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我们不是已经成为一家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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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2章 我们不是已经成为一家人了吗?
  虞岁那平静的神色让韩秉昏沉的脑子有了一丝清明,握着返魂香的手卸了几分劲。
  他还想在弟弟妹妹面前保持冷静和体面,想维持多年来沉稳可靠大哥的形象。
  盛暃的愤怒、苏枫的震惊、青葵的嘲笑,他们在目睹返魂香这瞬间的表情,在韩秉脑子里疯狂重复播放。
  可给他重重一击的,却是虞岁平静冷淡的脸。
  不是不在意,而是早已知晓。
  虞岁早就知道他在吸食兰毒。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是因为这件事才逐渐疏远他的吗?
  ……她也早就讨厌我了吗?
  “呕——”
  韩秉吐出一大滩黑血,意识又被对兰毒的疯狂渴望夺取,甩开盛暃的手点燃了返魂香。
  “大哥!”
  盛暃怒声阻止,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他心中最值得敬重、和他同样出身高贵的人,此刻却像条野狗般粗鲁又狼狈地吸食兰毒。
  “他现在不用兰毒会死的。”青葵抬眼扫向盛暃。
  苏枫上前拦住盛暃,背身挡在韩秉前边。
  盛暃听不清,只见苏枫竟然阻止自己,扬声道:“你这是要害死他!”
  “他看样子也不是第一次了。”青葵觉得盛暃才是要韩秉死,“我还以为他真的天赋异禀,没想到竟然是靠兰毒……难怪你每次出任务都是自己去,不让人跟着。”
  南宫家这几个孩子,青葵也只把韩秉当做过“对手”。
  他知晓一切,是父亲手中最顺手也最喜欢的刀。
  青葵虽不想承认,可韩秉就是年轻一辈里最厉害的那一个。
  如今得知韩秉的实力竟是靠兰毒而来,青葵都觉得荒唐。
  返魂香被点燃,每一缕香气都被韩秉快速吸入,去满足他即将爆炸的光核。
  极致的痛苦和渴求被满足的瞬间,韩秉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紧绷的神经在此时放松。
  脑海深处那根被拉扯多年的弦也彻底断了。
  “大哥!”
  苏枫转身接住晕倒的韩秉,第一时间探测的他的气息和状态。
  “一支返魂香对他来说不够。”
  青葵站在旁边,神色漠然道:“他之前用的量太多了。”
  ……之前?
  苏枫这才意识到,是韩秉冲进九流狱海的时候。那时他还震惊两年不见,大哥的实力突飞猛进,像是突破了十三境般。
  原来是使用了兰毒,才在短时间内提升了恐怖的力量。
  用兰毒强行提升境界,跟提前透支寿命有什么区别?
  为何这么多年谁都没有察觉?
  是大哥藏得太好,还是他们根本不够关心?
  苏枫一时间陷入自责之中,心头憋着一股气,像是巨石压在胸口般让人喘不过气。
  韩秉的身体在抽搐,因为一支返魂香的量不够安抚他的气海。
  对五行之气的渴求让他的神魂气海都在疯狂翻涌,折磨他的身体。
  苏枫忍不住给他渡去五行之气,青葵看后说:“不想让他死就再给他一支返魂香。”
  盛暃虽然听不清,但是看两人的口型也能大概知晓说了什么。他得知青葵还要让韩秉吸食返魂香,不由大怒:“你闭嘴!”
  青葵哪里肯受他的气,骂道:“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有多么的兄弟情深,你连他吸食兰毒都不知道,在这装什么?”
  “不是你做出这些恶心玩意,他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盛暃这会已然气得忘记了虞岁,将那股怒气发泄在了青葵身上:“大哥这些年帮玄魁做了不少事,你却不知好歹让他染上了兰毒!”
  “盛暃,你说话过下脑子。”青葵冷了脸,“谁逼着他用返魂香了?是他自己忍不住破戒坏了规矩!”
  “想要提升修为有的是办法,这是他自己选的。”
  “别吵了!”苏枫按着韩秉抽搐的身子,满头是汗,颤声道,“把返魂香给我。”
  “你疯了吗?”盛暃阻止道,“你看他现在的样子!再用兰毒就死了!”
