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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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自己将来会因此面临多少麻烦事吗。
  木已成舟,沈庭榆能做到的仅有调整心态。
  早知道实验室的事情别忘那么干净了,这样至少自己能更果断更成熟点,欸。
  烦闷与懊恼翻涌而上,沈庭榆低敛眉眼避开太宰治的视线,墨色发梢在额前投下斑驳暗影,神色晦暗不明。
  不知为何,太宰治突然不动了,他把手掌覆在沈庭榆的双眼,不让她看见自己的神情,随后退开。
  察觉到他终于有结束玩弄自己的意图,破碎的意识回笼,沈庭榆微不可察地叹息,随后调整被撕扯得紊乱的呼吸节奏。
  捆绑腕骨的丝带被解开,宣告漫长的「刑讯」落下帷幕。
  覆盖双眼的绸缎在她被轻而易举地固定在洗漱室的镜面上时揭开,溃散的视线中,沈庭榆发现太宰面上的绷带完全散开了,簌簌飘落的绷带裹挟着滚烫呼吸纷扬在胸口。鸢色瞳孔里翻涌着情·潮,倒映出她狼狈的身影。
  叫人无言以对的是,明明是沈庭榆在被恶劣对待,她却发现太宰治的眼神在逐渐黯淡,虹膜色泽灰暗无比,黑洞般吞噬着所有光线。
  仿佛整个人都陷进了墨色的漩涡。
  沈庭榆甚至在他身上品味出了绝望感。
  浴室灯暖亮的刺得沈庭榆眯起眼,光晕之中她看不清那人的神情。仅能注意到太宰治紧绷着下颚,以及正在细微颤抖的怀住自己的手臂。
  啊……你又怎么了?给你了你不高兴,不给你你也不高兴。
  她也没抗拒啊?
  *
  水龙头喷出的水流坠击着缸底,发出细密的「哗哗」声,太宰治避开沈庭榆的眼睛,用手指测试着水流温度。
  今天,他原本只是想谈谈,分析利弊、讲明处境,好叫阶下囚歇了其他心思。
  结果第一步就失控了。
  “我永远不会怕你的。”
  骗子。
  这就是人的劣根性吗?他太高估自己了。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将一切破坏到底,把关系推向不可挽回的地步。
  即使发展出其他关系也终有结束的那天。既然一切终究会破碎,那不如就在开端就掌控节奏、奠定基调——眼下就是最让人安心的局面不是吗?
  湮灭荒谬的期许,扼杀所有不确定性,就这样把她牢固攥紧在手心。
  不必再惶惶不安地去奢求什么叫人难以安心的情感——因为不可能了。
  视线略过那人身上斑驳的痕迹,每一处都由他用最恶劣的方式亲手烙下。
  沈庭榆真的很能忍。
  她对自己的这份憎恶怕是已经渗入骨髓了吧?想必在沈庭榆眼中,自己就是面目可憎的、侮辱她的敌人。
  心跳失控到悸痛,欢愉感溷杂绝望,截然相反的极端情绪快要把他撕疯。
  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感如潮水般涌来。
  太宰治望着自己颤抖的手,密密麻麻的负面情绪像毒蛇般缠绕着大脑,心脏突然泛起尖锐的抽搐,思绪一片混乱,莫名的惶恐绝望在此刻将他侵袭,预备着吞噬殆尽。
  没有挣扎也没有辱骂,甚至在配合他动作。
  水面越涨越高,终于漫过边缘,细小的水流沿着浴缸外沿蜿蜒而下,在瓷砖上汇聚成溪流。
  脖颈被沈庭榆温热的呼吸氤氲出湿意,太宰治把她放进浴缸里。
  躯体相贴造就的热度逐渐流逝,这给太宰自己已经失去了这个人的错觉。
  他沉寂无言,视线和被水浸泡着的人对上。
  沈庭榆看着他。他看着沈庭榆,等着她吐露尖酸言论,赐予他最后一根稻草。
  他望着沈庭榆微启的唇瓣,满心皆是自毁般的期待——来吧,将最恶毒的言语化作最后一根利箭,射穿他肮脏作呕的心脏。
  太宰治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这份笑意如深秋枯叶般脆弱,藏着他自己未察觉到的彻骨悲怆。
  一碰既碎。
  沈庭榆安静注视他一会儿,突然砸吧下嘴,「哇。」了一声。
  太宰治:……
  “嗯……还真是有点意外,我累了,你帮我吧。”
  沈庭榆找了个舒服姿势躺在浴缸里,开始摆烂,太宰治看见她倦怠地眯起眼,懒洋洋道:“这里装修的不错啊,明天来记得给我带点零食。”
  她的声音有些哑软:“你和社长他们说了吗?”
