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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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见你啦。
  谢诩连忙将头探出窗外,脸颊似乎被冷风吹得发红,烟花的光影照得他脸庞忽明忽暗,他低下头,看见楼下那盏路灯下面,昏黄的光圈里站着一个人。
  她跳着向他挥手,耳畔是她的声响:“谢诩,我在这。”
  “马上到。”谢诩边说边冲向床边,拿起棉服和围巾,转身往外跑。
  楼梯口的声控灯“啪”地亮了,灯一盏接着一盏迅速亮起,又一盏接着一盏灭下。
  谢诩推开大门,呼出的雾一团一团地散开,被风扯得稀碎,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不清脸上她具体的表情,但能看到嘴角的弧度,弯弯的,像月牙。
  月亮落在灯下,等他。
  待他离近些,看清那些被风吹乱的碎发,每一根都镀上一层柔光,在她侧脸轻轻飘动,裙摆随风晃动,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他看到了仙女。谢诩心想。
  他想说很多很多话,但看到大半夜,她身上只穿了件丝绒公主裙,手臂全露在外边,他的心就像被揪了一下,揪得生疼。
  谢诩连忙将棉服从身后套住她,拉过前襟在她身前合拢,把她裹在厚衣服里面,然后收紧手臂,往自己方向贴近。
  “新年快乐!”他在她耳边亲口说了一遍。
  盛星华睫毛颤了一下,颤得很轻,她抬眼看着他,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里映着全部是她的倒影。
  她也轻声回:“谢诩,新年快乐!”
  不知为何,盛星华对他说出口的新年快乐,让谢诩觉得,新的一年,自己真的可以快乐。
  “冷坏了吧?”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带着心疼意味,心疼她在风里站了不知多久,心疼她被冻红的鼻尖和冰凉的身体。
  她没有立刻回答。
  盛星华把脸往他的棉服里缩了缩,下巴抵着领口的边缘,鼻尖埋在深黑色的面料里,嗅了嗅,是令人安心的味道。
  她闭了下眼,很短暂,不到一秒,然后睁开,说:“坐车过来的,没走多远。”
  “我说过,会去一个温暖且开心的地方。”她把头抬起来,然后轻轻地抵在他心口上,隔着衣料,感受他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越跳越快。
  睫毛的阴影落在她的脸颊上,像两把小小的蝴蝶,在路灯的光里微微颤动。
  旋即,她抱紧了他,手从棉服里抽出来,绕过他的腰,环住了他的后背。
  他的腰很细,却很结实,出乎意料的居然能感受到肌肉线条,但他后背很宽,两只手环过去的时候,她的手指十分勉强才能碰到一起。
  “喏,你的怀抱。”她笑着说。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盖住了,轻到她自己都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听到。
  她说,让她温暖、开心的地方,是谢诩的怀抱。
  两秒过后,盛星华感受着他手臂的温度从后背传过来,一圈一圈地把她包住,愈发紧密,像是迫不及待融入骨血里。
  良久,他的下巴还搁在她的头顶上,呼吸打在她的发旋里,一下一下的,热的。
  他眼底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暗芒,舌尖顶了下腮帮,明显不爽:“姐姐每次打扮,都是去见那个人……”
  盛星华闻言,无话反驳。
  确实,穿书过后,她只化过两次妆,而两次都是为了去见她所谓的未婚夫,谢诩说的没错。
  每次都是见完严怀安后,才见的谢诩。
  她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一点,但没完全抬起来,下巴依旧抵在他胸口处,微微侧头着看他,像从壳里探出半个脑袋的蜗牛。
  谢诩的下颚线很利落,往常都是绷紧的,可现在露出的是委屈的弧度。
  他在难过。
  明明很难过,明明觉得自己是退而求其次的选项,可他就是不会质问,也不会发脾气。
  “只有两次,只是恰好都见了你。”说完,她心里涌起莫名的内疚感。
  谢诩手指僵住,‘恰好’两个字落进他耳朵里,心脏不可避免地被刺痛。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很慢,像在咽什么东西,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恰好?”
  “嗯。”盛星华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因为她又把脸埋回去了,她似乎没意识到刚才的话有歧意,容易引人误会。
  “那下次。”谢诩闭上眼睛,用力地闭了一下,睫毛扇动的时候蹭到了她的发丝,蹭得痒痒的再睁开。
  “姐姐打扮时候,能不能……”他停顿了一下,话未说全。
  盛星华出声问:“能不能什么?”
  他红着眼,眼皮耷拉下来,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压抑不住心底的委屈:“能不能优先来见我。”
  “好。”她下意识轻轻拍了拍他后背,以示安慰,柔声道:“我记住了,优先见你。”
  谢诩的眉眼终于舒展开来,他缓缓抬起手,拿出一条深红色毛绒质地的围巾,将围巾绕过她的后颈。
  他低着头,视线垂落在她锁骨的位置,睫羽在路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像在解决奥数题。
  围巾很长,绕了两圈,两边尾端垂在她胸前。
  她伸手摸了摸,柔顺软糯,舒服极了,仔细一看,红色毛线里夹着一小块不均匀的纹理,歪歪扭扭收错了针,但看得出有在用心缝补。
  “新年礼物,亲手织的。”谢诩顿了一下,语气有些羞涩,“织得不好……”
  说完,他不好意思地挪过眼,视线飘向别处,耳尖以十分不讲理的速度红了起来。
  “这是我收过最用心的礼物,谢谢你。”盛星华手指顺着围巾下滑,滑到尾端,忽而停住。
  围巾尾端处,红色毛线里揉进几缕白色的线,织出一串英文字母
  ——benediction
  “benediction。”盛星华将脸埋进围巾,她闷声念出声,含在围巾里,含糊不清:“恩赐。”
  她忽然想起,谢诩曾说过,她是上天独属于他的恩赐。
  谢诩没接话,但他的影子轻轻晃了一下。
  过了许久,久到夜空开始下雪,盛星华才从围巾里抬起脸,一片雪融化沾湿睫羽,看着他认真地说:
  “你也是上天的恩赐。”
  只是不属于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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