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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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赵絮晚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她刚刚胎穿到了战国,不过那会她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朝代。
  她只知道自己就这么倒霉的穿到了古代,穿到了这个吃糠咽菜的时代, 这个庶人看见了贵族不管在做什么永远都要立刻跪下的时代。
  赵絮晚无比痛恨厌烦, 她连个名字都没有, 只是别人家口中的赵家大丫,她讨厌那个总是佝偻着背永远也抬不起头的“父亲”, 她讨厌那个永好像远在生孩子的“母亲”。
  家里已经那么穷, 那么苦, 赵絮晚会走路的时候就能熟练的给弟妹洗尿戒子了, 三岁的时候就可以带着刚会走的弟妹满山遍野的找吃的。
  或许是命大, 或许是系统说的天选,在她之后的两个弟妹都没活下来,只有她活下来了,后来阿弟总算立住了, 勉强活了下来。
  只是常年生孩子, 赵母的身体也变得不好,病是一年比一年重, 赵絮晚狠不下心自杀,也狠不下心什么都不管。
  把自己“卖”出去的那一天,赵絮晚好像松了一口气, 却又好像更加惆怅起来。
  她要是走了,这个家没了她,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像之前那样。
  但是有了钱,不会死了,没了她应该也比之前好。
  离开了赵家,嫁给了异人, 其实有那么一刻赵絮晚的长舒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总算总算能过一个像正常人那样的生活。
  但是她心里却总是觉得不得劲,好像总是少了那么一点什么。
  直到她看到了赵父赵母的尸身时,她才恍然,其实她一直排斥把他们当成亲生父母,哪怕她确确实实是胎穿过来的,但她一直把他们当成养父母,当成熟悉的陌生人。
  但是现在她发现,其实她内心不是这么想的,她一点也不想赵父赵母离开。
  “阿父,阿母”眼前的赵父赵母还是年轻的样子,偏偏眼神已经苍老了许多。
  赵絮晚流着泪喊着他们,赵父赵母朝着她笑,“晚,其实我们早知道你可能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就好像不是存在我们这里的一样。”赵母带着回忆说,“有时候我们在想自己是做了天大的好事,让你投胎来了我们家,但是时常又在想,这样也很亏欠你。”
  “你嫁给了秦公子,虽然我们忧愁,但冥冥之中觉得好像你就应该这样,我们其实从来没有想要阻止你们。”赵母轻声说道。
  她和赵父在赵絮晚看着下站了起来,他们转身背着对着赵絮晚越走越远。
  赵絮晚也跟着起身,一边跑一边喊,可惜赵父赵母一直没有回头。
  “阿母,阿父!”赵絮晚喊出声的时候眼睛也睁开了。
  “阿晚?”异人惊喜又带着不确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
  赵絮晚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异人那张写满了疲惫,担忧和深深自责的脸。他眼底布满血丝,看见她睁开眼后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阿父,阿母”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说出的一个字都牵扯着心脏的剧痛。
  异人立刻将温热的碗凑到她唇边,“先喝点水,润润喉。”他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几口温水。
  温水滑过干涸的喉咙,赵絮晚缓了缓才觉得嗓子好受多了。
  “阿弟和阿月”她抓住异人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他们,怎么样了?”
  “别急”异人放下碗,紧紧回握住她冰冷的手,“他们被送回来了,外伤已经处理过,没有性命之忧,只是惊吓过度,一直昏睡不醒。医师给他们用了安神的药侍女一直在旁边守着。”
  听到弟妹没事,赵絮晚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动了一丝,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他们,他们有没有看到……”
  “不知道”异人低声说道,“发现他们时已经昏迷,或许没看到最后……”
  “是谁”赵絮晚的声音干涩,“是谁干的?”
  “我已让延尉府彻查,封锁了现场,验看尸体和马车痕迹。所有接触过赵家行程的人,都在盘查,一个也跑不掉!”异人带着恨意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细小的啜泣声,还有乳娘低声的安抚,“小公子,我们回房吧,夫人需要静养。”
  “不!我要阿母!”小政儿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轻微的推搡声。
  赵絮晚的心猛地一揪。政儿!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异人按住她,“我去看看。”这孩子,怎么又过来了?
