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丢垃圾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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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6章 丢垃圾的方式
  不大的房间,挤满了人,还颇有几个长时间不洗澡的,气味比解剖室的还要浑浊。
  尸臭是单一的,这里的气味则是混杂的。
  李嘉宁皱了下眉,马晓乐道:“付支,咱别这么多人呗。”
  付信远没说什么,他身后一群人瞪了过来,这些人哪个资历都比马晓乐深,级别更没得说,马晓乐心中胆寒,但还是不退,当然,他也不敢硬瞪回去,只是微笑的的看着付信远,笑容带了三分讨好而又有三分坚定。
  他,马晓乐,二十九岁,没房没车没编制,但有三等功!他的三等功就是面对一个个这样的场合立住了得来的!在西门分局的时候他没有退缩,在河市的时候他没有退缩,在这里,他当然一样不会退缩!
  付信远摆了摆手:“无关人员先离开,这么多人挤在这里做什么!”
  没有人觉得自己是无关人员,不过自然有资历不那么深的,级别不那么高的被挤了出来,这些人出来的时候免不了要用眼勾一下马晓乐,让他们看,就这小子最无关紧要!
  马晓乐没有理他们,只是继续对着付信远微笑,那些人也只有心有不甘的出去了。
  人少了一些,空气也就清新了一些,付信远连忙道:“嘉宁,你锁定了一个人?”
  李嘉宁点头,调出了一张照片,周围的人都是一怔。照片里的人不能说多老,但起码上了年级,是不是到六十岁了不好说,五十岁是要有的。老先生收拾的很规整,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穿了件灰色的衬衣,没有打领带,但袖口的扣子都扣着,一看,就是过去的干部。
  “这个,原因呢?”付信远身边一人道。
  李嘉宁皱了下眉:“时间……丢垃圾的方式。”
  一群人懵懵的,付信远看向马晓乐,后者吞了下口水:“那个,我稍微解释一下啊,不见得对。刚才嘉宁看了那两天阳光小区所有的录像……”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人想说什么,马晓乐也知道他们的疑惑,自矜道:“嘉宁看录像的方式和咱们不太一样,她是倍速看的,那些就不说了,反正我是看不懂。不过到这里的时候,嘉宁放慢了,而且来回看了两遍,我也就跟着看了,这个人分两天,在不同的垃圾桶里丢了垃圾,而且这个人其实不是附近的居民,而是来送小孩上学的。他送完小孩,并没有直接就丢垃圾,而是又等了一会儿才丢,然后监控显示,基本就是在他丢完垃圾不到二十分钟,垃圾车就来收垃圾了。”
  !!!
  在他说前面的时候,还有人不以为然,那倍速看什么的先不说,那不同垃圾桶丢垃圾算什么?还有的想自己也会丢到不同的垃圾桶了,有时候楼下的那个垃圾桶正好满了,或者前面的那个垃圾桶正好就没有盖盖儿,那比起去拉开垃圾箱,他们更愿意多走两步路,或者就单纯的想多抽根烟呢?但听到后面,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儿了。那垃圾是什么好东西吗?还不急着丢,非要等一会儿再丢?
  “查出他的身份,传唤!”付信远咬着牙道,不管是不是,他要先问了人再说!
  有照片,特别是还知道有个小孩在这边上幼儿园,那再找到人就很容易了,虽然现在幼儿园放假了,但也不耽误警方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果然就像他照片给人展示的那样,他是早先焦市纸箱厂的副厂长,姓梁,单名一个远。
  面对警方的传唤,他很平静,只是担心自己的孙子:“老婆已经走了二十多年了,儿子也走了……儿媳妇早回娘家了,这小孩怎么办?”
  警方只有把他那个五岁多的小孙子也给带回来,找个女警陪着。
  面对警方的询问,他有的能回答,有的不能:“六月十四号?我真想不起来了,如果贝贝没上学,那我就是在家带他,如果他上学了……我一般就是去老干部活动中心消磨时间,也不一定,有时候我也在家,天热了,我也不是太爱往外面跑。”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这垃圾你要从翠湖山庄带到阳光小区呢?”
