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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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王朗没有给他们预留雅间,因为季安说想仔细品味现场气氛,听故事唱曲儿。
  雅间固然安静且私密性好,但因位置原因会完全隔绝外间大堂的热闹气氛,以及说书、唱曲等内容。
  所以有好处便有坏处。
  他们声音很大,位置上的人也不是善茬,并没有因为男人的强硬而让位。
  “你知道我们家少爷什么身份吗?识相点乖乖把位置让出来。”
  狂妄的话语听得季安他们忍俊不禁,季安道:“我倒想知道他们家少爷到底是什么身份。”
  傅六朝道:“要不让他来这边抢一下我们的坐席,那就能知道了。”
  隔壁矛盾进一步激化,男人仿佛和那个位置杠上了一般,无论旁人如何劝说,都强硬要那个位置。
  王朗摆摆手,道:“我去看看,不要耽误了大家的兴致。”
  他才刚起身,意外陡然发生,男人见仗势欺人无用,便使上了强硬的手段,身旁小厮直接开始动手。
  推搡拉扯,他们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强迫的事情了。
  动作幅度之大,直接推倒了沉重直立的屏风,二层每个雅座之间虽然相隔甚远,但空隙中为了美观都整齐摆放着金丝屏。
  一扇叠着一扇,贵重厚重的屏风接连倒下,出奇的整齐,扯着垂下的珠帘和丝帘。
  惊呼声混着沉木倒地的闷厚巨响,布料撕扯声,带起地上点点粉尘。
  屏风倾倒,酒楼的设计是将屏风置于雅座旁,庞大屏风近在咫尺。
  巨大的惊吓之下,人本能地无法反应,惊滞在原地。
  长期训练之下的本能让檀茯没有片刻迟疑,几乎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反应,手腕扣压,猛地将傅六朝往身侧一拉。
  她力道快且稳,在混乱之中调整身位,屈膝顶开朱红木桌,借着惯性将围坐在木桌周围的人顶开。
  她空出左手扯住李承移衣带后拉。
  脱离了屏风下坠砸落的范围。
  尘土木屑簌簌落下,借力使力,檀茯后坠的力度格外重,但预料之中的摩擦撞击并未到来。
  闷哼声在身后响起,她摔在一人的身上。
  肩胛骨处被硌得生疼,但人体相较于冰冷的地面,还是起到了一阵缓冲作用。
  陌生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檀茯侧身往旁边一滚,忽略隐隐作痛的肩侧,目光向后瞧去。
  是李承移。
  方才在调转身位时,她从傅六朝腰上翻身跨过,扩大了施展空间。
  他脸色满是惊吓的苍白,胸膛剧烈起伏。
  “抱歉。”
  檀茯衣裙蹭上灰,她瞳仁稍转,随即肩膀下压,大口喘气,眼睫处沾上水意。
  她缓慢转身坐起,寻找傅六朝的身影。
  许是她当时下意识的力道过大,傅六朝跌落在她右侧,堪堪擦出一段距离。
  他手肘支起身体,原本整齐的衣襟经过拉扯变得松散,松松垮垮搭着凌乱的乌发,眼神随着她移动。
  檀茯舔过唇角,一贯平静的呼吸有一刻停滞,她刻意眨下水珠。
  二层的巨大声响砸得大堂喧嚷声戛然而止,所幸并没有人受伤,随行的侍从纷纷跑来。
  吵嚷的闹剧还在继续,那男人不屑地随意瞥了眼,目光锁定在刚站起的檀茯身上,肥硕的脸上狞笑。
  “姑娘生的这般标志,等爷把这雅座占下来,来陪我喝几杯啊。”他一脚踹在歪倒凳子上。
  “快点,劝你识相些,知道我母亲的表姑是谁吗,啊?可是当今贵妃,小心有不了你好果子吃。”
  饶是脾气再好的人此时也忍不住气,傅六朝眸色阴沉浓郁。
  李韵的精心打扮被弄脏,发钗掉落,之前忍的一肚子气终于有处可发:“本公主倒要看看哪里来的人,敢乱攀我母妃的亲戚,来人。”
  李韵气势很足,她身旁的小厮提醒后,那男人不耐烦地转身。
  他方才只看见了檀茯,他自诩在京城结识的人不少,并未见过她那号人,才敢出言放肆。
  在看清楚那些人的刹那,男人涨红的脸上血色褪去,脑中自动对上了名号。
  太子、二皇子、四公主。
  他想起自己方才干了些什么,肠子都悔得青了,卖弄关系舞到正主面前来了,冷不丁打了个战栗。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惊扰了各位雅兴,该死该死。”他装模作样地在脸上拍了两下,企图一言带过。
  “你是该死。”傅六朝眉头下压,在场五个人一个比一个的怒气值还高。
  王朗尤甚,晦气万分,打算等酒楼打烊便去找前几日路边碰见的道士分辩分辩,这就是他算出来的良辰吉日。
  王朗体格健硕,声音洪亮带着怒音,率先开口。
  “三言两语就想揭过吗?来人,搜身,我这酒楼用的可是上好的檀木,搜完丢出去,不许他再踏进酒楼。”
  “是是是。”
  男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个惩罚简直不算什么,他万分配合,自己就将身上所有的值钱物品搜出来。
