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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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4章 兄弟
  艾达早就已经将记忆法石的秘密全都研究清楚了,也知道那天夜里她梦到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记忆的封印解除后,不仅她重新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事,那个从村子里绑架了她,身上带有记忆法石的男孩肯定也想起来了。
  她已经知道了他就是莱莫瑞恩,那他呢?
  艾达抱着侥幸心理,希望莱莫瑞恩没有认出记忆里那个小女孩是她,只是从今天他的表现看来,这恐怕只是她一厢情愿的自欺欺人罢了。
  莱莫瑞恩在北郡的时候就知道了。那他肯定是在特里斯坦提到记忆法石的时候察觉的。
  艾达有些自嘲地想:是啊……以莱莫瑞恩的性格,他怎么可能会忽略这么重要的线索不去调查?而她那时又刚好掏出了龙血卷轴,如此可疑,他又怎么会连一点试探都没有……
  原来他那时就已经认定法石在她身上了。
  “你说得没错。”
  莱莫瑞恩说道,“那天晚上我确实曾去过你住的村庄。”
  他一说完这句话,车厢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艾达没有接话,他也沉默了下来。两人似乎都不太想提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身为克拉迪法王子,却出现在离克萨约尔王城不远处的村庄里,当天夜里王宫又出了那样的大事。莱莫瑞恩究竟在这件事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村庄中的那场屠杀又与他有没有联系?
  艾达最担心的莫过于此:
  “按你所说,你是为了寻找赛丽娜才进入克萨约尔境内的。那……那天晚上的事,你事先知情吗?”
  马车沿着道路前行,窗外的风景匆匆后退,在车厢内投下一片明明暗暗的光影。
  艾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出来。像这样没有证据佐证的答案,莱莫瑞恩就是撒谎了她也无法分辨。可是……
  “我知道。”
  莱莫瑞恩答得没有半点犹豫,“最后一次与父亲联络时,密探把他的计划告诉我了。”
  艾达没料到他答得如此坦率,怔了怔又问道:“那村子被毁、村民们被屠杀的事呢?既然你在场——”
  “此事我不知情。”
  莱莫瑞恩直视着艾达的眼睛,“我带你离开时遇到了克萨约尔的士兵,后来便一直在逃命。等事态平息、我再送你回去时,村子已经是那个样子了。”
  “……”
  艾达怔怔地望着他,“你真的没有参与?”
  “没有。”莱莫瑞恩微一摇头,“如果我参与了,你根本没机会活下来……”
  这话一说出口,他不由攥紧了手心中的法石。
  差一点……艾达差一点就和她的家人一样葬身于火海了。如果不是阴差阳错,她刚好走到村口,又刚好被急于寻找出路的他绑走……
  莱莫瑞恩看着她,惊觉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竟对她愈发在意了。仅仅是设想一下当年的另一种可能性,都令他难以忍受。他不敢想象如果她真的出了事……
  “可是,就算你当时是为了找赛丽娜才到了那儿,可你又怎么会找不到去王宫的路呢?”
  得知莱莫瑞恩没有直接参与到当初的事件中,艾达的心情渐渐平复,同时留意到了这件事中最蹊跷的一点,“从我家到王城的那条路是条大道,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才对……”
  “我也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莱莫瑞恩无奈一笑,“虽然当时我年龄还小,但也不至于会在森林里迷路——我应该是被困住了。明明从高处能看到远处的王宫,也可以确定赶路的方向,可无论我怎么走,始终无法走出那片森林。”
  “听起来像是某种陷阱法阵的效果。”
  艾达忍不住说道,莱莫瑞恩点点头:“和我一起去的密探有几个人也困在那了。他们的记忆没有丢失,按照记录来看,所有人都是在当天下午开始迷路,又于次日清晨走出森林的。这说明那道困住我们的陷阱只存在了一段时间。”
  “偏偏就在那天晚上出现这种情况……”
  艾达皱着眉思考着这其中的联系,“可按你的说法,这又不是克拉迪法军队动的手脚……”
  不是克拉迪法……
  这句话提醒了莱莫瑞恩,他不安地看了艾达一眼:不是克拉迪法,那不就是……
  “别想了。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说的也是。过去那么久了,我都已经不记得村子的名字,也不记得它的位置了……”
  艾达轻轻叹了口气,“虽然也曾问过大人们,但他们不愿意告诉我这些,也不肯带我回去。奥莉菲亚说,痛苦的过去忘记就忘记了,不要再回想起来。”
  她遗憾地笑了笑,“或许她是对的。”
  马车抵达了目的地,莱莫瑞恩从车上走了下来,站在风中回身看向艾达:
  “我让车夫送你回住处。你这几天收拾下行李,返回萨兰弥莱斯的队伍启程时,你就和他们一起回去。”
  “好。”
  艾达点点头,眼看莱莫瑞恩抬起手准备关车门,她忽然拦道“等等——”
  莱莫瑞恩抬起头,意外地从她眼中捕捉到了一丝不舍。
  “……怎么?”
