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茧女村(十) "吃糖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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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茧女村(十) "吃糖糖,
  茧女村随山势而建, 村中道路高低起伏,夏眠却是如履平地,疾走如风,女人在后面追出几步便直喘粗气, 高声喊着:“谁帮我将那痴儿拦住!”
  便有几个村民闻声过来帮忙, 几人挡住路口, 夏眠无路可逃, 被一个女人拦腰抱住, 另一人从她手中夺过灵幡。
  阿眠像头小兽一样扭动挣扎,对着抱住她的女人又踢又打,趁其不备, 低头照着女人的手臂一口咬了下去。
  女人吃痛, 啐了一口, 用另一只手揪住阿眠的头发用力拉扯, 夏眠松开了嘴, 那女人将她掼倒在地,骑在她身上,照着她的脸就是狠狠几个巴掌:“野种!叫你咬我!”
  夏眠被打出了眼泪,但仍是望着女人“吃吃”地笑:“虫儿咬人, 阿眠咬人……”
  女人扬手就要再打,冷不丁叫人抓住了手腕, 她一转头, 却是个陌生的少女,一身短打, 披散着头发,虎着张俏生生的脸,一双眼尾微翘的眼睛青白分明, 格外明亮,此时怒气冲冲地瞪着她,没来由的叫人心虚害怕。
  女人愣了愣,想起她是村长家的贵客,心里越发没底。
  “你打她做什么?”少女厉声道。
  女人反驳:“这女娃是个痴的,野得很,还乱咬人,不打她不行!”
  “她什么都不懂,已经松了嘴了,你还打她,打一下不算还要打第二下,”少女气鼓鼓地道,“这么大个人欺负个不晓事的孩子,你很光彩?”
  女人还想说什么,旁边有眼色的将她一把拉开,小声劝道:“那些是朝廷来的官差,顶撞了人家小心吃族长的挂落,况且今晚还有阴蚕祭,那痴儿也要去的,怎么说都是族长家的人……”
  女人不服气:“一个野种,族长稀罕她么?”
  旁边人道:“打狗也看主人,你这不是打族长的脸么?”
  女人道:“气狠了,哪想得到那么多!”咕咕哝哝地和同伴走开了。
  海潮和陆琬璎将夏眠从地上拉起来,扶她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
  她不止脸颊肿了起来,胳膊、手肘、膝盖等处也有好几处擦伤、划伤,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弄的。
  这时起先追夏眠的女人跑上前来,从地上拾起灵幡,探着头打量了海潮一会儿,方才小心翼翼地道:“贵客,这女娃淘气,族长叫我看着她,我明明将她锁了起来,不知怎的又叫她逃出来了,冲撞了贵客,我这就将她带回去……”
  海潮乜了她一眼:“她受伤了,你把她带回去,会给她治么?”
  女人道:“她皮实得很,这些算什么伤,自己就好了。”
  陆琬璎道:“你先回去吧,我们带她去洗一洗伤口,上点药,一会儿送她回家。”
  女人笑起来:“一个痴儿,好药用在她身上也是浪费!”
  说着便来拽夏眠的胳膊,又作势要打她,吓唬道:“谁叫你乱跑的,捅出那么大篓子,非把你关上三天三夜没得饭吃!”
  夏眠一脸抗拒,像受伤的小兽一样哀嚎着往陆琬璎怀里躲。
  陆琬璎涨红了脸,止不住浑身发抖,张了张嘴,到底也骂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只憋出一句:“你……你先松开她,勿要将她弄痛了……”
  女人悻悻地松开手,仍踟蹰着不肯走:“夜里有阴蚕祭,族长交代了要将她看住的,还要给她洗洗干净换身衣裳,免得冲撞了蚕神娘娘……”
  陆琬璎明知不该插手太多,但一想起她方才拉拽少女时那粗暴的模样,怎么也不忍心放手,头脑一热便道:“我帮她洗,洗完送她回去。”
  女人大惊失色:“那怎么行……”
  程瀚麟走上前来,向她笑了笑:“这位大姊放心,我们一会儿就把这小娘子全须全尾送回去,杂家是奉了皇命来的,难道还有什么信不过的?”
