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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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国道数字编号是瞎写的,不要代入现实哈~
  第25章 大牛哥
  国道并不拥堵, 可以说人迹罕至。
  “真萧瑟啊。”郁森感慨了一句,“江南的冬天就不是这样。”
  北方一到冬天就很难再看见绿色,江南的绿却总落不尽。
  柏想说:“对我来说都一样。”
  “一样?”郁森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你冷吗?”
  “……不冷。”柏想没跟上他跳脱的脑回路。
  郁森关掉空调, 打开了两侧的车窗。
  凛冽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被风扇了一巴掌的郁森愉快地问:“爽不爽?”
  不冷就要吹风吗?神经病。
  柏想皱了下眉:“你从今天开始和我一起吃药吧。”
  郁森说:“我特别喜欢开车的时候吹风。”
  柏想说:“脸皮够厚的啊。”
  “每个地方的风都不一样, 这边的风和江南的风也不一样。”郁森无视他的嘲讽,伸手摘掉他的墨镜, “你闭眼。”
  寒风扫过瞳孔的瞬间,柏想下意识闭上眼睛。
  北方的风很粗糙,像细小密集的石粒擦在脸上。皮肤先是苍白,随后才会被冻得泛红。
  柏想皮肤白,红得更加明显,鼻尖和眼尾不一会儿就染上了血色,细长的睫毛被吹得簌簌发颤。
  “不觉得痛快吗?”郁森说, “我心情烦闷的时候就喜欢找个地方兜一圈。”
  国道没有最低时速的要求,郁森开得并不快, 风打在脸上虽然疼, 但也莫名的干爽。
  柏想嘴上不饶人,却没有睁眼:“你这个人挺好养活啊,这就痛快了。”
  他慢慢放松下来,身体完全倚进了座椅。
  “你去过很多地方?”柏想问。
  “嗯哼。”郁森说, “每个地方的风, 味道也都不一样。”
  风荡过鼻尖, 细闻之后似乎有黄土与枯草的气息。
  郁森说:“如果早上那会儿你没睡觉, 应该能闻得到霜味。”
  柏想过了会儿才说:“你不务正业的那几年,就是出去玩了?”
  郁森不认同:“怎么叫不务正业?我那是生活事业两不误。”
  柏想说:“然后接不到戏差点饿死。”
  “……”郁森微笑, “要不是你故意煽风点火,我那年会接不到戏?”
  柏想在圈内的人缘很好,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他都会给三分薄面,和向来鼻孔朝天的郁森不一样。
  同时他在万利也差不多是“青年一哥”的地位,而圈内的大部分资源又都握在万利手上。
  如果他想要想针对什么人,特别是针对没有公司背景、家庭背景的郁森,简直轻而易举。
  柏想完全没有恶意竞争的羞愧:“这个圈子就是这样,蛋糕就那么大,你不争不抢,迟早会被淘汰掉,又想赚‘快钱’又想做个淡泊名利、舒舒服服的圣人,哪有那么好的事?”
  “放你的狗屁。”郁森气笑了,“你丫抢了蛋糕倒是吃啊!你塞别人嘴里砸在地上算怎么回事?”
  “蛋糕不一定要吃在嘴里才能得益,喂给别人也可能会收获美酒一杯。”柏想托着下颌,“如果今天是我落入你的情况,绝对不会势孤计穷。”
  “……少跟我拽文弄墨,你也就庆幸我这两年脾气好。”郁森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把墨镜拍他脸上,“换做几年前,我不把你拖下车揍一顿我都不姓郁。”
  “你本来就不姓郁啊。”柏想重新戴上墨镜,“大牛哥。”
  郁森猛得踩下刹车。
  柏想被他系的安全带护着,身体也就晃了一下。
  柏想挑着眉,朝他揶揄地勾起嘴角:“这年头怎么还有人歧视自己的姓氏啊?”
  郁森目不斜视,两腮紧绷:“从那天开始我就知道,你就是只忘恩负义的王八。”
  “王八?”柏想说,“好吧,起码活得久。”
  郁森指了指后排的狗:“你还敢给它取名小牛哥?”
