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说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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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年年这五天的出差工作还算顺利。男朋友相之并不是第一次把工作推给他,江年年也习惯了。
  毕竟要是相之来的话,项目是否会出更多岔子还要打问号呢。
  出差的第一天接到的信息就是男朋友的病倒噩耗,他实在是抽不出空回程,而花相之也不是会自己愿意去主动看医生的人,只能拜托和他已经明面上绝交了的岁岁来帮忙照顾。
  万幸的是,和他绝交的岁岁没有把他拉黑或者屏蔽,可喜可贺。
  江年年:岁岁,相之生病了,我替他出差没办法回去,岁岁可以帮我照看他几天么?
  一个猫猫祈求表情包。
  安岁没有秒回。这是因为她已经和江年年绝交了导致的后果了。
  三分钟后。
  安岁:他自己不会去医院?瘸了?
  江年年虎牙抵在唇上,笑出声来,指腹柔和的抚摸着手机屏幕两下,才回复。
  江年年:他不去医院的。应该是发烧了。
  江年年:我只有岁岁可以拜托。
  安岁:…………
  安岁这次过了五分钟才再回复。
  安岁:地址发我。
  岁岁呀。
  江年年忍不住又使劲胡噜了两下手机屏幕,就好像在胡噜岁岁毛茸乱翘的小狗脑袋。引得旁边的乘客往外坐了坐。
  看着帅成这样个小伙子,怎么跟有病似的。
  江年年笑容满面,并不在乎周围的人是否把他当成疯子。打字把花相之公寓的地址发过去之后,又柔声发了条语音:“岁岁,记得吃了早饭再过去。不要饿到肚子。”
  他想了想又发了条语音:“岁岁要戴好口罩,不要被传染到了。”
  不放心又发了条:“相之公寓楼下需要开门禁上去,要和保安说一声公寓楼号。让他们电铃给业主让相之开电梯门的。”
  过了半分钟安岁没回复。他又发了条语音:“岁岁你出发了么?”
  没回复。
  他又耐心等了等,发语音:“岁岁你是怎么过去的?骑电动车要戴头盔。公交车的话两站就下车了。岁岁你有零钱吗?零钱我都放在鞋柜上面的黑色马克杯里了。”
  过了五分钟。
  语音:“岁岁到了和我说一声吧。”
  又过了五分钟。
  语音:“岁岁……”
  过十分钟。
  语音:“岁岁你到了么?”
  语音:“……岁岁你回我一句话好么。”
  语音:“岁岁。”
  语音:“岁岁你在和我生气么。”
  语音:“岁岁对不起。请你和我说一句话。我想听你的声音了。”
  “岁岁。”“岁岁。”“岁岁,岁岁……”
  江年年开始一刻不停的连续发语音喃喃。
  旁边的乘客已经换座位了。太吓人了这个。谁坐的下去啊。
  江年年连续语音轰炸无果,再发了文字信息:岁岁我先报警了。你坚持住。
  这次安岁不到一分钟回复了:?
  终于收到了语音回复,点开就是安岁迷惑的声音:“年年你是不是有病。我在骑电动车看不见。震动轰轰的在衣兜我还以为地震警报响了。”
  终于听到了岁岁的声音,这让江年年得到了满足。
  江年年再次点开了语音,耳机音量调大,又听了两遍岁岁的又气又无奈的声音,这才眯起眼柔和道歉:“岁岁对不起。打扰你骑车了。你到相之那里了么?”
  安岁语音:“马上。在买药了。”
  语气别扭补充:“不用操心他。上你的班吧。别管了。替他出差还得管他死活。你。恋爱脑一个。”
  恋爱脑,他么?江年年歪歪头。
  岁岁说是这样那就是这样吧。这似乎是在夸他对感情忠贞呢。嗯,他是个一心一意的人。恋人间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江年年把耳机摘下来的时候,高铁已经快要到站。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安岁最后的语音。小小的两条绿色气泡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里。他又点了一次播放,把音量调到最大,让安岁那句带着风声的“年年你是不是有病”重新灌进耳朵。
  风声呼呼的,电动车嗡嗡的,安岁的声音从车流噪音里钻出来,气呼呼又无可奈何。
  江年年把手机贴在嘴边,嘴角的弧度温柔得不像话。他闭了闭眼,像在品尝什么,而后才缓缓打字回复。
  江年年:好的,岁岁。我要到站了,不打扰你了。晚上再打电话。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翻扣在大腿上,栗色的脑袋靠向椅背。车厢里暖气开得足,窗外是连绵不断的灰白冬景。
  他红润的唇角还抿着笑。
  岁岁说了绝交呢。可还是会回他消息。还是会替他去照顾那个人。
  善良的岁岁。好心的岁岁。无法把病人弃之不顾的岁岁。无法舍弃江年年的岁岁。
  唇上被咬得伤口在隐隐作痛,江年年的脸上泛起潮红,指腹抚了下唇。
  ……他的岁岁。
  安岁确实是他的。这点,江年年毋庸置疑。
  而他也是岁岁的。
  这并不是恋人那种汹涌的独占欲。
  这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东西。就如同日出日落,天明海蓝,人生下来会呼吸,被刀捅了会叫。狗会汪,猫会喵,安岁和江年年会永远在一起。
  安岁和江年年会永远在一起。
  在一起就是会在一起啊。不会因结婚离婚而离别,不会因长大而疏远,绝交了也会彼此照顾。
  江年年一直以来有两个愿望。
  第一是爸爸妈妈永远健康活着。
  第二是安岁和他永远待在一起。
  小时候的江年年第一次接触死亡的概念,是在一次新年家族聚会上,羞涩胆怯的小江年年躲在妈妈身后,白脸蛋红红的,羞于和大人们打招呼。
  这个亲戚,那个伯伯,每个陌生的面孔都凑过来,带着难闻酒气,不停的问你知道我是谁吗。江年年诚实的摇一摇头,就会被大人教育说这孩子被他爸妈惯坏了。
  小江年年委屈,不喜欢他们说自己爸爸妈妈坏话。他的爸爸妈妈是最好的爸爸妈妈了。岁岁的爸爸妈妈还会打岁岁,岁岁说他们是坏爸妈。江年年的爸爸妈妈从来不打他,他想要什么都会给他,他摔倒哭泣爸爸妈妈都会温暖的抱抱,每天都会亲他的脸蛋说爱他。
  小小的江年年很爱他的爸爸妈妈。
  但是亲戚们说这男孩子太黏他爸妈了。不好。笑嘻嘻的趁江年年落单等妈妈的时候凑过去,说将来你长大了还黏爸妈可不行啊,你得找媳妇,得生孩子。
  江年年不知道什么是找媳妇生孩子。他还很小,不想离开爸爸妈妈,本能的摇头。
  那些人就笑得更欢,说那你爸妈走了之后,你怎么办呢。
  走?爸爸妈妈要去哪儿?不带年年吗?
