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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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犹豫间,傅沉舟身后跟着的男人已经无声无息地拔出了枪。
  黑洞洞的枪口抵在管家太阳穴上。
  管家浑身一僵,冷汗瞬间从额头渗了出来。
  男人声音很淡:“我劝你好好说。一旦有假,被傅总查到了,不会放过你。”
  管家嘴唇抖了抖,盯着那个枪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半晌,他逼自己开了口,声音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每次晏少回来,其他少爷小姐都会出言挑衅。”
  “说难听的话是常事,有时候当着所有下人的面,一点也不留情面。除却沈辞少爷,其余人都参与过。”
  “晏少一开始不还嘴,后来被说得多了,偶尔也会顶两句。”
  “一旦吵得厉害,被老爷知道了……”
  他几乎是用气声说出来的。
  “罚的永远都是晏少。”
  听到这,傅沉舟捏了捏指尖。
  “怎么罚的。”
  管家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他闭上眼,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戒尺,掌嘴二十。”
  四个字说完,空气好像都冷了一层。
  “需在所有少爷小姐面前,跪地受罚。”
  管家的声音越说越小,几乎听不清。
  “打完之后……还要罚跪。从下午跪到天黑,不准起来,不准吃饭,不准有人靠近。”
  “有一次冬天,晏少跪到腿都站不起来了,是两个佣人偷偷把人架回那间屋子的。第二天老爷知道了,把那两个佣人连夜赶出了老宅。”
  说完这些,管家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对方有枪,是因为他感觉到,面前这人的怒气已经快冲破头顶。
  第102章 沈晏的从前2
  傅沉舟忽然就全想通了,沈晏的病是怎么来的。
  母亲被父亲的家人害死,父亲却替那些人遮掩。
  事后连一句公道话都没有,甚至不允许他提起。
  然后被接进这个家。
  说是认祖归宗,其实不过是换个地方受罪。
  没人疼,没人护。
  连佣人都能从那间屋子的位置看出端倪,谁还会真正把他当沈家的人看?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活着。
  走路要轻,说话要低,眼神不能太硬,语气不能太冲。
  因为在这个家里,他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一句反驳就可能引来一顿罚。
  一次顶嘴就可能被扣上“不懂规矩”的帽子。
  难怪他在自己面前,总是道歉。因为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可他再怎么乖顺,再怎么沉默,沈家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他。
  不惹事是错,惹事更是错。不是他的问题,罚的却永远是他。
  天长日久,那些东西就慢慢渗进了骨头里。
  变成失眠,变成噩梦。
  变成那个在人前笑得温和得体,人后却一身伤的沈晏。
  傅沉舟胸口很疼,疼得他想将这处老宅夷为平地。
  他强忍着深吸了一口气,胸腔稍微好些了后问:“还有吗?”
  管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他想问的是沈家还对他做过什么。
  管家抹了把额头的汗,紧张的回答:“…有的。”
  他像是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又像是怕说得太清楚,措辞断断续续的。
  “晏少十八岁之前,在老宅……是不被允许和少爷小姐们同桌吃饭的。”
  本就难受的傅沉舟在听到这句话后彻底泄气,笑出了声。
  管家分不清这是什么反应,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每次家宴或者年节,所有孩子都坐一桌。晏少不在那桌上。”
  “他站在佣人那边,和她们一起伺候桌上的主人们。”
  “添茶,递水,布菜。”
  “等所有人吃完了,他才被允许去后厨吃剩下的。”
  管家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
  “少爷小姐们会偶尔会故意把他叫到跟前,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倒茶。然后不小心伸手一碰茶就泼在他自己身上。”
  管家说完,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傅沉舟。
  他那个表情,说不上是愤怒。甚至说不上是任何一种情绪。
  就是很空。
  傅沉舟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不知道生气是什么感觉了。
  不是不气。
  是气到某个极限之后,身体自行关掉了那个开关。
  再往上的情绪,已经超出了他能承受的范围。
  于是变成了麻木。
  不能同桌吃饭。
  他想起和沈晏第一次吃饭的时候。
  那天他随意叫沈晏坐下,沈晏却站在桌边有些局促。
  他当时没太在意。
  原来这人是觉得自己不能和他坐同一桌。
  一个从小站在佣人堆里伺候别人吃饭的人,你忽然把他按到一张餐桌前,怎么可能不局促。
  傅沉舟恨的不止沈家,他同样恨自己。施暴的不止是沈家这些人,也包括自己啊。
  他刚回国那阵子,不就是这么对沈晏吗?让他端茶倒水。
  对他恶言相向。
  傅沉舟沉默了很久,久到管家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沈正廷不管吗?”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沈总……也不怎么喜欢晏少。早年沈总提过几次,说晏少性格太沉,不像别的孩子那样活泼讨喜。老爷子就说,在老宅养着也好,正好教教他什么叫孝顺,什么叫听话。”
  “后来沈总就没怎么管过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
  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管不了,也不想管。扔到这里,落个清净。
  管家忽然感慨了一声。
  “其实……晏少是真的挺厉害的。”
  “在这里被磋磨成这样,这么多年,也没见他想过去哪儿。换作别人,早跑了。”
  傅沉舟轻哼了一声。
  跑?
  他闭上眼,嗓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怎么可能不想跑,他比谁都清楚沈晏想离开。
  他留下来,不过是为了查清楚他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留在仇人眼皮子底下,低头,忍气,装乖顺。
  一忍就是好多年。
  傅沉舟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一般什么时候回老宅?”
  管家想了想:“平常一些节日和家里重要的日子……还有就是……”
  说到这儿,管家又停了下来。
  “说。”
  管家嘴唇动了动,面露难色。
  “还有就是……每半年,需要回来……抽一次血。”
  话落。
  傅沉舟惊愕:“你说什么?”
  管家被他这反应吓得哆嗦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发颤地解释。
  “老、老爷子身体不好,前些年查出来一种罕见的血液病,需要定期置换血液维持……”
  “血型适配的人,沈家几个少爷小姐里头筛过,有几个能配上的。但老爷子自然舍不得动自家人,其他几位又是嫡支,也不好开这个口。”
  “所以这些年来,每次抽的都是……晏少的。”
  他顿了顿,又连忙补了一句,像是生怕傅沉舟迁怒于他。
  “不过您放心,每半年只抽一次,量也控制着,养上个把月就能养回来……”
  养上个把月。
  傅沉舟觉得这句话像一把尖刀,在他胸口上来回拉。
  半年抽一次,一次养一个月。
  剩下五个月呢?
  刨去养身体的这一个月,真正好端端的日子加起来不到半年。
  而这还是在量也控制着的前提下。
  他不知道沈家所谓的控制着到底是什么标准,但从沈晏那张常年不见血色的脸来看,恐怕和他理解的控制着不是同一个概念。
  傅沉舟咬紧了后槽牙,“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他手指是凉的。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
  如果沈晏和他在一起之后还被沈家叫回去抽过血,那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
  管家回忆了一下:“去年……十二月十四号。”
  十二月十四号。
  傅沉舟没说话。
  去年十二月,正是他回国的那个月。
  沈晏在他回国的当天就主动找上门来,成了他的助理。
  也就是说,十二月十四号那天,沈晏已经跟着他了。
  那天他在做什么?
  傅沉舟皱着眉去想,却发现记忆像一团糊住的浆,怎么都拽不出一个清晰的画面。
  十二月上旬他刚回国,事情多,应酬多,见的人多。
  每天睁开眼就是一连串的日程,让他印象深刻的便是身边冒出的助理。
  大多时候他记不太清,但他记得十六号。
  十二月十六号,他带沈晏去了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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