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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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取经人还在南赡部洲,她近年鲜少过去,可大王山众妖皆知那处。
  她要去取一样至宝——
  昔日她被妖刮去的鳞片,后来她又自己一片片捡了回来,炼成的一颗极为坚硬的珠子。
  初一之后,她那可恶的夫君自认是“心甘情愿”与她成亲,她便已想好:无论他是谁,她要他留在身边。
  于是,她花了十余日在大王山布下结界,若他敢跑,就要把他锁起来。
  ——但没想到他是哪吒。
  云皎决定再加一重保障,用那颗珠子做阵眼,如此,大罗金仙也难逃。这样整个形同囚牢的阵法也如一件极大的禁锢法宝,还是昔年太上老君授与她的诀窍。
  她的洞府中寒气遍布,蕴养这那颗鳞片炼制的寒珠。云皎昔年布了许多法阵在此处,取出来也费了些功夫。
  待她取完,哪吒还未找来,她索性去了隔壁的火云洞。
  红孩儿并不在。
  红孩儿手下的小妖急如火来禀报:“云皎大王,大王他去了翠云山,走之前嘱咐我们未到半月实难归来,但若您来找,号山兵力尽数归您调用。”
  云皎“嗯”了一声,红孩儿自然最了解家里人,他要去走多久心里有数。
  不过,她来也不是借兵的。
  就是过来溜达下,看看他在不在的,既然不在就算了。
  “大王喜欢吃的牛肉饺子,我这就命人去做。”急如火自然知晓红孩儿与云皎的交情,从前云皎也时常来玩,她未建立大王山时,号山也是她的指点目标,这些年里红孩儿已能自行打理得井井有条,她便也不再多管。
  从前,急如火还总听她调命呢,它自然也对她的喜好一清二楚,这就要麻溜地去喊人。
  但云皎却大手一挥,“不必做,我不留太久。”
  哪吒若还未找来,便是有意不找了。
  云皎去往枯云涧等他。
  冬日里冰雪微融,许多披着厚厚白毛的牦牛却已出来放风,不少小妖还跟在牛群后面,一行妖和牛在雪地间慢悠悠地踱步,一时漫山遍野都好似是小雪团子。
  寒风拂面,她的心绪渐渐静了下来。
  云皎心想,麦旋风的不对劲她不是没有察觉过,但它曾几番来禀报哪吒的行踪,都能做到滴水不漏,才让她的疑心渐褪。
  哪吒能用操控藕人的方式操控一具尸体,除此外,他还有诸多本事,她还没有完全看透。
  不过,也因麦旋风的不对劲,她为其卜算过三卦,三卦皆吉,它本是天生好命,但偏偏遇上这么个杀神,真的算好命吗?
  云皎有些茫然。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上,无论是妖是仙,总归讲究一个物竞天择的法则,被你杀了是我倒霉,若我杀了你就是你倒霉。
  打架是可以抛却生命的,斗争远比更往后的世界残暴恶劣,她已经来了这世上三百年了,也自认已用自己的方式融入了。
  云皎还知晓,自己并不算一个有情人,大王山治下,钱货两讫,生死自负,她乐以施小惠,绝不言大恩;
  师父也是如此教导她的,清静逍遥,无为豁达,入世之道在于“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若事事在意,她便会深陷其中,难以超脱。
  可她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她渐渐不再这样认为了。
  而且,不这样认为的缘由——也是因哪吒。
  是哪吒身体力行,对她潜移默化,告知她、甚至教导她,让她明白怎样叫爱人,怎样去珍视人,怎样去呵护人。
  她便开始在意了,真正去在意旁人的死活。
  说来也是好笑,杀妖的是他;让她明白该在意他杀妖的,也是他。
  在麦旋风的生死之前,她已在意着白菰的生死。
  这说来便更好笑,让她学会以分寸之外的方式去救妖的,竟也是他。
  云皎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还注意着周围的境况,不多时,她便感受到了一道不算熟悉、却也不陌生的灵力波动。
  抬眼望去,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踏雪而来,哪吒换了身玄色裘袍,也是她曾挑给他的,修长的身影在雪中格外显眼,虽是缓步行走,面色却有一分紧张。
  他微抿着唇,唤了她一声:“夫人。”
  云皎一时未应,倒不是此刻忽地开始耍脾气,而是她在暗暗思忖,他对她的离开究竟能有多警觉。
  “谁告诉你我在此的?”
