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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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久一开始害怕。
  怕卿秋心思不纯,救他只是为折磨他,连带着也没心思去见宾雅。
  可转眼一个月快过去。
  伤好了,痂掉了,迟久记吃不记打的劲又上来了。
  他开始捣鼓自己。
  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只为能稍微碾压卿秋。他个不高,气势上压不过卿秋,只能涂脂抹粉。
  老徐笑他。
  “整天一股水粉儿味,跟个娘们似的。”
  迟久充耳不闻。
  他只知道少女又给他带点心,夸他好看。
  又一次目送宾雅离开。
  迟久红着脸扬手送别,开心得很,直到卿秋从身后出现。
  “你喜欢她?”
  迟久低下头,摸摸已经恢复的伤疤,迟迟不回答。
  卿秋嗓音淡淡。
  “她比你年长,你难道看不出来?”
  迟久搓了搓手。
  “也挺好。”
  他不喜欢比自己同龄或年幼的人,稍微年长些的更好。
  一阵沉默。
  卿秋开口,嗓音缓缓。
  “我也比你年长。”
  第479章 老辈子这一块5
  迟久皱眉。
  握着拳头,恨得牙痒痒,恨得连肩膀都在抖。
  什么意思?
  卿秋是在同他炫耀,炫耀他比他年长体贴,比他多金有权是吗?
  迟久越想就越是恨。
  偏偏,他无法改变现状,气势渐渐蔫了下来。
  他的心气早被磨平。
  如果是还小的时候,他会不管不顾,偏和卿秋扭打。
  可现在却不会了。
  他明知自己打不过,也知就算打过了也没用。
  现状不会改变。
  只会越来越糟。
  卿秋知道他觊觎宾雅,会不会牵连宾雅?
  就像阿伯那样。
  迟久渐渐萎靡,小声说着:
  “知道了。”
  说完他躺进被子,像猫,把自己缩成一团团。
  卿秋神色和缓了些。
  见他不动,走过去,俯下身轻轻拍了拍鼓起的被子。
  “生气了?”
  迟久闷闷地,将头埋进被子,不想说话。
  他的头发细软偏长。
  本就打理的不勤,能扎出小揪揪,被养了几日后留得更长。
  他有一张过分漂亮的脸。
  过分柔美,眼尾上扬,眸子黑白分明。
  黑发贴着嫩白的脸。
  靠着枕头,生着闷气,像猫。
  卿秋把猫抱进怀里。
  绕着细软的发,给他编小辫子,一下下抚着猫的背,直到猫弓起的背不情不愿地放松下来。
  “宾雅不适合你。”
  卿秋嗓音轻轻。
  迟久不理睬。
  卿秋继续,“你太蠢笨,太冲动,太柔弱。”
  “她一个普通人,护不住你的。”
  迟久听得牙痒痒。
  正要反驳,卿秋抬手,指角落竹篮里的一堆碎瓷。
  “你看。”
  卿秋俯下身,冷静地对他道:
  “明末的官瓷,价值近百万,你擦药闹脾气的时候一蹬腿就踹了。”
  一个戏班的花旦能经得住他这么铺张吗?
