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抢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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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抢亲
  心脏像在醋壶里泡着, 又酸又涩。扶月攒着一股劲,挥手招来祥云,头也不回地直奔魔界而去。
  暮色朦胧如纱, 远处的山海渐渐隐入黑暗中,只能看出模糊的轮廓。
  六界婚仪都在傍晚举行,扶月估摸着,凤溪和乌梓妍此刻正在各界宾客的见证下祭拜天地,再稍晚一会儿, 他们便该入洞房喝合卺酒了。
  胸腔里的酸意翻涌得愈发厉害,扶月加快腾云的速度, 松散的玄发遥遥飘在身后, 跟不上祥云移动。
  西方只留最后一丝余晖时,扶月顺利抵达魔界。魔帝居住的宫殿挂满了喜庆的红绸, 远远看着绯红一片。殿外没什么人, 殿门虚掩着, 里面飘出欢快的丝竹声,琴笛相和宛转悠扬, 想来宾客们都聚集在殿内观礼了。
  扶月驱散祥云,脚步落在坚实的地面上,身形踉跄两下才站稳。
  虚掩的殿门就在前方,只要扶月往前走几步,伸出手轻轻推一下, 殿门便会应声打开。
  她挪动脚步往前走——
  一,
  二,
  走到第三步时,扶月停下脚步。
  最后一丝余晖也被黑暗吞没,夜幕彻底降临。扶月站在魔宫虚掩的殿门旁, 眼睫垂落轻颤,迟迟没伸手去推开它。
  她和凤溪的事情,六界几乎人尽皆知。她推开这扇门进去,不管不顾带走凤溪,是成全了她的心意,可、可乌梓妍怎么办?
  大婚当日夫君被人带走,这是多么耻辱而残忍的事,今后乌梓妍该如何在六界自处?
  况且,父神刚复活没多久,从先前的对话和父神初见凤溪时的态度来看,他显然记得自己的死因,只是暂时还没搞清楚状况,所以仍在观望。
  父神心思深沉,不会容忍她和凤溪存活于世。等他搞清楚状况、重新握紧六界共主的权利,必然会设法除掉她和凤溪,以报当年被他们联手斩杀之仇。
  她贸然闯进去,不管和凤溪说什么话,他日传到父神耳中,都会打草惊蛇。
  眼下最好的做法,便是继续让父神以为她和凤溪都遗忘了斩杀他的那段记忆,好给她留出时间,筹划下一步该做什么。
  她正要缩回搭在殿门上的手,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人声:“咦,您怎么站在殿外不进去?需要我帮您开门吗?”
  扶月吓得浑身一激灵。她猛地缩手回头,看到了一个手里端着托盘的小魔使。那魔使年岁小,阅历不足,并不认识她,只以为她是来赴宴的宾客,热心肠地要帮她推门。
  扶月后退几步,笑容尴尬道:“今天是你们帝姬成婚的日子,我走到门口才想起忘记带贺礼了。”她转身欲走,“我回去拿贺礼……”
  “什么成婚?”小魔使满脸懵懂,“我们帝姬和仙界神君的婚期定在下个月呀,还有十来天呢。今日是我们帝姬整岁生辰,她邀请了不少故交好友前来庆贺,仙长您不是受邀来庆贺生辰的吗?”
  今天是乌梓妍的………生辰宴?