  梁远没有说话。
  “而且,还一连两天都是这样?”那两包东西,梁远并不是在同一天丢的。
  ……
  “有什么东西,值得你这样?”
  梁远看着对面的警察,对面的刑警目光灼灼。
  梁远慢慢地慢慢地垂了下眼,不再说话。在外面看着的付信远心中一喜,有情况,这就是有情况啊!不过随即的,他又吞了下口水,这情况在哪里?
  难道这老东西又要硬挺?
  “开一张搜查令,去他的住处搜查……”想到他的小孙子,“查一下他名下,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房产。”
  有人点头去了,就在付信远准备离开的时候,梁远叹了口气:“你们都查到这里了,那我再瞒着,也没有多少意义了……就是我有一个疑惑,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梁远,你现在的一言一行都会在记录里,这直接影响将来法官对你的判断。”
  梁远笑着摇了摇头:“这位同志,我们厂过去也是有保卫处的,说句实在的,我也经常和那些同志打交道,我这个事,是没有刑期的,只有死刑……就算是死缓,也没有什么意义。我就是想知道你们怎么确定是我的,是的,你刚才说到了我丢垃圾的不合理,但我不太相信,你们就能这么找到我……而且,你们应该没有看到我丢垃圾的镜头。”
  审讯他的刑警不露声色,心下则是各种翻滚,外面的付信远更是心下一声冷哼,这家伙,果然有一定的经验!一般人的反侦察意识是非常薄弱的,这一点,只看多少人被老师逮着就心慌发颤就知道了。
  审讯机关那是比老师高了n个等级的!
  但坐过监狱的会不一样,而要是过去就做过保安、警察的更会不一样。就像后来某张三老师说的,如果他要犯法,没有人能抓住他。也许不是没有人能抓住他,而是就算抓住了也没有办法给他定罪,因为他太了解相关刑法了。
  同样的,若是做过警察,那也就知道有什么刑侦手段,以及怎么规避。梁远也许没有真的当过警察,但他和相关行业的人来往过,过去的保卫科其实算是派出所的分支。
  “你了解的只是过去的,现在,当然不一样!”审讯人员道,梁远摇摇头,不再说话。
  审讯人员心下皱眉,他们在审讯过程中,最不希望碰上的就是这种对自己所做的事有足够了解,并且情绪稳定的人。那种真是大吵大闹,表现的坚韧不拔的,其实并不难攻克,反而是这一种,找不到他的软肋,就会很难办。
  梁远是只有一个小孙子,而他能拿那个小孙子来说话?就算能,他有一种感觉,也不是太有用,还是那句话,梁远的情绪太稳定了。甚至,他开始的应答也都是提前演练过的。
  若不是他们掌握了一定的证据,只是审讯,真的就让他糊弄了。
  “梁远,你不要认为你不回答就有用,我们完全可以做零口供!”
  “但只凭现在的证据不行吧?”梁远笑了笑,“领导,我的要求不高,就是想知道是谁,然后,怎么找到我的。你们说了,我就说。这样,我满足了好奇,你们也省点事,多好。毕竟,如果时间长了……”
  “你还做了什么!”审讯人员一拍桌子,梁远一笑,不再说话。
  “给他说!”付信远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燃烧,但这口气他要吞下!这个老东西很可能在讹诈他们,但他不能赌!万一他真的还藏了什么人,这么一耽搁,就是真出人命了!
  相反,说了是很窝囊,但其实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若是其他罪犯可能还有出去的可能,那知道了相关刑侦手段,以后可能用来反侦察,梁远是绝对不可能出去了,甚至他会要求,给他单独关押!
  得到他的叮嘱,审讯人员也收起了怒意:“你确定要知道吗?”
  “还请领导明说。”
  他彬彬有礼,审讯人员都有点被气笑了,不过这时候也不是意气之争,当下,就把大概过程说了一遍。梁远听了:“原来,你们已经这么厉害了。”
  审讯人员没有说话,心说科技是已经这么厉害了,但大多数人并没有办法运用这个科技,不过这也没必要说了。
  “那我有一个疑惑,为什么毒品,一直都有呢?”