  他刚起身走到门边,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小政儿小小的身影挤了进来,脸上泪痕未干,大眼睛肿得像个桃子。他看到床上睁着眼睛的赵絮晚,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哭声,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扑到床边,紧紧抓住赵絮晚放在被子外的手。
  “阿母!阿母你醒了!”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委屈而剧烈颤抖,“阿父坏!他不让我陪阿母!”
  小孩子眼里的担忧害怕清晰可见,赵絮晚伸手把儿子抱上了床,“阿母没事,你瞧,是不是醒了?”
  “是”小政儿带着鼻音道,他抽泣着问,“为什么阿母会晕倒?为什么舅舅姨母会晕倒?”
  他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不想要这样的阿母。
  “发生了一点点事,让阿母比较难过。”赵絮晚的眼泪也一点点的落了下来。
  “那我也会难过的。”小政儿使劲的抱住赵絮晚道。
  异人站在床边,看着相拥痛哭的妻儿,拳头在身侧攥得很紧,指节也泛着惨白。他缓缓伸出胳膊,轻轻的抱住了哭泣的母子俩。
  ……
  赵阿弟和阿月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体像是被沉重的车轮碾过,每一处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尤其是脑袋,昏沉沉的。
  记忆是破碎的,染血的画面。颠簸的马车,突然的巨响和刺耳的嘶鸣,阿父厉声的呵斥和阿母惊恐的尖叫。
  混乱中自己被狠狠推开,然后是满天的血色,阿兄抱着她一路跑,一路跑,好像根本跑不到尽头一样。
  阿兄,阿兄呢?
  阿月先睁开了眼,她茫然地看着陌生的屋顶,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草药味。她下意识地想扭头寻找熟悉的身影,却牵动了脖颈和肩膀的伤处,痛得她倒抽了一口气。
  赵阿弟听到了声音费力地掀开一条缝,刺目的光让他立刻又闭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再次睁开。映入眼帘的是同样陌生的环境,还有身边脸色苍白的阿月。
  “阿妹”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厉害。
  “阿兄”她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和哭腔,让赵阿弟一瞬间就清醒了,那些混乱血腥的画面碎片瞬间变得清晰起来,飞溅的温热液体,阿父阿母让他们快走的场景,绝望的嘶吼还有那刺鼻的血腥味,浓得仿佛此刻还萦绕在鼻端。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牵扯到身上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顾不上这些。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声音因巨大的恐慌而变调:“阿父呢?阿母呢?”
  “阿弟!阿月!”赵絮晚几乎是扑到床边的,她刚刚来到他们的房间就听到了动静,她立刻冲了进去。
  看到弟妹醒来,她眼中先是爆发出巨大的惊喜,随即又被更深沉的悲痛和忧虑覆盖。她急忙伸手按住挣扎着要下床的赵阿弟,“别动!你身上有伤!”
  “阿姐!”赵阿弟看到赵絮晚,像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反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他急促地喘息着,眼睛因为恐惧而瞪得极大,“阿姐!阿父阿母呢?他们在哪?!那些坏人,那些坏人……”他语无伦次,身体筛糠般抖起来,那血腥恐怖的记忆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
  阿月被兄长突然爆发的激烈情绪吓住了,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无声地抽噎着。
  “阿弟!看着我!看着我!”赵絮晚心如刀绞,她用力回握住赵阿弟冰凉的手,声音带着一种强压的镇定,却依旧抑制不住地颤抖,“没事了,阿姐在这里,没事了……”
  “阿父阿母呢?”赵清像是完全听不进她的安抚,执拗地追问,眼中是濒临崩溃的绝望,“我看到,我看到好多血!阿父阿母他们,他们……”
  赵絮晚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她用力抱着阿弟,声音破碎不堪:“对不起,阿姐来晚了,对不起……”
  这无声的眼泪和破碎的道歉,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彻底捅破了赵阿弟心中那点微弱的侥幸。
  没有回来。
  阿父阿母……没有回来。
  他们……死了。
  那个拼死护住他和阿妹逃跑的阿父阿母……死了,再也看不见了……
  绝望的嘶吼声从赵阿弟的嗓子里发出,他猛地挣脱赵絮晚的怀抱,赤着脚跳下床榻,疯狂的要冲出门口。
  “阿父阿母!我要阿父阿母!”他嘶喊着,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出去,仿佛冲出去就能回到那个可怕的现场,就能把倒在血泊中的阿父阿母拉回来!
