵明崇看着她在雪中冻的即苍白又红彤彤的脸颊,心中涌起一阵冲动,他想问她:为什么要谢他?
  他想告诉她:他会拼尽全力护着她,让她能不被人妨碍,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去做任何想做的事。
  他想亲口对她说他到底是谁。
  他也想知道:若她知道太子是他,她的选择会不会能有什么...不一样?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做,只是抬手轻轻拂去她发梢的落雪。
  “雪大了,秦掌薄该回宴上了。”
  赵明崇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不然襄王妃该寻你了。”
  第23章 冬至
  秦奕游点点头, 却站着没动,她抬眼看向他,眼神坚定又迟疑:“顾宪, 你以后...还会来司薄司吗?”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赵明崇偏开头沉默良久, 最终只是冷冷说:“看公务安排。”
  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但很快便调整好自己的心情, 随即又扬起笑容:“那好吧。
  若你来, 我可以请你吃尚宫局小厨房做的豆沙糍糕,比外面做的好吃多了...”
  赵明崇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顿觉得自己所言所做无趣透顶,猛地转身走回宴会暖阁。
  紫色貂裘在雪中渐行渐远,像是冬日里一抹倔强的颜色。
  待秦奕游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亭台后, 赵明崇才用拇指反复摩挲着食指上早已消失的温度。
  “殿下。”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是他的护卫。
  他方才收起了所有的情绪, 又恢复成那个无悲无喜的威严储君:“说。”
  “西北密报, 梁国有异动。官家召您即刻去紫宸殿议事。”
  赵明崇只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秦奕游离开的方向,转身末入茫茫大雪。
  ——
  第二日,秦奕游一大早便进宫赶回司闱司,
  霁春看她进来, 整个人蹭地站起身, 激动问她:“大人!你答应给我带的张婆婆糖饼铺的蜂蜜香酥饼呢?”
  她右手边扫着身上积雪,一边没好气的开口:“忘不了你的!”
  说罢, 便将手中包袱扔给霁春,而后走向三人问道:“账册核查到哪了?”
  “我的好大人!你这才走了一日,能有什么变化啊?”霁春边着咬酥饼边开口,还顺手给姜昭掰了一块。
  秦奕游皱眉沉思, 昨日她想了一晚,这样进展还是太缓慢了,
  况且五日后便是冬至,司薄司上下肯定还有得忙,这账册核对的效率肯定一下子降下去了。
  “现有方法效率还是太低了,”她摊开一叠纸,“我设计了新的四柱清册,但做了改良。”
  霁春和姜昭都凑过头来看,三人齐齐盯着依然端坐的周颐禾。
  片刻后周颐禾轻咳一声,也起身走了过来,四人围拢成一个圆圈。
  众人看到纸上清楚划分了:旧管、新收、开除、实在四项;
  每项下再细分财物、银钱、粮帛等子类,右侧设置核对签章和备注栏。
  其实这便是复式记账法的雏形,每笔收支必定对应另一科目变动。
  “旧管是上期结余,新收的本期收入,开除是本期支出,实在是本期结余。”
  三人中对钱账最敏锐的周颐禾惊讶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这是你想到的?”
  她点点头直言不讳道:“正是。不仅如此,我还会引入编码系统。”
  周颐禾皱眉,显然是疑惑不解:“何为编码系统?”
  霁春举起手激动抢答:“我知道!我知道!大人之前在司闱司就用过这个,让宫门进出记录效率大大提升!”
  秦奕游向三人展示这种颜色标签和数字编码结合的方法,“红签表代表收入,蓝签表代表支出,黄签代表借款。
  数字前两位代表年份,中间表示类别,末尾表示序号。”
  她扫视了眼身旁的三人,而后开口:“从明日起,所有账目重新段誊录入新册,同时进行。”
  霁春犹豫问道:“大人,这工作量...”
  她淡然一笑:“所以我们的流程需要优化,”她已经准备好了第二套方案,“我观察了各位的工作方式,有几处可以改进。”
  一张手绘的流程图被她展开平铺与桌上,上面从上到下依次为:旧账初筛,为了是标记问题;
  而后是以标准格式进行新册誊录;
  接着交叉核对进行差错排查;
  再进行问题会商集体决议;
  最后归档编码入库。
  看着三人或多或少惊讶的眼神,秦奕游微笑道:“原先我们每个人是独立负责全程,现在为了提高效率需要改为流水作业,四人各司其职。”
  她而后开始依次分配任务:“姜昭,你心思缜密,负责初筛;
  霁春擅长书法,主誊录;
  周掌薄经验老到,领交叉核对;
  而我自己,则会主持问题会商。”
  ——
  由此分工明确后,几人的效率大大提升,赶在冬至的前一日,四人便已完成前九年的梳理。
  司薄司值房门外突然一阵响动。
  而后传来一个太监的声音,那人嗓音尖细语调拉的老长:“敢问秦掌薄可在?咱家奉德妃娘娘的命令,请您去隆祐殿一趟。”
  秦奕游和霁春对视一眼:听着怎么这么像鸿门宴?
  她跟着太监一路向隆祐殿走去,试探着问:“我与公公可是见过?在娘娘省亲那日?”
  王公公笑了一声:“秦掌薄记性真好,那日正是咱家去找的秦掌薄。”
  她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而后笑着开口:“不知娘娘这次找下官所谓何事?公公可否透露一二,这样下官也能更好地为娘娘办事。”
  “娘娘心思,做奴才的怎敢妄自揣测。”王公公笑的高深莫测,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隆祐殿内室北面供着一尊半人高的白玉观音,紫檀屏风上绣着《妙法莲华的变相图》,地面上铺着连绵宝相花纹的地毯。
  张德妃坐在正中,发髻上簪着一枚羊脂玉莲花冠,手中一传沉香念珠正缓缓捻动。
  秦奕游心想:果真和传闻中一样,张德妃人温柔贤淑、菩萨心肠,因为酷爱礼佛,所以年年给大相国寺捐不少香火钱。
  这隆祐殿看着不是像后妃宫殿,倒更像个佛堂。
  她低头躬身,双手合拢置于腹前:“下官司薄司掌薄秦氏,参见德妃娘娘。”
  “秦掌薄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未用德妃眼神示意,身旁的宫女就上前一步,亲自扶起了她。
  她站在一丈外,微垂目光盯着脚下地毯,等着德妃下一步动作。
  德妃轻笑一声,神色要多和煦有多和煦,要多温柔有多温柔:“本宫召你来就是想问问,明日大朝会和祭祀典礼所需的礼仪名册可准备好?”
  她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公事。
  “回娘娘,前日便已准备完毕。
  此外,参与仪式的妃嫔、女官、宫人名录都已核对完毕,确保位次服制无误。”
  张德妃满意地点点头,“冬至赏赐的发放还需司薄司登记,切记要详细造册存档。”
  秦奕游躬身应是。
  “秦掌薄事理清明,心思又细,把文籍打理得这般周全,本宫心甚慰,确是可造之材。”张德妃眉眼舒展,笑意从唇角漾开,蔓延至整个脸庞。
  她嘴上连声道不敢,心中却隐隐浮起一丝...怀疑?
  德妃叫她来就是为了当面夸她一顿?
  果然,德妃叹了口气又缓缓开口,“本宫总听官家称赞你祖父理政之材,也敬仰你母亲为国戍边的忠心。”边说边缓缓拨弄着茶盖。
  “我这三哥儿生来体弱,御医说他心思重有损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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