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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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久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依旧不说话。
  “再说了,生气伤肝,动怒伤身,为了我这种小人,气坏了您自己的身体,多不划算啊!”李景试探性地看了他一眼,见对方还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终于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心一横,眼一闭,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大义凛然道:“行吧!你打!我认了!”
  随即,又忍不住,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小声补充了一句:“……能不能,别打脸?”没有听到回复,也只是叹了口气,“算了,你随意吧。”
  他等了半天,没等到预想中的疼痛,反而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几乎快要压抑不住的闷笑声。
  “你是笨蛋吗,李景。”余久山终于忍不住,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他早已移开了那根登山杖,声音里满是拿他没办法的纵容,“我没生气。”
  当然,也舍不得跟他生气。
  在余久山的认知体系里,负面情绪是最低效、最无用的东西。它只会无谓地消耗感情,制造出比问题本身更麻烦的问题。
  但更主要的原因是,在李景这里,他那套引以为傲的理智与原则,向来没什么用武之地。他就是喜欢看李景鲜活生动的样子,喜欢用一些无伤大雅的恶劣手段,去逗弄他,看他炸毛,看他求饶。
  李景眨开眼看着他,好半晌没说话。
  他很少看到余久山这样笑。不是那种应酬式的礼貌微笑,也不是那种带着点腹黑又或者戏谑的浅笑。而是真正的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暖意的、不设防的笑容。
  “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李景语气有些别扭,但他说的是自己心里话。
  余久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如同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偏过头去,避开了李景的视线,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下。
  他想,自己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冷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变慢。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胸腔里,那颗一向平稳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随即开始以一种陌生,近似失控的频率,剧烈地擂动起来。
  他听到了山间微风拂过松针的沙沙声。
  他看到了李景那双映着天光的眼眸里,自己错愕的倒影。
  他甚至能感觉到,李景说话时喷洒出来的气流,擦过面颊时的微弱触觉。
  唯独,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说的是实话。”李景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不信,颠三倒四地补充道,“你真的该多笑笑。虽然不笑的时候也好看,但笑起来……更好看。”
  见余久山还是不看他,李景那点爱惹事的基因又开始作祟了。他凑过去,故意用一种夸张的语气戏谑道:“哟哟哟,我们余大总裁这是……害羞了?转过来,让我好好欣赏一下是什么样儿。”
  “别闹了,李景。”余久山垂着眼,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无奈。
  “怎么不敢看我?”他越是这样,李景就越来劲,“现在这副样子,跟个纯情小媳妇似的,一点都不像你了。诶,抬头看看我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终于,他听到余久山沉沉地叹了口气,然后以种极其平静,甚至带着些许警告意味的语气,解释道:“李景,我没害羞。”
  只是在克制,才不至于像个在雪地里冻了太久的人,不顾一切地扑向唯一的火焰。
  “那是怎么回事?”李景看着他那副明显不对劲的样子,玩心大起。他故作轻佻地伸出手,轻轻勾住余久山的下巴,强迫他转过来,“怎么不看我了?虽然我没你那么好看,但也不至于丑到不能见人吧?”
  他凑近了些,审视着对方脸上那细微的表情变化:“看着我说话。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你在躲什么?”