  “阿弟!”赵絮晚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腰。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找他们!我要杀了那些坏人!杀了他们!!”仇恨的火焰烧得他几乎理智全无。
  “阿弟”异人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挡住了门外刺眼的光线。他快步上前,直接拎着赵阿弟回了房间。
  “放开我!你放开我!”赵阿弟咬着牙恨恨的看着异人。
  异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任凭赵阿弟踢打,手臂却纹丝不动。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赵清的嘶吼:“阿弟,看着我!”
  “你阿父阿母用命护住你和阿月。”异人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赵清心上,“不是为了让你现在去送死。他们拼了命,是要你们活下来!”
  活下来……
  这三个字像冰冷的钉子,瞬间让赵阿弟不再疯狂。他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身体剧烈地起伏,大口喘着粗气,眼中的狂乱渐渐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痛苦和茫然。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
  出事的第三天,赵絮晚穿着素白的麻衣,脸色依旧苍白,她坐在赵阿弟和赵月的床边。两人身上的外伤已结痂,但精神上的创伤远未愈合。时常在睡梦中惊厥,发出压抑的哭声。
  赵絮晚一遍遍用温热的湿巾擦拭弟弟妹妹的脸和手,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她低声哼着模糊的摇篮曲调,试图安抚他们。
  “阿姐”在又一次惊醒后,阿月茫然地睁开眼,声音微弱沙哑,带着浓浓的依赖和恐惧,“阿父阿母……”
  赵絮晚的心猛地一缩,她强忍着翻涌的泪意,俯身将妹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头发:“阿姐在,别怕,阿姐在。”她感觉到怀里瘦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赵弟也靠了过来,无声地搂住了赵絮晚和阿妹。
  他们醒后赵絮晚也问了他们看见凶手了没,可惜那些人都蒙着面,加上忙着逃命,赵阿弟和阿月根本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担心伤害到了他们,赵絮晚问了一遍后,也不敢再追问。
  ……
  异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看着屋内相依为命的姐弟三人,眼神晦暗不明。他没有进来打扰,只是对赵絮晚微微颔首,示意她出来。
  轻轻安抚好弟妹,赵絮晚替他们掖好被角,才起身走出房门。她看向异人,眼神平静无波,“有结果了?”
  异人面色凝重,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戾气:“延尉府验尸官和探查现场的侍卫长回来了,有些发现。”
  他带着赵絮晚走到了厅房内,此刻延尉府的属官和侍卫长正垂手而立。
  “说吧”异人示意他们开口。
  侍卫长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回公子夫人,现场痕迹经过仔细勘察,行凶者手法极其老练,人数约在十人左右,应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或私兵。他们埋伏在官道旁的密林,赵家的护卫根本没有办法及时应对。”
  属官接着道:“验看赵老爷子与夫人遗体,致命伤均为利器割喉,干净利落。但两人身上均有不同程度的抵抗伤和虐打痕迹。尤其是赵老爷的双臂和胸腹有多处深可见骨的刀伤,皆非致命,应该是行凶者在逼问些什么。”
  “逼问?”赵絮晚只觉得寒气从脚底冲到了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不住了,竟然还有逼问
  “这是从赵老爷的手里找到的。”侍卫长掏出一小块带着血迹的布料,“我们已经探查过了,这不属于赵家人,也不属于赵家的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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