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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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的外形有一些尖锐,若是不小心踩上去了,肯定会硌得人脚底生疼。
  佩妮走过去,伸出脚,把那石子从路面的正中央,拨到了路边去。
  鞋尖从裙摆的下缘伸出来,佩妮动了动脚尖,看见月光既像一条洁白的绸缎又像一条雪白的河流绕过她的鞋尖,一路流淌到了石砖地上。
  月光在亲吻她的鞋尖。
  这是她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
  把这句话记到笔记本里。
  这是她脑子里的第二个念头。
  但她抬起头看了看深蓝色天鹅绒毯的天空上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把从肩头滑落的背包带子重新推回到肩膀上。
  快来不及了。
  她想。
  她喜欢晴天,晴天在科克沃斯总不多见。
  但也许——也许也在为她庆祝把哈利送去暑期寄宿式学习营的日子,科克沃斯一连好几天都是晴天。
  她一直睡到太阳照到眼睛上,才不情不愿地从温暖又舒适的床上爬起来,恋恋不舍地坐在床缘回味着昨晚的一夜好梦。将鸡蛋夹进面包片里,胡乱塞进几片蔬菜,佩妮一边吃着随意组装的三明治,一边打着哈欠将哈利胡乱停在客厅里的玩具汽车们踢到「停车场」的界限里。等洗衣机停止轰隆了,再从洗衣房拿出来哈利冬天的衣服还有他的毛毯,挂到了草坪里的晾衣架上。
  草坪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花盆,白百合、忍冬、车矢菊……她戴上手套,把一盆盆鲜花从阴影处搬到阳光下,有新的守墓员接替了她的工作。但往墓园送花的习惯却一直保留了下来。
  白色蝴蝶在鲜花之间飞舞,随后落在被哈利漆成彩虹色的邮箱上,待佩妮靠近时又扇扇翅膀飞远了。
  佩妮从邮箱里把那叠信拿出来,抽出水电账单,把广告扔进垃圾桶,再把玛莎、伊索尔德还有她的朋友们寄给她的信拿出来,最后一封是一个有些特殊的信封。
  泛黄的羊皮信纸上只有一句简单的墨色笔迹。
  今日开始以及接下来每周三,周五,晚上19点,一切照旧。
  落款是一个日期,其他什么也没有了。
  佩妮看了一眼信纸上的落款时间,暗自庆幸她今天及时把邮箱里的信拿了出来。
  巫师为什么不能采用更加先进一点的通讯手段呢?比如给她打个电话,但算了吧——蜘蛛尾巷显然连电也没有。
  别抱怨这个报酬不菲的活计,佩妮,她对自己说。
  经过初期的几本合作后,她便向雇主委婉地提出了能否涨一点价格的需求,她认为她的能力可以值得更高的回报,如果他勃然大怒——但出乎她的意料,雇主只是裹在一身黑袍里,冷冰冰地看着她,并答应了她的请求。
  又过了几本,她大着胆子再次提了一档的价格,仍旧出乎她的意料,雇主也答应了。直到反复的几次底线试探后,价格达到了一个令她相当满意的程度——但认为她的翻译水平也绝不辜负雇主的一番期待。毕竟她有着世界上最好的拉丁语老师。
  对雇主好一点,佩妮心想,在提供完地板清洁服务,等她等到在沙发上睡着的哈利,口水快要滴到沙发上时,她温柔地唤醒了哈利,擦掉了他嘴边的口水。
  等哈利再长大一点,她便打发他让他晚上去索菲家找西比尔玩,等她结束她的工作,她再去把他接回来。
  屋内响起了一阵猛烈的电话铃声,佩妮把这张从蜘蛛尾巷寄出来的羊皮信纸收好,回到了屋子里头。
  “嗯嗯,好的,哈利,”她把话筒夹在面颊和肩膀之间,伸出手从桌上的零食碗里摸出一颗柑橘味的糖果,拆开包装纸塞进嘴巴里,“听起来你和你的新朋友相处得都很不错,他们喜欢你分享给他们的绘本是吗?一会儿你们要去踢足球是吗?”