  “……别这样。”余久山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甚至想向后退开,拉开安全距离。
  难得见到他这副近乎“失措”的模样,李景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一把将人扯了回来,变本加厉地凑得更近,用一种恶劣的、假惺惺的语气问:“你怎么了啊,余久山?是不是对着我这张脸太久,看腻了?唉,好伤心啊。”
  他嘴上说着伤心,那双眼睛里却全是看好戏的兴奋。
  就在这时,余久山终于不再躲闪。
  他抬起眼,直直地看向李景。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浅色眼眸里,此刻仿佛是掀起了场巨大的海啸。那里面没有半分旖旎的情欲,却有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洪流,正不加任何掩饰地、笔直地,朝着李景席卷而来。
  那眼神,沉重得让人心惊,也真诚得让人无处可逃。
  李景脸上的笑容,再一次僵住了。他清晰而又无可辩驳地,重新正视了那份被自己一再用玩笑糊弄过去的感情。
  他甚至本能地,感到了一丝胆怯。
  而余久山只是轻声问他:“我能抱抱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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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夜半,山雨骤然而至。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打着老旧的窗棂,那声音毫无遮拦地闯入屋内。山寺的隔音极差,风穿过走廊,凄厉地呼啸着,摇晃着某处松动的铁门,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噪音。这繁杂的声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本就浅眠的两人,都彻底没了睡意。
  几个小时前,余久山如愿以偿地抱住了李景。
  他没有做更多,只是将额头深深地抵在李景温热的肩窝里,如同一艘漂泊已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那分明不是一个多么亲密的姿势,却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落到实地的安心感。
  而李景,也一反常态地没有开玩笑。他只是沉默着,抬起手,一下又一下,用一种近乎笨拙的安抚力道,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知道,这个从小就被迫扛起整个家族的男人,只有在这一刻,才肯卸下所有坚硬的外壳,露出最柔软,也会感到疲惫的内里。
  就这般拥抱着,不知多久才分开。
  一个新的问题摆在了面前,寺庙里只有一个公共淋浴间。
  余久山听到这个消息时,几乎是下意识地皱起了眉。他无法忍受不洗漱就入睡,更无法接受在陌生的环境里,与他人共用私密空间。这两相权衡,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折磨。
  他忽然觉得,李景之前说他“娇气”,或许并没有说错。
  “行了,别皱着个眉了,跟天要塌下来似的。”李景看着他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无奈又好笑。他伸出手,用指腹按住余久山的眉心,强行将那紧锁的川字推平,“多大点事儿。等夜深没人了,我们再去。我给你在门口守着,行不行啊?余大少爷。”
  寺庙基础设备已经很落后了,就连淋浴室的门都是生锈的铁门,墙角还生出些青苔,看着倒是很原始。
  待到确定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后,李景才将提前准备好的洗漱包递给他,忍不住吐槽:“一个alpha真够讲究的,得了,祖宗你进去洗吧。”嘴上是这么说着,却诚实地靠墙帮余久山守好门,这个时间点早已没有什么人。
  老式挂灯泛着昏黄的亮光,挂线上甚至还缠着蜘蛛网,被阳台穿堂而过的风吹得直晃悠。
  周围实在安静,只能听到余久山淋浴时花洒所发出的滴答声。李景甚至能大概猜想到他此时正在干什么,可能是正打着沐浴露,手或许在肩膀或许在脊背,也有可能在那段清瘦却有力的腰腹上。
  水声渐停,应该在擦拭身体,然后穿上提前备好的衣裤,能听见衣物摩擦所发生的轻微声响。停止后便是脚步逐渐走近的声音,穿着一次性塑料拖鞋,走路时会有踏水所发出的响动。
  余久山推开铁门带着一身热汽出来,脖子上还挂着李景备好的消过毒的干毛巾,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你去洗吧,我已经洗好了。左边是冷水,右边是热水。”
  “行。”李景极其自然地伸手,从他脖子上取下那条还带着余温的毛巾,“我就不用你守着了,山里夜风凉,你先回房。”
  “进去吧,别在门口吹风。”余久山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催促了一句,“不早了。”
  “等等,”李景拉开自己的洗漱包,看着里面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挑眉问他,“你刚才用的哪瓶沐浴露?味道挺好闻的,我也用那个。”
  “随便拿的。”余久山回忆了一下,“应该是红色那瓶。”
  “好嘞。”李景拎着东西,推门走了进去。暖烘烘混合着水汽和余久山身上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进去洗吧,别在这说话了。已经挺晚了,我自己心里有数。”余久山淡淡说道。
  余久山并没有离开。他走到不远处屋檐下的栏杆边,背靠着廊柱,静静地望着远处那片被夜雨洗刷过,一望无垠的黑暗。
  李景洗澡的速度比他快得多。没一会儿,就同样带着一身水汽,套着衣服走了出来。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凑到余久山身边,抬起自己的手臂闻了闻,又凑过去闻了闻余久山的颈侧,随即不满地皱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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