  扶月尴尬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回头看那位小魔使,他的眼底一片坦诚,还夹杂着几分疑惑和提防,显然并未说谎。
  扶月脑中当即迸发一道白光。
  她明白了。
  难怪她与獴獠兽鏖战的那二十日,总是隐隐约约能闻到一股子寒梅香气;
  难怪凤溪失忆后待她冷淡疏离,却又常说戳心窝子的话让她难过;
  难怪昨晚阿云珠大半夜的不睡觉,游荡在碧霄宫外,只为透露凤溪即将成婚的消息……
  凤溪根本就没有吃下那颗忘情药。他、阿云珠、赤炎,还有乌梓妍几人合起伙来骗她。
  或许是想惩罚她不听劝告,非要抛弃凤溪复活父神。
  扶月根本不用深想,眨两下眼睛便猜出这是阿云珠的主意。她攥紧因激动而颤抖的指尖,心中情绪猛烈起伏,呼吸的速度因看穿这件事情而不由得变得急促。
  她该对阿云珠说声谢谢的,否则她真的无法想象,若她记起从前点滴,而凤溪却全然遗忘,她该怎么走完今后的路。
  万千思绪从心头漫过,扶月掐紧指甲,看似镇定地问小魔使,“哪里有镜子?”她道,“我想洗把脸。”
  黑暗笼罩大地,万事万物都陷入沉寂,但魔宫内却灯火通明。魔界帝姬乌梓妍邀请一帮好友为她庆贺两千岁生辰,丝竹声停了响、响了又停,虽然热闹,却也聒噪。
  凤溪脊背自然向上端坐一隅,手里捏着一只白玉酒盏,偶尔摩挲两下,表情疏冷孤离,显得和周围热闹环境格格不入。
  “吱呀。”虚掩的殿门被人从外推开,凤溪下意识抬眸望去。见来人是魔界的魔使,不是他要等的那人,凤溪垂落眼睫,眼神愈发冰冷黯淡。
  他耐着性子,忍受周围的吵闹声,继续等那个人出现。
  可惜,直到月影高悬,乌梓妍的好友们说说笑笑散去,他要等的那人也没有现身。
  杯中热水早已冷透,恰如凤溪此刻的心。他用力攥紧白玉酒盏,白皙俊美的脸上缓慢浮现自嘲笑容:她竟狠心至此,连他成婚都不在意。
  父神在她眼中果然高过一切。
  他果然是她为了面子、为了报恩,可以狠心舍弃的那部分。
  凤溪等的人是扶月。
  他的确没有吃忘情药。
  时间回到消灭释初那日,凤溪送冥帝阿云珠回程。途中冥帝叫住他,目光逼人地问他闯入越时术阵法的那段时日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又看到什么。
  在冥帝几乎能看穿灵魂的注视下,凤溪思忖片刻,将两千多年前发生的事情全盘托出。
  包括他和扶月联手斩杀父神,以及他们之间那段未曾见光的旧情。
  冥帝听完以后沉默了许久,才幽幽道:“我便说父神去世后她怎么怪怪的,心不在焉,魂不守舍。我还以为是父神被人杀死的事情太离奇,她受到了刺激。”
  冥帝竟然表现出几分兴奋,“原来父神竟是你们杀死的……她失魂落魄不是为了父神,是为了你……”
  她兴致盎然追问凤溪:“她最近有没有去找过清寒?”
  凤溪如实相告:“私下去过几趟,连我都避着,不知找月神商量何事。”
  冥帝撇嘴:“月宫冷冰冰的,她那样怕冷的人肯屈尊前去,还能有什么事,肯定是为了清寒手里的忘情药。”
  她举目眺望远方,眸光笃定道:“长姐肯定吃过忘情药。她忘了和你的过往,顺便也忘了父神是她杀死的,所以她才执念想要复活父神。”
  “我估计她这回找清寒要忘情药,是打算偷偷给你吃,让你忘却她,她好无牵无挂舍弃性命复活父神。”她微撇红唇评价扶月,“长姐那个人,总爱自作主张替别人考虑,也不想想她给的是不是别人真心想要的。”
  她郑重提醒凤溪:“过几天便是九星连珠夜,是行诡术的最好时机,长姐极有可能趁那晚复活父神。你最近睡觉警醒些,吃食上也注意些,别着了她的道。”
  她抬手轻抚鬓角,姿态妖娆道:“那晚我会在神墓旁守株待兔,看能不能逮住她。”
  凤溪谨记冥帝叮嘱。