  他本就生得眉清目秀,说起话来又和气讨喜,女人立即笑道:“小民怎么敢信不过贵人。”
  程瀚麟又道:“这不就结了?这灵幡赶紧给人家送去吧!”
  女人拍拍脑门:“啊呀,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自言自语似地道:“这家也是倒霉,儿子昨日刚死,今日又出了事……”
  程瀚麟佯装一无所知,好奇道:“这家人出什么事了?”
  女人道:“贵人还不知道吧?十七他阿娘也没了。”
  程瀚麟高高扬起眉毛:“啊?怎么没的?”
  “听兰大夫说,是叫人毒死的。”
  “什么人下的毒?”
  “那谁知道呢!”女人道,“贵人也要多加小心,夜里仔细门户。”
  程瀚麟咧嘴一笑,两排整齐的牙齿白得仿佛能发光:“多谢大姊。对了……”
  他指指夏眠:“这孩子平日都是大姊照看么?”
  女人道:“说起来这女娃也是造孽,虽说是族长的外甥女,可族长哪有这空闲管她!从前是石四一照料的,可是女娃大了么,哪怕是个傻的,身子也会长么!总是不方便,族长就把她托给我了。
  “我是看那女娃可怜,实不是为了那点粮米。我尽心尽力地照料她,隔三岔五烧热水给她擦洗,要不哪有那么干净!你看她,不说不动,和全乎人有什么两样?村里哪个不说我照料得好?”
  程瀚麟看了一眼夏眠身上看不出颜色的衣裳,脏得打结的头发,饶是他嘴上抹了蜜也说不出一句好话来,只能干笑了两声,指指灵幡。
  女人回过神来:“对了,人家还等着呢!”赶紧拿起灵幡走了。
  待那女人离开,陆琬璎方才轻轻拉起夏眠的手,蹲下身:“姊姊带你回去,给你洗香香好不好?”
  夏眠侧着头,冲她眨了眨小鹿般清澈懵懂的大眼睛:“阿娘……”
  陆琬璎脸颊绯红,摇摇头:“我不是阿娘,是姊姊。”
  夏眠把拇指塞进嘴里,含糊道:“阿娘……”
  陆琬璎无可奈何道:“不吃手,阿姊回头给你吃糖好不好?”
  “糖,糖,”夏眠忽闪着长而卷的睫毛,“甜甜。”
  “对,糖很甜,”陆琬璎道,“跟阿姊回去,给你吃甜甜的糖。”
  夏眠点点头,咕哝道:“阿眠听话,吃糖糖,甜甜……”
  一边说着,涎水就流了下来。
  梁夜一直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此时忽然开口问道:“谁给你糖吃,叫你听话?”
  阿眠看了他一眼,忽然露出畏惧之色,直往陆琬璎怀里缩:“疼,阿娘,疼……”
  陆琬璎紧张道:“哪里疼?是伤口疼么?”
  梁夜盯着夏眠的双眼:“方才那首歌谣,是谁教你唱的?”
  少女尖叫起来:“疼!疼!”
  陆琬璎抿了抿唇,鼓起勇气向梁夜道:“梁公子,她好像有些怕你……不如晚些再问吧……”
  海潮道:“她刚挨了打,回头再慢慢问吧。”
  梁夜蹙了蹙眉,不过还是点点头,往后退了两步。
  少女仍然尖叫不止,陆琬璎安抚了半晌,方才消停下来。
  待她平静下来,陆琬璎便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住处。
  程瀚麟烧了热水,陆琬璎和海潮替夏眠挽起衣袖和裤腿,将伤处先用清水小心翼翼地洗了一遍,用洁净的布巾掖干,陆琬璎往细绢帕子上倒上药露,轻轻敷在她伤口上:“也许有些疼,忍一忍。”
  帕子触到伤口时,夏眠瑟缩了一下,小脸皱成了一团,但却没有躲开,只用乌黑的眼睛看着陆琬璎,嘬着手指,像头温驯的小鹿。
  陆琬璎几次试着将她的手指拔出来,可一个不注意她又塞进了嘴里,只好作罢。
  夏眠身上有不少伤口和淤青,有几处显然是叫人掐出来的,陆琬璎看得直皱眉头。
  “有人打你么?”她问道。
  夏眠这回听懂了,点点头。
  “是谁打的你?”海潮问。
  夏眠一脸茫然,双眼混沌,摇着头。
  “怎么打的?”
