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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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阳光的沐浴下,湖面上波光粼粼,仿如洒下的金屑银辉。船行了大半日,终于到了青水村。
  回到湖州后,阿鱼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坐在小舟上,阿鱼挽起衣袖,纤细的手与船桨一起,悠悠划着水,荡起阵阵波浪。
  盯着一望无际的湖面,隐隐约约好似又看到了那个日复一日划着舟在湖面上辛勤劳作的身影。
  从来都是她自己,再没有旁人,她终于要回家了!
  “阿鱼!”
  熟悉的乡音隔着山水湖面传到阿鱼的耳朵里,船上女子骤然抬眸,盯着岸上的那抹微胖的身影,愣了许久唇瓣发颤:
  “李婶?”
  “是婶子嘞!”李婶端着一盆衣服,似乎才洗完,将要回去,看见阿鱼高兴地驻足同她说话。
  “有阵子没见阿鱼了,才过了灯节,阿鱼可吃圆子了?”李婶笑呵呵地搭话。
  见阿鱼讷讷摇头,李婶当即放下盆,朝船上的阿鱼招手,“阿鱼快过来,婶子昨个揉了不少圆子,你过来盛几碗,也省的开火了。”
  “婶子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婶子揉的圆子,都是糖心儿的。”
  “好。”阿鱼下意识抑制住眼眶的酸涩,一下船就到了李婶身前。
  熟悉的人熟悉的乡音,自己周遭都是熟悉的环境,莫名给了她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她自幼是在这长大的,生根发芽,本就属于这里。
  眼底酸涩,阿鱼下意识抬眸憋回眼泪。
  白芷和那些侍卫在船上没下来,待李婶走后才去阿鱼的小院清扫。
  许是见她一个人回来,李婶福至心灵也没多问什么,忙里忙外拿着箩筐给阿鱼装了圆子,两条青鱼,圆心菜叶,油炸鱼块……
  “婶子,我吃不了这么多。”阿鱼看着那一大箩筐的东西,有些哭笑不得。
  “你看你瘦的?”李婶摸着她的脸,心疼的蹙眉。
  “正好才过年,婶子家的东西也吃不完,你回来帮着分担分担。”
  “你那院子,婶子和你叔都给你看着呢。”
  提到院子,阿鱼眼睛愈发湿润,只觉得一股热流,随着刚咽下的圆子一起,热乎乎的,直接暖到心里。
  “今年还发了水,被子什么婶子都洗过晒过了……”
  阿鱼在李婶家吃了碗热乎乎的圆子,盯着那一大箩筐的东西泪意逐渐濡湿眼眶。
  白芷来寻她时,已经暮色四合。
  “姑娘,院子都打扫过了,回去看看吧。”
  提着灯,回去的每一步,脚下都仿佛灌铅似的,走得都很沉重,也格外珍重。
  阿鱼披着大氅,轻轻推开柴门,踩着青石板,看着自己魂牵梦萦的小院,眼泪再也止不住,珠子般顺着脸颊颗颗滚落。
  同她想得到底不同,李婶见她一个人回来并没有多问什么。没有指责她的话,反而还如同以前一般关心她,把她当作曾经的阿鱼。
  默默拭去眼泪,阿鱼红着眼走向白芷。
  “你们吃饭了吗?李婶给我带了不少菜,我去烧菜吧。”阿鱼同白芷商量道。
  白芷摇头,帮她把篮子拖到房中,“我们都用过饭了,姑娘劳累了一天,快休息吧。”
  这一夜,阿鱼睡得很沉很沉。翌日直到日上杆头了,她才醒来。
  阿鱼从箱子里取出她那些灰色窄袖粗布衣衫,将头发用布条包了起来。
  白芷烧好饭,见她这一身干净利落的装扮,巴掌大的小脸清秀素雅,唇角腮前多了些许红晕,精神气血明显好了许多。
  白芷暗暗下定决心,这段日子她要用医术好好调理姑娘的身子。将她养得丰腴健壮起来。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阿鱼下意识摸摸脸,又去水盆里看。
  “没有,只是头一次见姑娘这般模样,有些新奇。”白芷笑道。
  阿鱼擦去脸,隔着水盆看着自己的倒影儿,她本就是这幅模样,遂笑道:“今日去打鱼吧,正好我的小舟还在。”
  白芷的笑意僵在脸上,姑娘这是要赶他们走了?