  青葵像看笑话一样看着二人:“不用才会死。”
  苏枫从没想过韩秉会死这件事。
  “岁岁。”他似乎这才想起还有一个人,抬头看向虞岁。
  继续使用兰毒,对韩秉来说也许此刻是好的,可他的身体只会越来越差。
  苏枫也不想这样。
  他望向虞岁的目光带着恳切,无声的求助。
  “不要你求她!”盛暃顺着苏枫的目光望去,瞬间猜到他的意思,立马阻止道,“她又能做什么?她可是巴不得南宫家的人死的越惨越好!”
  青葵闻言也朝虞岁看去,却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她想起虞岁的阴阳双鱼,倘若吞噬了韩秉的光核……那他就变成了平术之人,这还不如让韩秉去死。
  想到这里,青葵不由笑了:“她还真有办法救韩秉。”
  “韩秉的光核已经被兰毒侵蚀了,但她的阴阳双鱼可以吞噬光核,将韩秉变作平术之人,至少这样还能保下一条命。”
  这办法听起来确实可以。
  盛暃和苏枫都愣了下,两人看向虞岁时,却见她笑着说:“好啊。”
  “只要你们愿意跟大哥一起变成平术之人,我就帮他摘掉这颗被兰毒侵蚀的光核。”
  青葵想都没想就道:“你做梦。”
  虞岁目光掠过青葵,落在盛暃身上:“那你呢?”
  “你现在是拿大哥的命来威胁我?”盛暃只觉得好笑又荒唐,“南宫岁,大哥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他对你还不够好吗?别以为全世界就你自己最可怜!”
  “你闭嘴!”苏枫回头厉声呵斥。
  “那就是不愿意。”虞岁走到韩秉身前望着盛暃,“盛暃,大哥对你不够好吗?所有人都讨厌你的时候,只有他还愿意救你。”
  “大哥愿意救你损耗寿命,你却不肯失去光核来救大哥的命,你也不过如此,假惺惺地在乎大哥的性命,对他服用兰毒而愤怒,你也配?”
  “你!”
  盛暃气急,觉得虞岁是在偷换概念,明明是两件不同的事,她却把自己塑造的罪大恶极。
  “岁岁,我愿意。”
  苏枫能感受到韩秉身体的抽搐越来越夸张,耳边还能听见他骨骼断裂的声音。苏枫无法忽视韩秉即将面临崩溃死亡的预告。
  他说:“我愿意拿我的光核换大哥活命!”
  “二哥,你愿意我也不会同意。”虞岁轻轻扬眉。
  如此鲜明的对比让盛暃感到了极大的侮辱。
  虞岁在韩秉身前蹲下,点燃了掉在一旁的第二支返魂香。
  “岁岁!”苏枫满目惊愕。
  青葵也没想到虞岁会这么做,愣在当场。
  只有盛暃第一时间出手,想要打断韩秉吸食返魂香,被虞岁屈指虚空一弹击飞摔出去。
  这一摔反倒将盛暃的耳鸣摔好了。
  “让大哥自己决定。”虞岁抬头看苏枫。
  苏枫喉咙干涩,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能关注韩秉的状态。
  虞岁瞥眼看向旁边蠢蠢欲动的青葵,一眼猜透对方的心思,笑道:“并土镜能挡一次,可挡不住第二次。”
  青葵的脸色巨变,目光一寸寸冷下去。
  “你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青葵无法忍受跟虞岁的交涉落于下风,以目光点了点虞岁焦黑的双手,“被异火吞噬的滋味不好受吧。”
  虞岁朝她晃了晃手:“你也试试?”
  青葵冷眼看她不说话。
  返魂香见效很快,随着第二支的香味注入韩秉体内,压平他翻涌的气海,稳定了即将崩裂的光核,让他从混乱中变得清醒。
  韩秉双手撑地呕血,随着黑血吐干净后,便是燃烧喉咙的干渴。
  “大哥!”苏枫第一时间问道,“你怎么样?”
  韩秉说:“滚。”
  盛暃怒气冲冲回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韩秉这声“滚”,一时间和苏枫一样愣在原地。
  虞岁还蹲在原地没动,双手放在膝盖,漆黑明亮的眼眸盯着韩秉。
  韩秉也在看她。
  他的眼眸通红,神情也比平日要凶狠一些,却也更加生动。
  韩秉盯着虞岁极黑的眼瞳:这双眼仿佛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变过,至少在他的记忆里,始终是如此漂亮澄净。
  梦里那短暂的放松时刻,让韩秉无法忘却。
  他牢记自己也曾有过如此美好的时光,为什么很多年后的现在却再也无法拥有?