  夏眠愣怔半晌,忽然抬手“啪”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海潮和陆琬璎唬了一跳。
  夏眠又开始捏自己的胳膊、掐脖子……仿佛觉察不出疼似的,每一下都下了死劲。
  海潮忙拉开她的手:“不可以打自己,听得懂么?”
  夏眠“咯咯”笑着,也不知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陆琬璎从包袱里翻出一个胖肚白瓷瓶,倒出一颗红色的丹丸,托在掌心给她看:“这是山楂红枣丸,姊姊自己做的,虽然不是糖,但也甜,你别打自己,这个就给你吃,懂么?”
  夏眠使劲地点点头。
  陆琬璎将手伸过去:“真乖。”
  夏眠把嘴凑上去,陆琬璎来不及缩手,她已经飞快地将丹丸舔了去,囫囵吞了下去。
  海潮怀疑她压根没尝到滋味,问她:“甜不甜?”
  夏眠笑着点点头:“甜甜。”
  “乖,”陆琬璎摸摸她的头顶,“阿眠记得答应姊姊什么?吃了甜甜不能再打自己了……”
  夏眠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缓缓站起身,开始解腰带。
  陆琬璎道:“阿眠是想沐浴么?真是个乖孩子。”
  话音未落,外头忽然响起敲门声。
  “是谁?”海潮扬声道。
  门外响起个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是我,夏绫——阿眠可在这里?”
  “稍等片刻。”陆琬璎答应了一声,替夏眠将衣裳整理好。
  海潮打开门,将夏绫让进屋子里。
  夏绫显然大哭过一场,双眼肿得好似胡桃,与第一日见时那神采飞扬的模样判若两人。
  看见表妹红肿的双颊,她吃了一惊,慌忙奔过去:“阿眠,是谁欺负你了?”
  夏眠专心致志地玩着自己的手指,仿佛没听见夏绫的问话。
  海潮道:“方才她拔了人家的灵幡,一个女人拦她,她咬了人家一口,就被打成这样了。”
  她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她怎么说都是你家的人,怎么可以任由别人欺负呢?”
  夏绫一脸不知所措:“是我不好,没照看好她……实在是这两日出了太多事……”
  “不止这两日吧,”海潮打断她,“她身上那么多伤,可不都是这两日的。”
  夏绫双颊红得快要滴血,嗫嚅道:“都是我不好……”
  海潮见她这副样子,不禁有些后悔,上一辈的恩怨掰扯不清,夏绫夹在母亲和表妹之间,想必也是左右为难,何况她才失去了父亲,这样对她实在有些过分了。
  “你……你也节哀顺变……”她道。
  她不说还好,一说这话,夏绫的眼泪便像开闸的洪水,瞬间涌了出来。
  海潮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能递了一方帕子给她。
  陆琬璎起身替她倒了一碗水:“我们不是责怪你的意思,只是见这孩子可怜,你别放在心上……”
  夏绫点点头,用帕子捂着眼睛抽噎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止住哭,方才对两人行了个礼:“多谢两位照顾阿眠,我这就带她回去。”
  陆琬璎道:“让她留在这里也无妨。”
  夏绫摇摇头:“阿娘还在等着,夜里有阴蚕祭,我带她回去沐浴更衣,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她说着去牵表妹的手:“阿眠,跟阿姊回家好不好?”
  阿眠虽不答话,却不抗拒她的触碰,温驯地站起身,把头轻轻靠在表姊的肩头。
  海潮和陆琬璎见她这副模样,便知夏绫平日对她不错。
  陆琬璎道:“她的伤口刚敷了药,这两日小心,尽量别沾水。”
  夏绫一口答应:“好,我会小心的。”
  又偏头对表妹道:“阿眠,和两个姊姊道别。”
  夏眠眨巴两下眼睛,指着陆琬璎:“阿娘……”
  夏绫摇摇头:“不是阿娘,是阿姊。”
  “阿姊……”夏眠摇摇头,“阿娘。”
  夏绫一脸歉疚:“她不晓事,只是见娘子温柔和善,这才混叫……”
  “无碍的。”陆琬璎道,转身从案头拿起那只大肚小瓷瓶,塞进夏眠手里:“这甜甜阿眠拿着,不过不能多吃,每日只能吃三粒,知道么?”