  江年年迷茫的揪着小手,说爸爸妈妈走,年年跟着。
  你跟不去。那个叫三叔的脸因酒熏得紫红,像一张恶鬼面具,他这么说着,蹲江年年跟前,跟他说了什么是死。
  死就是不带来,不带去。谁也找不到。谁也跟不住。
  “就是没了,懂吗?”醉酒的男人拍着小孩儿脑瓜,“永远都没了。”
  没了。江年年知道什么是没了,冰箱里的冰棍吃完了就是没了,杯子里的果汁喝完就是没了。冰棍果汁可以再买,但不是原先的那一个了。原先的那个被年年吃进肚子了。
  爸爸和妈妈也会没了。会被不知道什么吃进肚子去。永远见不到了,再买也不是原先那一个。那就是死。
  小江年年被吓得做噩梦,好几天都躲在房间不出去,哭喊着要跟爸爸妈妈一起被吃。要一起死,不要一个人。
  最后还是安岁来了,边敲他的脑袋瓜儿边骂他:“笨蛋年年。叔叔阿姨不会死。你在咒什么!”
  小安岁告诉他,只要吃饱穿暖不被打,人就不会死。谁敢吃叔叔阿姨,她就会咬死他们。
  安岁的话江年年信。岁岁确实咬人很厉害,咬住了就不松口,非要出血,咬走了很多欺负他的坏小孩。
  江年年稍显宽心,又很快皱起脸难过起来,说岁岁吃不饱穿不暖,经常被打,那岁岁会死掉吗。
  安岁无所谓地说可能会吧。
  江年年再次嚎啕大哭起来。说不要岁岁死。岁岁不要不见。
  “我死了你哭什么?死了就死了。又不是你爸妈死掉。”小安岁很困扰又很烦的望着这哭个不停的白团子。明明比她还大两岁,怎么就这么爱哭,还很难哄。
  江年年抽搭:“岁岁死了你爸爸妈妈也会伤心的。”
  “我爸说我死了他还能再要个儿子。”安岁面无表情。
  江年年噎住了,红着一双兔子似的眼睛,噙着泪花望着她:“可是岁岁死了我会很伤心。”
  安岁:“……”
  安岁很烦的看着他。
  江年年:“很伤心很伤心。和我爸爸妈妈死掉一样伤心。”
  安岁:“……都说了叔叔阿姨不会死。”
  江年年:“那岁岁也不死。”
  安岁吸了一口气,看向一边,烦躁的揉着一头乱毛:“知道了知道了。我也不死。”
  江年年:“真的?”
  安岁:“假的。”
  江年年又要大嚎。
  安岁冲过来一把捂住他张大的嘴巴,把他的哭声堵回去:“骗你的。真的笨死了。你怎么这么爱哭!”
  安岁:“和你在一起的话,叔叔阿姨给我吃的,我就能吃饱,也能暖和,我爸妈也打不到我。所以也我不会死了。知道了吧!”
  江年年眼睛亮起来,用力点头:“那岁岁一直和我在一起,就一直就不会死了。”
  安岁放下手,捏他的白团子脸,说行吧,和你在一起。还能天天吃郝阿姨给的好吃的,对我也没坏处。
  他这才终于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容。并且把这两个愿望默默在心里许了一万次。
  但是他忘了岁岁也只是一个小他两岁的小孩而已。
  小孩子们无从得知这世界的意外将会在你怎样猝不及防的时候捅你一刀。他们能想到的最大的不好就是吃不饱穿不暖和被打了。
  岁岁的牙咬不碎公路上的积雪。咬不走打滑失灵的车子。也咬不回江年年的爸爸妈妈。
  但是岁岁答应他了。永远在一起。
  后来那天在爸爸妈妈的牌位前,岁岁望着他,依然说了,她不走的。
  她当时明明可以走的,但她留下了。
  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安岁和他是绑在一起的命,连在一起的筋。是一万次的许愿和诅咒圈起来的朋友,亲人,爱人,仇人。
  所以就算有一方不愿意了,那也是绝对离不开的呀。
  对不对,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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