  显然是不能的。
  迟久泄了气,瘪瘪嘴,没了声音。
  “所以啊。”
  卿秋帮他把小辫子系上,缠了红绳,垂着眸。
  “你乖乖待着,别乱跑才安全。”
  他像是也无奈了。
  迟久捂着耳朵,背对着卿秋,却还是被拘在卿秋怀里。
  是啊,真讨厌,可他不得不承认。
  迟久什么都给不了宾雅。
  他懦弱,无能,冲动,又分外的蠢笨。
  宾雅今年二十有余。
  她已经到了商讨婚事的年纪,应该找个好丈夫,而不是跟着他这种无能懦夫浪费人生。
  迟久闭了闭眼。
  几缕黑发垂下,衬得那张雪白漂亮的脸蛋有些妖。
  更加像猫。
  “卿秋……”迟久终是求,“你对宾雅好些。”
  卿秋低笑一声,摸他的头。
  “你听话些,乖些,我便不会去伤她。”
  ……
  迟久一直住在卿秋的院里。
  他不能出去。
  大夫人也在卿家,见了他要生气,卿秋便不让他乱出去。
  迟久只有一片四方的活动空间。
  青砖绿瓦,他蹲在地上,抓蛐蛐玩。
  几缕黑发落下。
  迟久皱眉,很烦躁地,把长发往耳边拨。
  卿秋喜欢给他扎小辫子。
  弯弯绕绕的长发落在丝罗青衫上,被玉色的手指虚虚握住一把。
  编的辫子是好看。
  只是卿秋不知哪来的癖好,这样怪,害得他只能蓄发。
  长发是很烦人的。
  打结不用担心,卿秋会帮他梳,可碍着他爬树打雀。
  迟久真想一把给剪了。
  可卿秋爱玩,家仆不敢给他剪,他自己剪又怕剪坏了。
  他还要见人呢。
  正烦着,蛐蛐跑了,迟久被气得直跺脚。
  老徐唤他。
  “过来。”
  迟久跑过去,老徐给他一把饴糖,一些西洋渡过来的玩具。
  “你安分点。”
  迟久吃着糖,老徐弯下身,抵着唇让他小声点。
  “大少爷今天要做一笔大生意,你别出去,也别捣乱。”
  迟久总共没出去几次。
  不过他出去,一般总没好事。
  不是冲撞了大夫人,就是砸了什么东西,办了什么蠢事。
  迟久嘟囔着。
  “我无聊。”
  老徐不理他,叮嘱完他,便也离开了。
  迟久坐在屋檐下吃糖。
  他嗜甜,也吃不胖,出不去无聊了便含着一块打发时间。
  饴糖不好吃。
  迟久皱皱鼻子,骂老徐小气,贿赂人也不懂拿点好的来。
  他低着头摆弄西洋玩具。
  望远镜,飞行棋,迷宫。
  都是卿秋给过他的,而且卿秋带的往往更好。
  迟久觉得没意思。
  四下无人,他趴在地上,摸到柜子里的糖盒。
  巧克力和甜果脯。
  迟久拨了糖纸,往嘴里塞,下半张脸晕着一圈褐色。
  地上堆满了彩色糖纸。
  迟久擦擦嘴,打开玻璃罐,又捡着甜的果脯吃。
  他吃了太久。
  主要是没别的事做,没朋友,也没人想和他做朋友。
  外面传他是野妓生的杂种。
  说他身上有传染病,他是狐狸精生的小狸猫……
  什么难听的都有。
  迟久不想和那些人玩,但蛐蛐逗多了无聊,雀也抓烦了。
  他把社交欲变成口欲。
  得空了就吃东西,卿秋给糖上了锁,怕他吃坏牙。
  但他这种人,撬锁像呼吸一样熟练。
  柜子里的糖被他偷吃大半。
  迟久张开嘴,往口中塞东西,甜滋滋的味道能让人什么都忘干净。
  迟久边吃边想。
  这么好的东西,他以前可是吃不到的。
  卿秋把他接过来又不许他出去。
  说是报恩,可迟久觉得,更像是软禁些。
  他不知道哪天会死。
  像阿伯那样,系着粗布,在房梁上荡啊荡的。
  所以他要趁活着多吃。
  反正是卿秋买的,花卿秋的钱,他高兴。
  迟久吃得更凶了。
  直到卿秋回来,看见躺在地上,脸色煞白,捂着脸满地打滚的他。
  ……
  乱来是有代价的。
  迟久人还没死,先蛀牙,半边脸肿起来。
  他疼得死去活来,哭着滚来滚去。
  有止痛药,可卿秋冷心冷肺,不给他用。
  瑞凤眼低垂,浓雾色的眸子漠然,卿秋嗓音淡淡。
  “你也该长点教训了。”
  迟久蓄着水花。
  一边哭,一边趴在床上,抬手去拽卿秋的衣袖。
  “哥哥。”
  迟久低着头,胡乱地用袖子去擦眼泪。
  “好哥哥……”
  卿秋脚步一顿。
  迟久松了口气,知道卿秋这下不会走了。
  他叫卿秋“哥哥”。
  这种称呼的转变,大概发生在他搬来这里的一个月后。
  迟久不爱叫卿秋少爷。
  以前他连名带姓的唤,当着别人的面才会假惺惺地叫两句少爷。
  现在他搬进卿秋的院子。
  不能再挑衅卿秋,容易惹得卿秋不快,迟久琢磨着想起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他在某天扶着门框怯怯地叫了卿秋一声哥哥。
  卿秋愣了一下。
  抵着唇,似乎笑了一声。
  迟久摸不清楚头绪。
  他怕卿秋和大夫人一样,嫌恶他生母的身份,恶心他不配当他弟弟。
  直到卿秋递给他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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