  “我……”
  艾达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不假思索地拦住了他,有些尴尬道,“我是想说,多保重。”
  今夜一别,可能又要很长时间见不到面了。而且他要去的还是凶险万分的战场。
  不安、担忧,又夹杂着不舍与惆怅。
  艾达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便也没想着掩饰,莱莫瑞恩将她的这副神态全看在眼里,似是瞧出了什么不一般的东西,心中微微一动。
  “我会的。你也要保重。”
  军靴踏出的脚步声正从后方接近,他将情绪沉沉地压在眼底,“再见。”
  门被关上,车轮转动起来。目光追随着马车向远处驶去,身边传来了传令兵的报告声:
  “陛下,菲尼斯发来了最新的战报。”
  “说。”
  “战报上说:我军已占领超七成城区建筑,侍从军团部署进度亦过半,部分区域已经埋设好阵柱。可以确定赞迪·凯安就在领主府中——这封信发出时,法米尔大人孤身一人进了领主府,其他人被留在了府外,暂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嗯……”
  这些消息并没有出乎莱莫瑞恩的意料。
  赞迪的军队已经被击垮了,但他似乎并不着急,不仅不去和自己的士兵待在一起,还停留在已被法米尔占领的领主府内……若不是放弃了,那便是他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认为凭一己之力便可以反败为胜。
  法米尔独自一人面对他,倒不止是为了了结两人之间的恩怨,更重要的是把赞迪困在菲尼斯城、困在领主府中——充入龙血的阵柱正在加紧布阵中,如果法米尔也解决不了赞迪,那便让结界来了结他好了。
  莱莫瑞恩接过战报,抬手让传令兵退下去了。虽然表面上平静得很,可毕竟接连损失了两名老将,他的内心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但大战将至,没有时间给他慢慢消化这些痛苦与打击。他必须不断向前,一刻不停。
  ……
  菲尼斯的领主府内,走廊上空无一人,厅堂间寂静无声。
  赞迪·凯安身着一袭黑色的铠甲,站在府内最宽敞的大厅一侧,无声地望着墙上那幅巨型肖像画。
  画上是凯安家族的祖先,最先追随在克拉迪法皇帝身边的那位将军。
  除了这张最大的肖像画,两旁的墙壁上还挂有其他家族名人的肖像,这些肖像的目光统统望向画外的赞迪,审视着这名家族历史上唯一的帝国叛徒,仿佛要看进他的灵魂中去。
  “你来了。”
  赞迪没有回头,只是平常地打了声招呼。几乎就在同时,法米尔无声无息地进入了大厅——他没有隐身,因为没有必要。赞迪早已经撑开了剑意领域,并将它覆盖了整座建筑,任何人只要踏入这里,都会立刻被他察觉。
  顺着赞迪注视的方向,法米尔也看到了那些肖像。
  “怎么,”
  他提着莲锋,目光藏在兜帽下,仅露出半张惨白的脸,“你选择在这儿赴死,是想让祖先们好好看看你这背信弃义者的下场?”