  他摇了摇头:“我没问旁人,但夫人先前未提过近来有事,当日我伤了红孩儿,他已不在山中,便料想夫人会来号山看望他。”
  “别装,你肯定还将大王山周围都翻了一遍。”云皎看他,不然他不会来得这么晚。
  哪吒一噎,这下坦诚答道:“是。”
  不愿相信她来看望红孩儿罢了,情愿信她会在冷风中独自散步。
  云皎只字不提自己还去了另一处洞府,只想,他竟真这么了解她,就算在周围找了一圈,也能这么快寻来西牛贺洲。
  “夫人不在红孩儿洞府之中。”哪吒见她眸色平淡,并无刻意表露的警惕之色,便微微上前一步,如话家常般问:“站在寒风中作什?天冷,不若披件裘袍。”
  言罢,就要将他自己身上的裘袍解开给她。
  纵使如今,彼此都是已活了几百几千年的神仙精怪,他仍在执着于玩这种“凡尘恩爱夫妻”的温情戏码。
  云皎不为所动,淡淡道:“哦,我在看修牛蹄解压呢。”
  哪吒解衣带的动作一顿。
  哪吒:……?
  第67章
  夫人是要暴打我?
  “为何看修牛蹄会…解压?”哪吒迟疑着问,随即还发觉自己并不明白“解压”的含义,“解压又是什么?”
  云皎和这种没看过解压视频的人没什么好聊的,她眼睛一转,反唇相讥:“怎么不解压了?那你变作真身给我薅花瓣玩,我给你薅成秃子!”
  “……”
  分明之前还担心他会变成秃子,此时却不在意了。
  但他选择坦诚,哪吒知晓,这便是他应受的,于是低声道:“夫人稍退几步,我化作真身时,周身会有三昧真火,恐……”
  话到此处,他又顿住了。
  昔日,他还亲手为她治疗过三昧真火留下的灼伤。
  云皎自然也想了起来,真是气死了!她当即眉眼皱在一起,唇边惯常的笑消失不见,不想再和他说话,只道:“我没兴趣看秃子!给我一瓣玩就行。”
  怎知哪吒还敢问她:“夫人是要暴打我?”
  “你很有觉悟。”云皎点头道。
  “好。”一瓣便不用特意化作真身任她抚弄了,哪吒眸色微暗,凝结灵力于手心。
  待那片玲珑剔透的莲花瓣落到云皎手中,她便真是一句话也不再多言,也没接他的披风,只道:“回吧。”
  他唇角微动,似想与她说什么,又恐惹她不快,最终没有问出口。
  云皎虽对他态度有所疏离,可比他预想的要平淡许多,他总觉得不甚对劲,她如今的样子,更像是一种精心维持的伪装。
  她不是会风轻云淡将此事揭过的人。
  她曾说过,若他错了,她会杀了他。
  当然,他也知晓——那是因彼时,在她眼里他还是个徒手就能碾死的凡人,那样的威胁与恐吓对一个凡人而言已是惩处。但如今,肉。体的惩罚与他而言意义几近于无,他不死不灭,也不怕痛,若还执着于此,只显意气用事。
  可不管怎么说,她太过冷静。
  她一定还有后手,绝不会束手就擒,他的夫人,从来都不是会认栽的人。
  “你到底在愣什么?”云皎见他杵在原处发呆,回头冷冷看他,“你不走就算了,往后也别跟着我。”
  他抿了抿唇,“我走。”
  “你自己说你要走的,好走不送。”
  “……”
  即便这时候也不忘呛他两句,有时她冷静到他难以看透,有时她又真秉承着“好玩”的原则,置身事外看着每个人的反应。
  但哪吒抬眼看她,见她已无意继续玩文字游戏,便只是快步跟上。
  归途虽遥,于他二人不会太久。只是山风过耳时,她微微蹙眉,叫他离远一点。
  “你这个风火轮上火也太大了,热。”
  也是三昧真火,她不喜,并且克她。
  云皎不会自曝其短,哪吒更不会直言戳穿她,否则方才也不会欲言又止。
  虽彼此心知肚明,又微妙缄默,一时哪吒硬是找不到再接近她的理由,若说让她带他,她定然回绝,只好无奈与她拉开距离。
  云皎对此当然很满意。
  临到大王山山头,哪吒熄了轮上烈焰,一拂手,荡开残余的热浪与火星,以免燎着她衣袖上的飘带,还是忍不住叫住她:“夫人。”
  她回头看他,目光清凌坦然。
  “今夜……”
  今日是上元节。
  先前,云皎说今夜想去长安看花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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