  明明所有人都还在。
  “大哥!”盛暃见韩秉醒来,一口气将心中的疑问全都发泄出,“你什么时候开始吸食兰毒的?为什么要沾染这种东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体有多差?为什么一直没告诉我,你总是这样!知道那么多却从来不说!如果你早些说出来,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盛暃,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苏枫抬头狠狠地瞪他一眼,恨不得把他的嘴给封了。
  他能理解盛暃对于韩秉吸食兰毒的愤怒,却不允许他用这种态度跟大哥说话。
  “你也一样!”
  盛暃却连苏枫一起骂:“二哥你跟大哥也是一样的,南宫岁那些事你都知道,就连钟离雀的事你也知道!可你从来不说!”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苏枫也忍不住冷声道,“你知道后只会像现在一样愤怒和指责!他们需要的是这些吗?”
  “那是因为你早就错过最佳的时机!早在许多年前你们知道的时候就该告诉我!”
  盛暃盯着苏枫,此时他的神情看不出愤怒、暴躁,无比冷静,甚至还有几分残忍。
  仿佛真如他所说,若是早在多年前……他们能够坦诚相告,也许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苏枫起身道:“盛暃,从前你的坏脾气,我以为都是因为农家幻兽的影响,你说的话做的事,我都认为你不是出自真心,是受禁术控制,可现在呢?”
  “这几年你不再受农家幻兽的影响,可你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他一把抓住盛暃的衣领,手背青筋鼓起,极力克制着给对方脸上一拳的冲动:“你为什么要觉得所有人都对不起你?”
  “难道不是吗?!”盛暃高声反驳。
  苏枫不可置信地望着盛暃,随后一拳抡在他脸上。
  盛暃也不甘示弱,反手回敬一拳,两人就这样不用任何五行之气扭打在一起。
  青葵神色漠然看着这两人,心里鄙夷地道了声幼稚。
  虞岁却笑了笑,对韩秉说:“你看。”
  韩秉缓缓转动眼珠,朝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看去。
  “大哥,”虞岁的语气轻悠,吐露的字句却像是锋利的刀子扎进韩秉心脏,“你想要的兄妹和睦不可能实现,放弃吧,不要再为难自己了。”
  韩秉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的世界总是在颠倒,有时候面对面他却只能看见对方的影子,看不清脸。
  在这种失重感中韩秉努力保持清醒,冷静。
  他张了张嘴,在干渴的折磨中沙哑出声:“为什么?”
  “为什么不行?”
  “曾经不是也好好的吗?”
  “在顾乾没出现之前,我们不是已经成为一家人了吗?”
  “岁岁,是不是只要杀了顾乾,我们就可以回到从前?”
  韩秉朝虞岁伸出手,那只手原本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不知是不是因为兰毒,如今看去:这只手竟显得苍白无力,微张的指尖在快要接近虞岁时轻轻颤抖,像是已经用尽了全力。
  韩秉的眼眶越来越红,本该清明的眼眸布满血丝。
  “因为顾乾,你和盛暃的争吵变得越来越多,也受了很多委屈,如果不是顾乾,我们的关系本该变得越来越好,没有顾乾的话……父亲也不会让你做那么多违心的事。”
  韩秉自顾自地说道:“我现在杀了顾乾,还能回到从前吗?”
  虞岁蹲在他身前,单手支着脑袋看他:“大哥,你疯啦。”
  她的语气很轻。
  顾乾也没想到自己有天会收到韩秉的浓浓杀意。
  韩秉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疯了。
  他看着虞岁,心想这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在另外两人还在撕扯扭打时,韩秉收回手,毫不犹豫地点燃了第三支返魂香。
  一直在看戏的青葵被他这番操作弄迷糊了,脱口而出:“你不要命了?”