  愣了一瞬,白芷面色旋即如常,“好啊,那我去见识见识,姑娘怎么打鱼。”
  阿鱼准备好工具,背着鱼篓,和白芷一起出去。
  空篓出去,满载而归。白芷惊讶于她的娴熟和精练。在打鱼时候,她好像看到了另外一个阿鱼。
  她自信地拍着胸脯和自己保证,哪个地方有什么鱼,什么鱼有什么习性,什么鱼好入网……
  那一刻,她笑得明媚张扬,眉眼里光芒灿烂,如湖面上的粼粼波光,熠熠生辉。
  背着一大篓鱼回来,阿鱼重重松了口气,“这么多鱼,也不卖了,今天叫他们都过来吧,正好可以做一大锅。”
  “好,我叫他们过来处理。”
  不一会儿,在阿鱼院中的水井旁边,便可看到一行黑衣人或蹲或站,拿着刀麻利划着鱼鳞,开膛破肚,冲洗血水。
  白芷和阿鱼站在堂屋前,冲阿鱼笑道:“还是姑娘有本事啊,大公子的人还从没做过这些事呢。”
  “眼下也算提前培养,等他们成婚了,也不至于笨手笨脚,连饭都不会做。”
  “是啊。”阿鱼笑道。
  不一会儿,白芷拍了拍阿鱼的肩膀,神秘兮兮地对她道:“他们都是公子严选,个个儿身高腿长,武力超群。你看上哪个,就留下来帮你看家护院。”
  “莫开我玩笑了。”阿鱼垂眸笑着摇头,她已经足够麻烦陆大哥了,又怎么好意思再留下他的人。
  鱼处理好后,白芷帮着阿鱼忙活儿。热乎乎的鱼丸鱼豆腐鱼汤,以及水煮鱼片,通通都端上了桌。
  湖州的暮春依旧有些冷,热乎乎的鱼汤喝得众人心底暖乎乎的。
  “白芷,我一个人可以的。”饭后,阿鱼认真同白芷说了此事。
  “以后我会按时喝药,不会忘的。”
  “我从前就是一个人,这么多年也过来了。而且青水村的乡亲都很好,那些欺负我的,也被我一一打回去了。”
  “大家都觉得我彪悍不好惹,没几个敢来我这找不痛快。”
  见她如此,白芷也没多说什么。“姑娘自己有主意就好,我就在附近的镇子上,若姑娘有什么事,就去镇子上的药铺找我。”
  “好。”阿鱼点头。
  一行人将碗洗过,重新打扫后才离开。夜幕降临,阿鱼看着宁静的院落,心中不可避免的空落落的。
  原来,尝过熙攘热闹后,才会越来越觉得孤独啊。
  阿鱼洗漱过后,准备睡下。只是走到那方小榻后,熟悉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
  或热烈或亲昵,或嬉笑或嗔怒,就是在这方榻上,她和那个人水乳交融,翻云覆雨,喘息连连,促膝长谈。
  原来口口声声说忘就忘,这么难啊?
  阿江已经死了,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阿鱼抿着唇,默默收了被褥,重新换了床。她必须忘掉一切,忘掉那些不愉快的日子,不愉快的人。
  好不容易逃离那噩梦般的地方,回来的每一刻每一瞬都像偷来的般宝贵。
  她要好好生活。
  深夜的青水村,一行人打马匆匆掠过。南红串珠大帽下,男人盯着那抹逐渐暗淡的昏黄,握着缰绳的指节咯吱作响。
  如他所料,他深陷纷乱,日子过得鸡飞狗跳。而她却如此安生,还有心情给一群奴才做羹汤。
  当真好的很呐!
  她扰乱了他的生活,将他拽死摁在那黑暗的污泥中,她又怎么能全身而退?
  若要深陷地狱,深陷噩梦,就算是死,他也要拉着她一同前去。
  “将院子围好,无论发生什么事,若有乱闯者直接杖杀。”
  男人吩咐道,语气冷硬至极。青柏和杨信也不敢多言,世子从京城一路匆匆南下赶到这湖州,还未休整,就直奔这山村而来。
  圆月隐没入云层,夜枭在空中遥遥哀鸣,乌黑皂靴踩过沾染露水的草芽,男人面色阴沉地推开了门扉。
  半载前,他从这里醒来,看到这个女人的第一眼,就该杀了她,以杜绝后来的这些拉扯纠葛。
  这是他陆预最屈辱的一段时光,被乡野村妇哄骗失身,又被这乡野村妇将脸面狠狠踩在地上。
  他既过得不好,她又凭什么过得好?
  掀起帘子,辗转着终于来到了榻前。
  他夜视极好,隔着重重夜幕也能看到床榻上平坦睡着安详的女人。
  眉目舒展,气息均匀。
  瞧啊,她睡得多好?
  丝毫不像在岚苑那浑身长满刺的尖锐模样。
  他予她荣华富贵,她弃之敝履。他予她孩子傍身,她亦狠心堕下。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她机会,她皆不识好歹不予珍惜。
  从来还没有谁敢如此羞辱他还能全身而退,从来没有!
  男人冰冷的指节如同阴冷的毒蛇,一寸寸蔓延上榻上女人纤细又温热的脖颈。
  肌肤细腻柔滑,白如凝脂。视线往上,陆预盯着那精致小巧的睡颜,眸光愈发晦暗。
  若不是陆植自请下放临安,他倒险些被这女人的障眼法骗了去。
  怪不得她不识好歹,对他硬刚到底,对他予她的荣华富贵弃如敝履。
  若真信了她为她的自由,对她这简陋粗鄙四处漏风漏雨的小院,那他才是最蠢笨无能之人。
  瞧她这一身细皮嫩肉,眉眼含春,还有那几乎能掐出水来的身子,哪一处不是他拿着金银玉液堆砌娇养出来的?
  从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受用过钟鸣鼎食之家的荣华富贵,他不信她还能过回从前诸如这般的苦日子。
  这女人一早就是贪慕虚荣的人。见图谋不到他的正妻之位,这才换了下家。同陆植勾搭成奸。想必,若他不来,陆植真下放了临安,二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厮混到一起去。
  指尖流连到脖颈,感受到那跳动的脉搏,男人忽地唇角冷笑。一股恶念忽地在他头脑中疯狂滋长蔓延!
  她不是向往自由吗?他偏要强人所难!
  当即,男人不再犹豫,眸色一深,将人打横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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