  “我国一直在大力禁毒。”
  付信远摇了摇头:“还不够。”
  “我国的禁毒力度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
  “我说,还不够!”梁远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我国缉毒刑警的平均年龄是四十一岁!”
  “我儿子还没活到四十!”梁远喊了起来,“三十……他才三十……”
  他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审讯警察想到他的资料,独子在三年前去世,好像还是自杀,资料上写的是跳楼,现在看来,还另有隐情?
  这么想着,他上前给了他一张纸巾,梁远接过,擦了擦,稳定了情绪:“领导,你多大?”
  “……四十二。”
  “好年龄啊!你现在可能觉得自己也不小了,但真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就会知道,现在真好。身体就算有哪儿不舒服,很快也能过去,还能吃两碗饭,也总是睡不够,但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是睡不了的,我一个人带着我那个小崽子。他娘走的早,多少个人都劝我再娶个,我那时候也有条件娶,但我怕委屈了那个崽子,就没有娶,一个人带着他。他也还算懂事,不是那种成绩特别好的,但,知道我难,真的是尽量乖巧,十多岁的时候就知道给我做饭了,我下班晚了,回家有他给我准备的热汤热水,我当时就想着,这辈子就我们爷俩儿了。”
  “你们也知道,我们那厂子十多年前就不行了,我要是个单身汉,还能凑合,好歹我还是个副厂长呢,是吧。但我带着孩儿呢,怎么也不能将就啊,我就想尽一切办法挣钱,我给人算账,给人跑业务,给人做销售,总算给他供出来了,他上了大学,结了婚,老婆也怀孕了,人都说我熬出来了,我想这话才是没道理呢,什么叫熬啊,我就是和我儿子过日子,我是辛苦了点,但我值啊,我崽子多好啊……”
  他回忆着和自家小孩的点点滴滴,什么小孩考上了大学,虽然不是特别好的,他也高兴;小孩大学毕业后选择了回来,因为他在这里;小孩坚持把婚房买在他那个单元那里。儿媳妇也不错,虽然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女子,但懂事明理,他很满意。
  等到儿媳妇怀孕,全家想的,也就是这个第三代的出生了。
  但在这个时候,他儿子犯错了,是劣性根,是犯错,他在儿媳妇怀孕的时候,pc了。同学聚会,ktv唱歌,酒精再加上气氛,就那么稀里糊涂的发生了,然后,在小孩百天的时候爆发了。
  儿媳妇没有多说什么,很利索的离了婚,孩子都不要了,儿子受不了这个打击,开始流连歌舞厅,然后就被投了药,儿子也就稀里糊涂的吸上了,而这东西又怎么可能瞒得住?
  被他发现的时候,儿子就像小时候一样,无措、胆怯,他则更害怕,他哆嗦着问他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他想打他,可这是打就能解决的吗?是打了就能改了的吗?
  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儿子被关起来,天长地久永永远远的被关起来。
  “人家过去说一个人悲惨,幼年丧父,中年丧妻,老年丧子……领导,我算是都经历了,我爹去世的时候,我好像还不到十三,算得上年幼,不过那时候不懂,我爹死的呢,还算光荣,他是抢修河堤的时候死的,说句实在话,就是因为他的牺牲,才有我后来的工作,就是我后来当副厂长,也不能说没有这方面的关系。老婆死了,我是真难受,但也熬过来了。可没了孩子……那我真是什么都没有了……而我的这种感觉,经历了两次。”
  他伸手,比了个2。
  在他发现自家小孩吸毒的时候,感觉到了灭顶之灾,完了,他想,一切都完了。
  他躺在床上,不知道要怎么办,直到孙子的哭声把他叫起来。他给孙子冲奶粉的时候想着是不是抱着孙子离开,他见过那些瘾君子的,知道他们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过去的一个同事,早先多好的一个人,身体棒的没话说。沾染上了这个,真的就和个鬼似的。而且,也是真的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脸面尊严爹娘……都不要了,只要那东西。
  当时一个人开玩笑说你要是给xx一板砖,我就给你五十块,那人二话不说就去夯了,夯完伸手要钱。
  五十块钱,众目睽睽之下,那人没有任何顾忌,被警察带走的时候也是满脸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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