  夏眠掰着手指:“一,二,三……”
  “对,三粒,阿眠真聪明。”陆琬璎摸摸她的头。
  海潮向夏绫:“今晚阴蚕祭,她这样不要紧么?”
  夏绫一听“阴蚕祭”三个字,脸上仿佛笼了层阴云:“我会照看好她的,她不用一直呆在祠庙中,只要抓阄时在就行了,抓阄结束,便让绢姨带她回去。”
  “抓阄是什么时候?”海潮试探着问道。
  夏绫不疑有他:“阿娘说是子时三刻。”
  海潮点点头:“赶紧带她回去吧。”
  两姊妹走后,陆琬璎问道:“方才海潮为何问她抽签的时刻?”
  海潮从怀里取出鬼面人皮,晃了晃:“这鬼面只能用一刻钟,知道了何时抽签,才能潜进去。”
  ……
  子时一过,海潮便换上一身黑衣,用黑布蒙了脸,悄无声息地溜出门去。
  是夜阴云漫天,星月无光,连老天都似在帮她,可惜……
  她无可奈何地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人,压低声音道:“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为什么非要跟来呀?”
  “一起去有照应。”梁夜道。
  他没有夜行衣,不知从哪里弄了件黑斗篷来披在身上,遮住了一身白衣,在浓墨般的夜色里,仿佛一道颀长的暗影。
  “行吧,”海潮咕哝道,“你腿脚好了么?一会儿要爬树,可别拖我后腿啊。”
  “嗯。”
  海潮嘴上嫌弃,但她从小怕黑,走夜路总觉身后有鬼怪跟着。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里有人同行,总是多一分慰藉,少一分不安。
  她不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默默走着。
  全村的女人都已聚集在祠庙中,大多人家都已熄了灯,只有零星几处灯光,两人远远避开,一路上都没遇见什么人,顺顺当当地到了祠庙附近的山坡上。
  祠庙后栽着棵枝两人合围、枝繁叶茂的合欢树,海潮早就观察好,合欢树的枝桠几乎延伸到祠庙屋脊上,只要顺着树干爬上去,就能顺着枝桠落到房顶上。
  岭南多山,爬树是她从小驾轻就熟的活计,矮一些的树她徒手就能爬上去,但这棵合欢树足有四五丈高,得借助绳索。
  她从背上摘下准备好的一捆麻绳,一头系上石块,高高地抛过枝桠,然后将绳索一端紧紧缚在腰上,抓着另一端,慢慢往上爬,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爬到了高高的枝桠上。
  她坐在树杈上,解下腰间绳索,抛给梁夜。
  梁夜喜静,但从小也是跟着她上山入海,爬棵几丈高的树不在话下。
  不到子时两刻,两人已落到了房顶上。
  海潮收了绳索,仍旧挂在背后,小心翼翼地顺着屋脊走了几步,算好大致的位置,轻轻掀开两片屋瓦,往里望去。
  堂中灯火通明,村里的女人都穿着紧窄的白色长袍,包着白头巾,跪在地上,手中捧着白蜡烛,乍一看像是一地蚕虫。
  从屋顶上往下看,只能看见众人的头顶,自然分不清谁是谁。
  海潮看着空空的神坛,小声道:“那个黑袍金面的大觋怎么不在?”
  梁夜摇了摇头:“祭礼尚未开始,也许还在路上。”
  海潮经他一提,才发现众人虽然都跪着,但不时交头接耳,堂中也并非一片寂静,依稀能听见嗡嗡的说话声,像一团云雾盘旋在梁木间。
  “可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海潮道。
  梁夜从袖中取出两张黄符,递给她一张:“试试这个。”
  “这是什么?”海潮接过来,好奇地看着上面的朱砂篆字。
  “师旷符,”梁夜道,“师旷是传说中的顺风耳。”
  海潮道:“这是新画的?”
  梁夜点点头:“上次回到西洲的窟庙,我从帛书上记了一些新字,程瀚麟这几日一直在试写新符,这张符是临出发前新写出来的,差强人意,只是不能久用。”
  “为什么?”