  他连最外面的苏绣锦袍都褪了下来,然后连滚带爬往外走。
  李韵的侍从从背后踹了他一脚,“呸,要是再知晓你打着娘娘的称号行这些下滥之事,便将你舌头去了。”
  檀茯平静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眸色无波无澜,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后知后觉的情绪涌上心头,李承启率先反应过来,双手相握,脸上带着无害的真诚。
  “多谢表嫂相救,否则这硕大的屏风砸下来,砸伤了我们不打紧,要是皇兄受伤可遭了。”
  “是啊,多亏了嫂夫人。”季安接话,松了口气。
  李承移闻言眯起眼睛,拱手鞠礼。
  致谢是真诚的,但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怀疑也是真诚的。
  檀茯低眸遮住眸中情绪,眼睫上还染着湿意,她语调未变,也是刚缓过劲的表现,连连后退。
  她摆手,嘴角勉强笑笑:“所幸恰好罢了,早些时候云闲阁刚修成时,用料敷衍,经常有突发事件,下意识反应罢了。”
  她顺口流畅说出,云闲阁刚修成的时候确是意外频发,不过只是阁主让她们在阁内比斗,不是用料敷衍罢了。
  不知他们是否相信这个理由,若是有疑,便尽管去查。
  云闲阁办事向来事无巨细,边角都顾及到了,毫无破绽。
  傅六朝一言不发,抿着唇帮她拍开裙上沾染的尘土,一层层将衣裙顺好。
  他眸低光线混杂,顺着檀茯发尾末处一点点的向上看,最后落在她的肩上,透着散不去的黑,如墨洗过的砚池。
  “夫君?”檀茯唤他,不动声色地细细观察他脸上的神情,试图看出他的想法。
  他起疑心了吗?
  心脏隐秘陌生地跳动频率,檀茯难得打破方才的想法,怀疑自己是不是暴露的太明显了。
  此时的氛围也不适合继续下去,王朗拍拍袖子道。
  “今日日子不对,要我说就应该挑我上月赢了斗蛐蛐那天。”他抱怨道,“那今日便到这了,下回可得挑个好日子。”
  王朗一向如此,即使重开酒楼也是太仆寺卿为了让他收心的一个法子,大家自然也不会同他计较。
  ~
  月色盈弯,晚晴踩着月色候在相府门口,车辙声滚滚而来,她提着灯笼迎去搀扶。
  “夫人,已经酉时了,洗浴汤水已经备好,随时可用。”
  晚晴话中提示,酉时是要送情报的时间点。
  檀茯微微侧头,余光瞥见傅六朝绯红的衣角,她稍转眸,道。
  “夫君,水已备好,我先去沐浴了,夫君可要同我一起?”
  檀茯捏起掌心,莹润的眼眸中满是大胆,放言邀请。
  晚晴必然已经将所需物品带至汤室,那她便需要支开傅六朝,确保他不会忽然闯入。
  其实之前檀茯并没有这个担心。
  但今日从酒楼回府的一路上,马车行驶,他的目光总是若有似无的点在她身上,给她一种被盯上的感觉。
  她观察着,夜色漆黑,看得并不真切,傅六朝眼神闪动,眼睑处连起淡淡薄粉,落在她肩侧。
  “……好”他唇瓣微张,便被檀茯打断。
  “夫君不愿便算了,那我先去了,夫君自便。”
  檀茯转身转得利落,步伐难得带上点速度,仿佛慢一步傅六朝就会追上来。
  檀茯在一次暗单中学习过口技,虽不深入,但一些简单的话语也能依据唇形辨别出来。
  两人近在咫尺,她瞧得清楚,傅六朝分明欲应承下来。
  檀茯在心里愈发认同,还是不能随意揣测傅六朝的心思。
  汤室在住院西南角,窗口朝向背对正屋,树影丛丛,深夜微小动作不易被他人察觉。
  绿弥满上热汤,潮热朦胧的热气氤氲飘荡在室内,确认周围没有其余人,她递上纸笔。
  羊毫笔尖浸透墨汁,在触及纸面的瞬间,檀茯的手腕有片刻停顿。
  她在思索李承移左用手之事是否也要如实传递,此事虽非大事,但若被有心人拿来行事,也难免有些麻烦。
  云闲阁接单并不会探听雇主身份,一方出财,一方按要求行事。
  但按照她此时的身份,不慎也容易沾染些许。
  烟雾缭绕下,或是被热意浸染,檀茯的翻涌的思绪成团,仿佛被人执起一端拉扯。
  她顺着向前,赫然是傅六朝的身影。
  檀茯身体沉在热汤中,一贯的清醒似乎被阵阵热汤冲淡,又沾上些茫然。
  她锁骨处微微起伏,笔悬半刻,终还是如实落笔。
  后续如何并不是她该担忧的,况且她并不在意,此时她的任务只是事无巨细地汇报。
  信鸟在浓郁如泼墨般的夜色中扑翅而去,枝桠遮挡浅淡的月色。
  檀茯音调比月色更淡,对绿弥道:“找到今日傍晚酒楼那人,舌头拔了。”
  她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即使那些话她从小到大听的并不少,甚至难听的也多上许多。
  檀茯已经泛不起一丝波澜,但并不代表她可以任人对她出言不逊。
  “就这样?这么好心吗?”绿弥震惊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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