  他一开始还以为柏想认出了自己,张口就来挑衅他,后来才发现,狗真叫小牛哥,你喊它贰佰伍它还未必会理你。
  柏想说:“证明我对你当年的善意念念不忘,心爱的狗都要以你…你弟之名。”
  十几年前,柏想还不姓柏,郁森也不姓郁。
  他姓牛。
  尽管现在的柏想一米八多,十岁的他却又矮又瘦,皮肤黑,不爱和人交流,一个朋友都没有。
  也许如今的砚溪变了样,可他们上学那会儿,镇上的学校不仅教育资源匮乏,管理还十分松散。
  小学就有学生翘课上黑网吧,拿着按键手机上qq撩骚网恋,五六年级就可以充当混混压榨同学收保护费。
  柏想就是被压榨的那一方。
  偏偏他从不反抗,每次都安静地给钱,于是混混们越要越多。
  当年还是牛森的三木同学,则是小学就开始拉帮结派的典范,受古惑仔电影的影响,他觉得这样很帅很江湖。
  和混混的唯一区别是他不收保护费,因为欺凌弱小没意思,不霸气,还容易被奶奶打。
  况且小时候胞胎姐姐长得比他快,他深知被欺辱却无力反抗的感觉。
  郁森明知道柏想不是什么好鸟,还是在撞见他被堵了几次后,毅然决然地“路见不平一声吼”——
  从此之后的每一天,他都在后悔那声吼。
  欺负柏想的几个混混被“牛森”的威名吓跑,他多少有点小得意,又不好意思主动嘚瑟。
  跟在身后的几个小弟很懂他,纷纷为他摇旗呐喊:“我们老大厉害吧?小黑仔儿,叫声大哥,以后都罩着你!”
  十岁的柏想看了他一会儿,露出一个乖巧软糯的笑。
  十一岁的郁森心脏狂跳,暗道不好。
  还没来得及跑,柏想恶毒的呼唤已经传入了所有人耳朵——
  “大牛哥,谢谢你。”
  小弟们呆若木鸡了三秒,纷纷转头狂笑不止。
  大牛哥痛失威名,小弟临阵倒戈,只花了半天就把他的新名号传遍了整个学校。
  之后每天上学,三木同学都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背后盯着他,无数道声音在背后窃窃私语。
  甚至和人干架的时候,对方一言不合就嘲讽:“咱牛哥可以啊。”
  郁森连续做了一个月的噩梦,事发当晚半夜惊醒,还在为白天的事悔恨到哀嚎,睡隔壁的奶奶听见把他训斥了一顿。
  于是剩下的二十九天,他都在半夜眼含热泪、咬住被褥无声嘶吼。
  噩梦一般的“大牛哥”从小学一直跟到了他初中毕业。而高中的郁森长得非常不好惹,另外高中得在县城上,熟悉的面孔都分散开了……尽管他和柏想还是在一个学校。
  “我琢磨了好几年。”郁森平静地说,“其实前几次撞见你被收保护费,都是你故意给我看到的吧。”
  “这需要琢磨好几年?”柏想十分意外。
  “……你打不过他们,又烦他们骚扰你。”郁森说,“算准了我就算讨厌你也会忍不住管闲事,可你又不想我太得意。”
  柏想勾了下唇。
  “你甚至不怕我报复你。”郁森冷冷地说,“因为我从来不和低年级的人打架。”
  柏想看向窗外,肩膀轻轻抖着。
  郁森看了眼后视镜:“你是在笑吗,李想同学。”
  柏想的笑容一秒消失。
  他冷淡地说:“别这么叫我。”
  “你现在是跟谁姓?”郁森问,“你姥爷?”
  郁森是艺名,身份证还是姓牛。
  他曾咨询过改姓的事,改姓需要从近亲属的姓氏里挑选,他八岁就和老妈那边断联,原本准备和奶奶姓秦。
  可奶奶是个传统的人,得知他的想法后不仅不高兴还絮絮叨叨地说了他好几天。
  郁森只好作罢。
  而柏想不一样,柏想是他改过的真名。
  柏想否认:“不是。”
  郁森唔了声:“所以是和外婆姓。”
  说不清是因为什么,柏想的脸色一瞬间难看起来。嘴角嚅动半天,似乎想讥讽些什么,却没有气力说出口。
  郁森没有继续问,他重新踩下油门,继续向目的地行驶。
  直到导航播报:“距离途经点‘鸭子馆’还有三百米,已为您定位最近的停车场,请问是否前往?”
  郁森回应:“是。”
  柏想回神:“……到这儿来干什么?”
  “吃饭。”郁森稳稳地把车驶入停车位,奇怪地看他一眼,“一点了。”
  鸭子馆。
  做鸭子的馆,不是做鸭子的馆。
  “……你去吃吧。”柏想微微靠着车门,“我车上等你。”
  郁森打开车门,绕过车头来到副驾驶,强行把柏想拉下来,拐杖递他手里。
  柏想皱眉:“你上辈子是土匪吗?我不饿。”
  郁森说:“别在我车里修仙。”
  柏想凉凉地说:“不是你硬拉我上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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