  阳光从窗外洒进厅内,直落在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照得像在发光。
  赞迪回过身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而他自己,正站在阴影里。
  “‘背信弃义’吗……”
  他面不改色地将黑色的迅捷剑抽了出来,平静道,“我倒不觉得这是件坏事。”
  赞迪的剑名为骑士,与莲锋出自同一位铸造者,使用的原材料也来自于同一块矿材。
  在穆里尔的眼里,十四岁的莱莫瑞恩注定是未来的皇帝,随侍在他身侧的赞迪,也将像他的父辈一样,在未来成为皇帝的左膀右臂——象征克拉迪法的莲锋,与守护它的骑士,这两把武器是穆里尔对他们两人未来的期许。
  只是如今,无论是武器本身,还是拿着他们的人,都为这份期许平添了几分可笑与悲情。
  “看来你的伤已经好了。”
  赞迪看着法米尔,平静地说道,“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这样再好不过——我还是想与你公平一战,不希望这场对决受到任何其它因素的影响。”
  “父亲死了。”
  法米尔突然说道。他低着头,紧握莲锋的手攥得骨节发白,“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
  赞迪依然平静地站在那里,好像法米尔说的那个人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法米尔微微抬头,露出了凝着一层冷霜的眼。
  赞迪提着佩剑,也回望着他:“没有什么可说的。这不过是他的宿命,是他应得的。”
  他的脸呈现出僵硬的灰白色,眼周的黑色纹路也比之前更深了。在白日的和熙阳光衬托下,他这幅模样看着比那天夜里更像是个死人。
  法米尔的愤怒似被这张脸震碎了。他颓然笑道:“应得的?宿命?看来的确是我错了——我本就不该妄图一个死人还保有人性……”
  说着,他抬起头来,痛苦又悲凉的目光落在赞迪身上,“瞧瞧你现在的样子,赞迪……这就是你想要的?”
  渐渐失去人性与自我,最终与死亡之影同化。
  这样真的有意义吗?
  黑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升起,照进窗口的阳光不再温暖,开始呈现出一种过于明亮却泛着冷意的惨白之色。
  莲锋上金色的法阵感应到了死亡之力的气息,开始微微发光。赞迪看了它一眼,淡淡道:“你要用剑来对付我?”
  他微微昂起头,目光落在法米尔的脸上,“那你只会输得很惨,法米尔。我的剑意领域已经达到了神级,就算莱莫瑞恩站在我面前也只有死路一条——
  “拿起你的匕首,那才是你最擅长的武器。”
  赞迪只一抬眼,结界中的雾气便如实体一般冲向了法米尔持剑的右手。法米尔一个闪身避开了靠近的黑雾,然而无论他怎么躲,毕竟身处于剑意领域之内,赞迪可以像控制自己的身体一样操纵领域攻击,只一瞬间,黑雾便缠上了他的右手。
  金色的光芒闪过,莲锋上的龙血结界震开了附近的黑雾,法米尔趁机闪至一旁,这才得以喘息片刻。
  “原来如此。这剑上有龙血。”
  赞迪遗憾道,“可惜,为什么是剑?如果它刻在匕首上,你或许还有机会将它递进我的心脏……”
  说着,剑意领域中旋起了一阵无色的风,它完全来自于赞迪的战气,丝毫没有混入死亡之力,自然也不会引起龙血结界的注意。
  这股力量无声无息地从四面八方靠近了法米尔,虽然他尽可能地躲避了,可莲锋还是被剑意领域碾压性的力量从他手中夺了去。
  “这样一来,你要怎么办才好?”
  赞迪操纵着领域的力量,将黑色的长剑从窗口丢了出去,那剑在半空中闪了一闪便消失了,“还是换成匕首吧,法米尔。”
  他说道,“那天夜里你用的那对匕首我看就很好——你肯定把它们带来了吧?”
  “换成匕首,你不是一样能把它们从我手中夺走吗?”
  法米尔站直了身体说道。赞迪闻言,极淡地笑了笑:“不,这是我期盼已久的一战,我不会阻止你使用最擅长的武器。”
  说着,他抬起左手用力一握,四周的空间猛然扭曲了一瞬——
  大厅内迅速暗了下去,窗外不知何时已变得一片漆黑。伴随着周围的魔法灯被尽数点亮,屋内重新变得明亮起来,而刚刚法米尔站着的位置上已经空无一人。
  “没错……就是这样。”
  赞迪感受着领域中的那股异动,举起了手中的迅捷剑——
  “不用再隐藏实力,也无需再逃避,用你最擅长的方式与我一战吧,法米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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