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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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海纪子后来提交给公安的报告里清楚明晰地写了目标的个人性格:在对外表现出来的冷淡从容之下,这家伙其实有受虐癖。
  ……所以当年天海纪子其实是顶着那张被柴田一夫和丸山义明当白月光的面容,非常暴力地打服了目标——柴田现如今的认知别说和天海纪子有关系了,和二之宫澪当时实际的人设也其实不搭啊!
  *
  柴田一夫当然不清楚自己面前的年轻人在想什么。
  见泽领着几位警官离开后,他就伸手做出邀请的姿势:“去我的书房一叙吧。”
  于是年轻的警官跟着他穿过日式的宅院,走过有屋檐的长廊,路过一只有人跟着的在摇尾巴的池英犬,然后走近了看起来很带有历史厚重感的书房。
  柴田一夫走到书桌边、并没有坐下,而是伸手拿起书桌上就放在电脑屏幕右侧下方的那个木制相框,把它转过来。相框里是个年轻而明媚的姑娘,她没在看镜头,但哪怕是这样半侧过来的脸,也让二之宫稻禾一瞬间意识到为什么见泽和柴田都会表现得这样失态。
  那是才22岁、或者23岁的天海纪子。她年轻而美丽,伪装之中毫无半点公安警察的强势,显得柔弱且温驯。拍摄者在用这一张照片叙述自己的情意,他把那姑娘拍得这样美……而二之宫稻禾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如今的长相和妈妈年轻的时候这么像。
  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他那会儿长得更像爸爸,而妈妈也远比这成熟。他记不清太早时那个人的模样,留在回忆中最深刻的是六七岁时走路带风的女强人。
  ……但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机会这样近地看妈妈的照片。
  年轻的警官这会儿的怔然毫无表演成分。他就这样定定地凝视着照片里那个和自己格外相似的女人,像是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却又受惊似的缩回来。
  在柴田的眼中自然是从未见过母亲的孩子想要更近地看那张照片却又心生胆怯。他在进入正厅前恰好听到了年轻人那句“我是孤儿院出身”。
  样貌是最好的证明。随着那位女性的逝去,时光将一切都美化得毫无纰漏,他自动地生成联想:在离开之后,二之宫澪认识了一个男人,和那个人在一起……但那个人或许抛弃了她(作为情敌,他理所当然地觉得事情是这样发展的,毕竟如果换成他,怎么可能让澪小姐的孩子在她去世后流落孤儿院),令她孤独地死去,甚至只能把自己的孩子留在孤儿院。
  当然,二之宫稻禾只是在怀念。
  当他以这个身份活下来、开始新的生活时,他就注定不能和过去产生任何牵连。他不能在家里放任何照片或者别的什么,不能去父母的墓地……他曾经自嘲地和羽田秀吉说,这也无所谓,毕竟名义上春日部秀信天天都能见到父母——一家四口葬在一个墓里呢。
  和他相似、如今也不能太常联系自己的家人的羽田秀吉:“……说得很好,下次别再说了。”
  可是,今天之后就不一样了。
  二之宫稻禾的母亲是“二之宫澪”,他理所当然可以在家里放置那个人的照片。他相信柴田一夫不会介意他额外印制一份留作纪念。
  他任由自己失态了一会儿,而后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抬起头,在镇定之外给自己蒙上了一层强作的不安:“失礼了,柴田先生。”
  “无妨。”柴田一夫这会儿看他的眼神完全是看自家小辈的温和,“可以理解。”
  他指了指沙发,示意二之宫稻禾可以在那儿坐下,然后喊人过来泡茶:“坐下说吧。我和澪小姐许多年前相识,说起来也算得上朋友。她当年走得……很突然,也没有提及太多信息。我们都没想到她还会有个孩子。”
  二之宫稻禾没去接那杯茶。他带着点伪装的强作镇定坐下,这会儿像是终于又意识到眼前人的身份一样,流露出了更多的不安——明面上,二之宫可是个刚进搜查一课、还很缺乏经验的新人菜鸟。
  “不用太紧张。”柴田亲切地说,“你和澪小姐有这样的关系,对我而言也算是要关照的小辈。况且我们八柳如今在东京也还算安分守己,不怎么惹事了。”
  二之宫稻禾有些局促地应了一声“是”。
  但他的心情非常冷静。