  他们或许知道。
  太宰治依旧沉默无言,鸢眼一瞬不瞬地探索着她的面孔,意图捕捉到伪装下的勉强亦或者厌恶。
  一无所获,因为没有伪装。
  沈庭榆躺的更舒服了:“算了,有乱步先生在呢。”
  她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金属环,轻松道:“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不知道。
  太宰治避开那双澄澈的眼睛,咬紧下唇。
  沈庭榆恼人的声音还在继续:“肯定不是伴侣吧?所以是情人?还是纾欲对象?”
  她自贬的话像根针刺进肺叶,眼前发黑,太宰治有些无法呼吸。
  “欸,真就走古早法制咖霸总路线——《黑·道强制爱:穿越者别想逃》?”
  “我事先声明哈:你在将来移情别恋后找伴侣时要明确和对方说明清楚一些情况,也要把我处理好,不要把事情复杂化。我们之间乱七八糟的关系别牵扯别人。”
  明明是沈庭榆把自己的位置放的很低,他却莫名被刺伤,不想让她说出这样的话。
  太宰治转头,冷声道:“在你眼里我就是……”
  沈庭榆顶着一身痕迹,面无表情回望他。
  “你看看我这样,你觉得自己现在有什么信服力吗?”
  今非昔比,失信方身份骤调,心脏如被浸饱酒精的棉球填堵,太宰治有些难以呼吸。
  沈庭榆没有说什么尖酸刻薄的话,甚至没有骂太宰治。情绪很平静,甚至没有带着恶意。
  但太宰治莫名被刺得难受,身体不受控战栗,恐惧感愈演愈烈。
  大脑一片恍惚,他有点想吐。
  沈庭榆笑了:“你这个表情干什么?我自作自受。”
  “刚刚我不是也没挣扎吗?没关系我愿意的,以后我也不会跑。”
  窒息般的压抑从四面八方涌来,太宰治越发感觉呼吸困难,喉间泛起腥甜的酸意。
  “我爱你的,我会变成离开你就无法融入社会的模样——毕竟我想做的事都做完啦。”
  “别担心宝贝,我爱你时你对我怎么样都可以。”
  太宰治清楚她所言皆真。
  毕竟如果哪天沈庭榆不喜欢自己了,她就算死也会尝试逃跑——就像是跑出实验室里一样。
  为什么现在还喜欢自己?太宰治不知道自己在惶恐还是庆幸。
  胸腔像被无形的巨手攥紧,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眼前的光影扭曲成破碎的碎片。
  “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你出去的。”
  加快手上的动作,太宰治有些艰难地吐出这句话。于是沈庭榆就不说话了,开始用似笑非笑的眼神望着他。
  密闭的浴室里死寂沉沉,潮湿的雾气弥漫在每个角落。所有声响都裹进粘稠的水汽中。唯有浴缸内漫溢出的水流不间断地冲刷着地面,水珠坠落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细碎的哗啦声像是某种永不停歇的倒计时——情感走向终结的倒计时。
  太宰治不敢去看沈庭榆的眼睛。
  那双流转着墨色与苍白的异瞳温柔无比,却轻而易举地将他割裂成两个破碎的残影。
  一个藏着不可言说的秘密,另一个映出无处遁形的狼狈。
  他将沈庭榆抱起放在地下室安置着的干净床铺上,为她换上衣服,沈庭榆依然笑而不语,只是任由他动作。
  “这就是你想要的、我们的关系?”
  无人出声,太宰为她系扣子的手指开始颤抖。
  “自此以后你将永远惶恐我是否还爱你。”
  太宰治为她盖好被子,沉默着去衣柜里拿自己的衣服穿好。
  身后传来窸窣声响,太宰治缓慢回头,看见沈庭榆闭上眼,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系好手腕上的袖口,太宰治走到地下室的出口,他伫在那里打开门,转身看着沈庭榆。
  床上的人翻身背对自己,把被子拉过耳侧:我不听不看不知道门的结构,你放心吧我不走。
  他解读出这样意味。
  太宰治落荒而逃。
  *
  哎呀,有人养着自己,还有喜欢的人白给。
  躺在床上,沈庭榆安详闭眼。
  他惶恐的神态真可爱啊。
  真是对自己一点数没有。
  你根本就接受不了自己被在意的人憎恶。
  一但被纵容踏出这步,你就彻底完蛋了啊太宰。
  就这心理素质还玩限制级强制爱?
  猫咪被自己铸造的牢笼困住,胜利者用手背轻敲笼门,满意看着黑猫不安打转、甚至试图用脑袋隔门蹭蹭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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