  “你一试便知。”
  “这怎么用?”
  “揉成一团,塞入耳中。”他一边说,一边将自己那张揉成团,塞进左耳中。
  “这用法倒是新鲜,”海潮纳罕道,依葫芦画瓢,也将符纸塞进耳朵里。
  师旷符一入耳,她就明白为什么这劳什子符为什么不能久用。
  刹那间,她只觉声音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向她袭来,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声音同时经由她的左耳涌入她脑海中。
  她一阵头晕目眩,险些从房顶上仰倒下去,好在梁夜早有准备,及时从身后接住了她。
  不知怎的脑海中忽然划过程瀚麟的那句话——“男女授受不亲。”
  她忙摆摆手:“我没……”
  一句话没说完,又是一阵晕眩,仿佛乘着孤舟颠簸在翻涌的浪涛间。
  她不敢托大,只能靠在梁夜身上,等身体适应。
  “闭上眼睛,仔细分辨你想听的声音,”梁夜对着她的右耳低声道,轻柔的呼吸如羽毛般拂过耳畔,“就像从千丝万缕中找到你想听的那一缕……”
  他离开她的右耳,换到左边:“先从我的声音开始,听得见么?”
  起先海潮只能依稀听见他的声音混杂在其余声音之间,他重复了几遍,她终于能将这一缕声音剥离出来。
  一旦成功,那道声音便如清泉直灌神魂,每一缕气息,每一丝震颤都无比清晰,还是熟悉的声音,又变得十足陌生。
  耳边像是有人擂鼓,“咚咚”得响个不停,她只觉吵得紧,半晌才明白过来,那是她自己的脉搏和心跳。
  “听得见我的声音么?”梁夜又问了一遍。
  再听下去怕是要昏厥,海潮连忙点头:“听得见,我会了,你别再说话了。”
  “嗯。”梁夜道。
  海潮揉了揉发烫的耳朵,侧耳倾听下方的声音。
  掌握了方法,祠庙里的窃窃私语声不再是一团混沌,而是可以随她的心意分出其中一缕。
  “阴蚕祭这么要紧的事,族长都不露面么?”她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道。
  “她跪了一日,双腿几乎废了,谁知道石四一又出那种事……回去就开始发热,都说起胡话来了,怎么主持祭礼……”
  这道声音却有些熟悉,海潮一回想,是那名唤夏锦的严酷女人。
  “也好,”第一个人叹了口气,“要亲眼看着自己家的女孩儿走她的老路,那滋味想必很煎熬。”
  那人虽然唉声叹气的,但海潮总觉那里面藏着一丝幸灾乐祸,她接着道:“不过她那么多年捏着鼻子把夏纱的女儿养大,如今能替她女儿遭罪,也不算白养。”
  “你别胡说,族长刚正不阿,怎么会在阴蚕祭上动手脚。”夏锦道。
  第一人轻嗤了一声:“你少跟我装相!族长是刚正不阿,不还有你这个锦姨么?阿绫是你看着长大的,你比她亲娘还疼她,我不信你什么都不干。”
  夏锦不语。
  第一人又道:“你跟我说说,我保证不告诉别人,省得我抓心挠肝的。”
  “当真不说出去?”
  “我们从小玩到大的,我口风有多紧,你不知道?”
  “我悄悄在阿绫的签子上划了一道,然后叫她抽这支。”夏锦道。
  第一人愕然:“那抽出来不是阿绫自己?”
  夏锦笑道:“阿绫那孩子,心思浅得像村后那条山溪一样,一眼就看到底。本来公平抓阄,抓到谁就是谁,我这么跟她一说,她一定良心不安,最后故意去抽自己那支签。”
  “总有个万一吧,万一你算错,阿绫听了你的话抽了那根做标记的签子,那她岂不是要遭殃?”
  “不会的,”夏锦笃定道,“我看大的孩子,我会不知道她?”
  第一个人笑道:“我不信有这样傻的人,当蚕花娘娘可不是开玩笑的。不然我和你打个赌。”
  “赌就赌,”夏锦爽快道,“你准备好输吧。”
  “嘘,”第一人忽然紧张道,“大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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