  ——安分守己?和之前上蹿下跳的新海会、如今也依旧经常牵扯到刑事部的案子的泥惨会相比,八柳当然是安分守己的,但他们只是不怎么生出大事端。黑/道的生意他们仍然在做,违法犯罪的行为可一件不少,搜二那边的前辈说过他们如今的业务相当狡猾,许多时候受害者甚至畏惧他们的力量而不敢报案。
  眼前这位对他态度非常友善的八柳组长,同样是逼出那么多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惨案的人。
  所以他又做了个深呼吸。
  “……那,能麻烦您讲一讲关于这次的案件中,死者的相关信息吗?据我们所了解的,芥子良三在两年前当上八柳的若头,在这之前是您最信任的下属,也是您亲自选定的继承人。”
  他在沉静的提问之外包裹了一层紧张。
  柴田一夫略略扬起眉毛。
  他原本以为这个年轻人会迫不及待地问及二之宫澪的事情。不过这样也才是澪小姐的孩子——只是可惜他如今已经穿上了警察的制服。
  “良三啊。”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叹息了一声,“他……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第105章
  黑/道组长口中的“好孩子”,自然不可能真的是什么好人。
  但八柳组的组长显然认为一些违法违规的行为属于灰色地带,只要没人举报或者没留下证据,那就不算什么问题。
  二之宫稻禾没在这个描述上多追究。他今天要调查的也不是那些案子,而是芥子良三的死亡案件——柴田一夫显然也没那么傻,不会随意将下属的犯罪行为说给他听,但对于自己亲自选定的继承人,他还是相当了解的。
  从性格到爱好,从日常生活习惯到个人行为处事的风格。柴田避开了八柳组的“业务”范围,只讲述了自己对芥子良三的了解,倒也说得头头是道。
  年轻的警察在笔记本上记了许多,又有针对性地提了些问题,有些柴田爽快地回答了,有些年长者只是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没有回答的意思——二之宫稻禾也没有强行要答案的意思,只是平静地将这部分记录为“未知”。
  而在关于芥子良三的问询结束后,比较出乎柴田意料的,年轻的警察站起身。
  “非常感谢您的配合。”他说,“今天我问到这里就够了。”
  柴田一夫没跟着起身。
  “不问问澪小姐的事情吗?”
  二之宫稻禾看起来非常镇定——就好像先前的问讯成功地让他找回了自己作为警察的节奏,他没有再因为自己可能的亲属关系而失态,也并不因为自己在面对八柳组的组长而紧张。
  “我是搜查一课的刑警。”他平静地说,“眼下,芥子良三的案件是我最需要关注的事情。私情可以容后再议。”
  柴田一夫目光闪动,看起来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他同样站了起来。
  “既然这样,我送你回正厅、和你的同事汇合吧。”
  *
  下午一点左右,搜一的两辆警车返回了位于樱田门的警视厅。
  “点的外卖在桌上呢。”井鱼警官说,“另外组对的西川说等你们回来了给他个电话。”
  福田警官比了个ok的手势。
  上午的调查中他们搜集到了大量的信息,但很难说这些信息中到底哪里埋藏了案件的线索。随着时间的推移,真正的凶手很可能有了更多机会消除证据、甚至潜逃离开,他现在甚至没什么吃饭的心情,只是匆忙地走去自己的工位拨打电话。
  井鱼:“所以早上情况如何?”
  伊达航思考了一下,客观地做出总结:“发生了点意外,但整体来说对方相当配合,我们这边确认了相当多的信息。”
  “意外?”井鱼警官重复了一遍。
  长谷川不擅掩饰,闻言下意识地看向二之宫稻禾——回程路上伊达和二之宫一辆车,剩下三位警官也还不清楚二之宫稻禾先前和柴田一夫谈了什么。
  当然,实际上回程的车上伊达航什么也没问。
  他心思缜密,哪怕觉得这次的情况或许确实是意外,二之宫也没有隐瞒的意思,也仍然没有多问——他的搭档既然身负公安那边的重任,就更不能在任何地方出现纰漏。无论当年那位二之宫女士的身份是否有必要透露出去,最好都由二之宫稻禾本人来掌握这个节奏。
  二之宫稻禾顿了顿。
  他已经在心底预演过这个场景,所以他的停顿也是犹疑的伪装。他需要表现得困惑和退缩——因为对于北海道的孤儿院出身的“二之宫警官”而言,他理应从没想过自己有可能追寻到自己的血缘亲人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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