  九星连珠那天,凤溪其实一直没睡着,扶月翻身坐起时他才赶紧闭上眼睛。扶月抛出昏睡咒的瞬间,他悄悄捏诀化解,又继续佯装中术沉睡。
  那颗忘情药他一直抵在舌根底,扶月推门出去后,他立即起身吐掉。
  他无法形容吐出那颗忘情药时的心情。他咬紧牙关,抚摸还留有扶月体温的枕头,盛放心脏的位置空荡又冰冷。他不生气不恼怒,仅觉心寒至极。
  扶月前脚去了神墓,后脚小妖帝赤炎刚好来找他喝酒。他来不及多说什么,径直拽着赤炎飞去神墓,跟早守在那里的冥帝汇合,三个人一起出面阻止扶月复活父神。
  他们都没拦住,父神到底还是从神墓里爬出来了。
  阿云珠眼明手快,在扶月晕倒后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别跟父神接触,先随赤炎回妖界。她则留下护送父神和扶月回碧霄宫。
  夜间阿云珠到妖皇宫寻他。她没受父神复活影响,仍是一副无所畏惧满不在乎的态度,张嘴便是一句秽语:“狗屎!老东西走的什么运,死了这多年还能复活。”
  她宽解凤溪:“小凤溪,你别担心。世上最了解那个老东西的人,其实是我。别看六界古籍里夸他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实则他没那么厉害,就是生得早,又会钻营、抢功劳、排除异己,慢慢真给自己攒下了绝世无双的好名声。”
  她眼里有隐晦的恨意:“再次除掉他,轻而易举。”
  “我有个绝妙的计划。”她朝凤溪挑眉,脸上的坏笑根本藏不住,“小凤溪~你信我一次,咱们一起做个局,给长姐些苦头吃。她得先尝尝失去的痛苦,以后才晓得珍惜。”
  凤溪从前把扶月放在心中最高的位置,万事万物在他这里都可以为扶月让位。但扶月喂他吃忘情药,抛弃他复活父神这事,实在是让他寒心受挫。
  他答应阿云珠的计策,假装服食忘情药,开始硬起心肠对扶月冷淡疏离。
  伪装成婚这招也是阿云珠出的。
  “父神明知长姐与你有情,却还是趁着长姐外出,为你和魔界帝姬赐婚,显然是在攻心。他在用这种方式折磨你们俩,报当年被你们联手杀死的仇呢。”阿云珠道,“父神旨意无法拒绝,好在婚期可以商量,我去找小帝姬聊聊。”
  阿云珠找乌梓妍喝了顿茶,问她愿不愿意配合凤溪,在扶月面前演一场戏,假装婚期就在最近。
  乌梓妍兴致勃勃连连点头:“同意!当然同意!太有意思了!”
  阿云珠告诉凤溪,若扶月不顾一切现身抢亲,说明她心里对他甚为在意,他可以就此原谅她。
  凤溪了解扶月的性子,她现身抢亲的概率微乎其微。但……他又抱有几分侥幸,祈望自己在扶月心中的地位足够重,重到可以让她改变鹌鹑性子,抛却种种顾虑过来阻止他娶别人。
  他特意向乌梓妍要了最靠近门的位置,有人推门进来,他会第一时间看到。
  可惜,不过是白费心思、自取其辱罢了。
  月亮升至天幕最高点,殿中宾客几乎散尽,只剩寥寥几人围在魔梓妍身边,和她低声说些俏皮话。
  凤溪幽凉目光落在敞开的空无一人的殿门外,黑暗侵入视线,他摩挲着冰冷的茶盏,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苦涩弧度。
  子时,乌梓妍送走最后一位好友,走到凤溪对面笑语吟吟道:“神君大人,照我说你死心吧,别在扶月娘娘一棵树上吊死了。”她拍了拍饮酒后绯红的脸颊,“我多好啊,年轻漂亮又热心肠,不比扶月娘娘差在哪里。”
  凤溪撩袍离座,神色淡然颔首:“生辰喜乐。”
  离开主殿前,他顿住脚步,诚意向乌梓妍致谢:“多谢。”
  谢她的喜欢,也谢她以身入局相助。
  乌梓妍半是玩笑半认真的声音飘在凤溪脑后:“你若娶我,我会更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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