  这下谁都想不到韩秉要做什么。
  青葵以为韩秉真的要去死,没注意地上流淌的黑色血水变得粘稠,无形的气将它拉扯出丝状,一瞬间就将所有人都缠绕其中。
  *
  此方天地中,韩秉的身形在虞岁等人眼中变得越来越大,相反他们自己则变得越来越小。
  韩秉像是一道顶天柱,撑起整个世界。
  扭打在一起的苏枫和盛暃各自分开,缩小的身体和手掌令他们心头咯噔一声,再抬头一看,自己竟然深处熟悉又陌生的王府中。
  远处彩霞余晖灿烂耀眼,将冰冷的骑射场染上一层暖意。
  虞岁看了看自己粉白的裙摆,回头望去,发现毫无变化的青葵站在骑射场的最边缘,正一脸无语地望着变成小孩的三人。
  “大哥!”苏枫朝着天上的人呼喊。
  韩秉将他们都困在这法阵中,却没有别的动静。
  盛暃环顾四周,同为名家术士,他发现了藏在地面的字灵,赫然写着“法相天地·改”。
  此处是以韩秉所想而生的天地,他们存在法相天地中,所思所想所作所为,都以韩秉为主。
  刚才韩秉吸食第三支返魂香,不是要自我了解,而是强行提升实力,得以施展法相天地·改,将他们都留在这里。
  韩秉只是强制更改虞岁等人的年纪,让他们回到了小时候,却没有强迫夺去他们的记忆。
  他只是想留在兄妹们关系最美好的时刻。
  虞岁也认出这个法阵,她望着韩秉高大的身影,一言不发。
  盛暃将手里的弓箭一摔,朝着角落里仿佛陷入昏迷的男孩走去。
  这是少年时期的韩秉。
  他坐在屋檐下,低垂着头,双目紧闭,神色安详。那张还有些许稚嫩的脸上满是放松,看不出丝毫紧绷。
  盛暃上前摇晃他:“大哥!不要继续使用五行之气了,不管你做什么,我们跟南宫岁的关系都不会再回到从前!”
  “她不是你记忆里温顺单纯的妹妹!你什么时候才能看清这一点!”
  “她从来没把你当做是家人!她心里恨不得你去死!”
  “你还要为她付出到什么时候!清醒一点吧!多看看自己啊!”
  “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盛暃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望着少年的眼眶也酸涩了一瞬,“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韩秉的影子撑起这片天地。他微微低着头,在不知道多高的地方俯瞰弟弟妹妹们。
  他们终于回到了以前。
  不必去管外界的风云变幻,危机与险境,只要他还活着,就能守住法相天地里的弟弟妹妹们。
  韩秉想要的一直都是家人。
  这些他从以前开始就决心要守护一辈子的家人。
  韩秉看向虞岁。
  他们不需要长大。
  不需要去面对成长之后的风风雨雨。
  他会抵挡外界的一切。
  韩秉对他们说:“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你们在这里才是安全的。”
  虞岁轻声跟苏枫说:“因为返魂香,他的情绪变得癫狂。”
  所以才会表现得极端冲动。
  继续下去,韩秉也许会因为气竭而亡。
  苏枫哪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当下就要发力阻止韩秉,朝盛暃那边走去。
  青葵黑着脸喊:“你想要留下他们,把我卷进来算什么?快点放我出去!”
  她还有事要忙!
  话虽这么说,可见韩秉为了那三个人做到如此地步,青葵心头还是有一丝酸意。
  她缓缓朝场地对面的小女孩望去。
  如果当年不是她……母亲不会跟父亲决裂,息壤不会分成两半,她也不必藏在暗处。
  什么天外之人,生而知者,你就不该存在这个世上!
  虞岁知道韩秉吸食兰毒的秘密,却没想到他这么执着“兄妹”感情。
  法相天地之外,盛暃在满是黑色的血水中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举目望去,竟不知道该走哪个方向,心中的执念告诉他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恰在此时,海眼传送阵中吐出一个金灿灿的琉璃球,一骨碌滚到韩秉的脚边。
  韩秉盯着这颗机关琉璃球瞧。
  拳头大小的琉璃球,散发着金色的耀眼光芒,表面有密密麻麻的凸起球状,闪烁着红蓝莹光,还有字符咒纹游走其中。
  这代表着琉璃球正在连接运行两方的机关。
  滚到韩秉身前时,一晃而过的倒计时在球面闪现。
  粘稠的黑血没能沾染它分毫。
  韩秉忍不住朝机关琉璃球走去,黑血蜂拥而上将它吞噬进法相天地。
  前方的海眼传送阵又动了。随着水雾弥漫,又一道身影被传到此地。
  星辰躲进云海,山影笼罩人身。
  蓝金色的宽大衣袍遮掩消瘦的身形,对方双手拢在袖中,合在胸前,垂摆的衣袖上有金色的云纹。
  韩秉的双眼被黑气吞噬,视线变得模糊,看不清来人的脸,却因为从小到大的身体反应,在这瞬间绷紧了脊背。
  血水在耳朵里流淌,传回嗡嗡声响。
  “……你在这做什么?”
  对面的人似乎说了这么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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