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8章 二论,潜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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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8章 二论,潜修话
  南海之上,波光接天。
  巨鳌伏波随流,背甲露出水面,方圆不知几百里,便如一座庞然陆洲。
  自巨鳌灵贶搬到南海也有百多年,日子过得从未有过的舒心自在,尤其这海水不如碧海那样的狂厉凶猛,即使偶有百千丈巨浪打来,拍在巨足之上,对她而言也是极舒服。
  当然,她有此欢喜心态,还是因恩主在背岛上潜居。
  在鳌岛之上,季明在这里结了一座草庐,潜居于此已有多年。
  这草庐不大,前后不过三间,在这草庐之外便是层层叠叠的林海。
  这一日清晨,海雾刚从林梢散去,季明便已在草庐前的台上坐定,双掌在虚空之中轻轻拨起,碧风、红火、白雷、黑尘此四象在周身旋绕。
  起初四象一如日月绕地,各有轨度,只在转瞬之间,这四象之间的界限开始消融,风火相煽,雷地相激,四象化出八卦,八卦又演为六十四象,层层叠叠,生生不息。
  季明双掌翻动,将这四象推向对面灵贶。
  灵贶见四象被推来,双掌一翻,四象在她掌中一转,又推回季明身前。
  二人便这样在台上推来送去,四象在二人之间越转越快,将这四象推运更深之处,显出少阳、太阳、少阴、太阴四意,再到后来时候,二人之间光色混转,攒射在外的精芒收敛,渐有了天地缩于二人推掌之间的气象。
  须臾之间,季明双掌一合。
  四象骤然退散,变作四颗元灵宝珠各安其位,悬于虚空四角,台上风息气平。
  灵贶微有喘息,顾不得平复气息,细瞧她和老爷中间的一片透明轮廓,这是尚未成形的一界胎膜,薄得像蝉翼,轻得像晨雾,她小心的托起,将之沉入鳌岛之下的地脉里。
  在鳌岛地脉之下,已是化入许多这种胎膜。
  在老爷潜修的这段时间,最专注的事情就是催动四象元灵宝珠,以四象引动地、火、风、水四大,行使开辟世界之功,从中感受宇道至深奥妙,增长五路之道的真秘、道路、神明三性。
  这些胎膜虽然只是「开辟世界」过程中,无法真正开辟的残余,但是对于地脉很有好处,假以时日未必将鳌岛养成一座洞天。
  “善!”
  一道清朗声音从林梢传来。
  一条羽蛇自林中蜿蜒而出,蛇身修长,通体披羽,顶着一张清俊人面,笑道:“四象元灵宝珠真乃辅道神物,老爷在五路之道上高歌猛进,我看都能直接升转到「六合」这道数的道果上。”
  “十大道数虽是乾坤内外公认的,能成混元正果的大道,但是我六趣命道上的底蕴不在道数之下,倒是你大行伯,真打算在逍遥游上久久做功,而不升转到另外一道上吗?”
  大行伯摇头,凝重说道:“群仙诸圣之中历来有两种说法。
  这一种是本心论——道既是道,无须升转,一念纯真即是混元。
  此论以心为万化之主作为真诠要旨,认为大道本是无有形名品级,是人自生分别。
  譬如《坐忘论》中所言:‘至道之中,寂无所有,神用无方,心体亦然。原其心体,以道为本,但为心神被染,蒙蔽渐深,流浪日久,遂与道隔。’”
  季明肃然以对,他虽然选择了由五路升迁至命道之法,但也是深究此等本心之论,说道:“此论实是至理,道即是我等的本来面目,无须向外升转,只须向内涤除障碍。
  只要此心能顿息万缘,虚极静笃,则当下便是混元。
  如这品级、方位、权实、顿渐,皆是后天识神造作,一旦执着,反成系缚。”
  大行伯听到老爷之言,深感言语之中的坦然真挚,晓得老爷虽是行升转之法,但心中未有对此法的执着,他接着道:“其二为上道论——道有品秩,使权宜之法与真实之理相互配成,方可以阶至真。
  此论系出《灵清》之道经,讲究为群生设立阶梯,排除‘人根利钝’之因素,单就以「大道自身圆融法度」来立论。”
  季明抚掌笑来,道:“这上道论认为混元一气虽无分别,但契入此气之道径,确有偏圆、浅深、顿渐之分。这非关人心,而是道法本身所含藏‘理、事、功、用’的圆满法度不同。
  如你大行伯之逍遥游,便是重于一气周流。
  因此,在上道论这里,你逍遥游是殊胜妙道不假,但并非是能必证混元的究竟极道,此道有未极之处,于那‘不游而游,遍满无缺’上,未作极致的敷演。”
  大行伯自然听出老爷虽都赞同二论之理,但是在二论之中还是倾向...或者喜于那次第成就的上道论,于是附和的道:“初学之士,先从一法入,炼己纯熟。次当广参万法,以全道相。如人行路,先识一径通都,后遍历诸门,方名达者。”
  “善也。”
  季明哈哈大笑,甚是开怀,忽的念诗道:“五方原是混元指,真秘推寻到极时。忽见中央无定位,漫天星斗落心池。莫惊信息千般幻,正是神明未醒痴。但得推穷无路处,五气朝元即太一。”
  “此道诗也是丹决,乃我在哑炫设下小周天醮法,度化水母灵姬后,天意示现后所传,当初只以为天意在传示我五路之道上三性精妙的丹决,现在想来当是依照本心论,向我阐述五路之道来求证混元的魔障。”
  大行伯默然不语,季明却笑得更欢。
  “莫要多想,天意辽阔广大,向我阐述玄玄,也只是阐述玄玄,非是要我摒弃命道,来使五路道果三性求证混元。”
  听了季明解释,大行伯这才了然一笑,道:“玄玄二字甚妙,玄之有玄,玄而又玄。”
  季明道:“自辉儿庄为蓬家之女开悟之后,我便回到岛上静参,除了推运四象元灵宝珠,炼那开辟之功,便是参透此四句,实有所得,更以吾道推及汝道,有几句机要点拨于你。”
  大行伯肃然,连忙俯首,心中复杂,吐气数次,这才道:“请老爷点拨。”
  “不必这般情态,我同涡水仙之间的仇怨,只在你我之间而已,你既侍奉于我,我当有保全你的责任。
  今日说讲之后,你便动身前往北维「沉默之乡」之外,藏匿那处境外,不摘得逍遥游上的道果,切莫返转于人世,不然涡水仙来日报复起来,或会先拿你来发个利市。”
  “怎...可如此?”
  大行伯本想说怎会如此,但临到嘴处,还是改口。
  “你当涡水仙是何等神圣,他既有「魔雄」之称,自是晓得你投在我处,轻易不会再更改门庭,重新回到他的麾下。
  他是知道你慕烟霞而轻尘俗,好游景以寄逸怀,乃是个潇洒出尘,不拘于世的性子,正因如此才更明白你在冲突之中不会偏帮任何一方。
  他要想寻求报复,短时间内在群仙诸圣的眼皮子底下难以对我下手,而我那些个亲眷弟子又是道上无功的,殃及这等池鱼,只会使他面皮有损,故而目标只在神霄、灵贶,还有你大行伯这里。”
  季明想了想,又道:“或许还有雨师陈元君、商羊、贰负神等。”
  “既是如此,我便不能置身事外了。”大行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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