  “不不不,姨妈一直都很想你,昨天晚上姨妈想了你一整个晚上,以至于一夜都没有睡着呢。”
  话筒那边吵吵嚷嚷的,哈利怕佩妮没有听清楚,对着话筒很大声地喊了一句什么,他的声音快把佩妮的耳膜给震破了。但佩妮握着话筒,声音柔和了下来:“我也爱你,哈利。”
  她对着话筒说:“不准挑食——吃甜品之前要把西兰花吃了,晚上不准打手电筒躲在被子里看绘本……”
  “姨妈,足球赛快开始!再见!”哈利短促地尖叫了一声,那边把电话挂断了。
  佩妮捏着话筒——等哈利回来,她会好好教导他,让他意识到在姨妈没有说完话之前,就把话筒挂断的代价。
  她把话筒挂上,将客厅的窗帘都拉起来,让阳光照彻整个客厅。
  电视机打开,把动画片频道调成她喜欢的音乐台。
  把煮好的水果茶,还有那盘柑橘味的糖果摆在手边,佩妮窝在沙发上,打开那本新买的小说,一头扎了进去。
  等到合上小说的尾页,佩妮抬起头,才意识到窗外已然华灯初上。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低咒了一句,从沙发上跳起来,胡乱收拾了一下,便拿起钥匙推开大门匆匆跑了出去。
  所以别玩了,你要迟到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但心底里的那个声音告诉她。
  只让月光亲吻一只脚尖是不公平的。
  于是她从裙摆下伸出另一只脚的鞋尖,让月光也从其上流淌而过,才心满意足地顺着石砖路跑进了道路的深处。
  她刚抬起手要敲门,屋门就自动打开了,烛光从大开的房门里映照出来。
  她迟到了吗?但一楼如往常一样,见不到任何人影。于是佩妮侥幸地想,她应该没有迟到。
  巫师应该有自己独特的查看时间技巧,所以他们一点也不需要挂钟。
  佩妮刚走进房间,房门砰地一声就在她身后关上了。
  还是那个不算大的客厅,蜡烛的火光从头顶上打下来,照亮室内的布局,旧扶手靠椅还在那儿。但沙发不见了,换以一张棕色的木桌,上面放着一本古旧的书籍,一双皮质手套,一打羊皮纸,一只羽毛笔还有墨水瓶。
  佩妮径自坐到那个旧扶手靠椅上,从包里掏出她的拉丁语词典和笔记,从桌上拿起那双皮质手套戴上去,展开羊皮纸,翻开了那本古旧的书籍。
  从她进门到坐下,这个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出现,就好像除了她没有别人似的。
  但佩妮知道,他就在这个房间里。
  因为那一次——但那一次纯粹是她自己的问题。
  一点坏习惯——在敲定一个她拿捏不定的词语变格,以期厘清那句复杂句子的语序时,她下意识摸出了烟盒和打火机,那天哈利不在呢。
  就在打火机亮出一丛小火苗时,一抔凭空而出的清水瞬间浇灭了她左手的那丛火苗。
  清水淋了她一个激灵。
  从空中飘下来一张纸。
  no cigarette!
  清水和飞在空中的纸张一下就不见了,被弄湿的羊皮纸和桌面也转瞬变得干干净净,只有她的衣袖湿漉漉地贴在她的手臂上,提醒她她干的坏事。
  好吧。
  但这是个好提醒。
  她要被欲望所控制吗?
  出门时,她把她身上的打火机还有香烟全扔进了垃圾桶。
  “喂,今天的章节我翻译完了。”佩妮站在一楼的楼梯口,对着二楼黑洞洞的入口大声喊。
  “喂,你听到没有,我要走了。”
  “你不下来查看一下吗?”
  楼梯间浮现出一团漆黑的身影。
  他慢吞吞地走下楼梯,烛光一点点照亮他一张苍白的面容,黑色眼珠没什么感情地看着她。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黑色的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的衣袍——哦不对,今天他穿的是一身深蓝色的外套,灯光不算明亮,因此看错了倒也不能怪她。
  “下次能把桌子移到窗边吗?” 佩妮拉开门,看见门外撒了一地的银白色月光,“如果推开窗,抬头就可以看见月亮。”
  斯内普从桌子上拿起了她留下来的羊皮纸,听见她的话皱起了眉:“不要一边吃糖一边对我说话,你嘴里的柑橘味快要扑到我的眼睛里了。”
  “……”他哪只眼睛看到她在吃糖了,但他的话提醒了她。
  佩妮从她的包里翻出了一小包被她包装好的柑橘糖:“送给你的礼物,在伦敦就想给你了,但你跑得太快了。”
  佩妮把那包糖翻过来看了一下,又凑到鼻尖仔细地嗅了嗅。
  她确定包装袋没有破,哪里来的柑橘味。
  他并不伸手,就站在书桌旁,烛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她看不清他具体的神情。
  佩妮走了过去。
  “那天有狐狸在追你吗?”
  “狐狸?”他露出一副狐疑的神情。
  “那天你逃跑的时候,就好像有狐狸在追你一样。但是走在伦敦的街上,有时候确实能看见狐狸。”
  “毛茸茸的狐狸,狡猾的狐狸,火红又蓬松的尾巴。”
  在斯内普的视线中,佩妮知趣地闭上了她的嘴巴——佩妮,对你的好雇主好一点,别老挑战他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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