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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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是在极度亢奋或解离状态下,生理的本能反应是否足以压制或扭曲?
  如果不是秦朗,那几乎就意味着,现场存在他们尚未发现的第三人。
  一个与秦朗、周淑慧母子有深切关联,或随机选择他们作为目标的幽灵。
  程驰的心沉了下去。
  无差别作案?
  如果真是如此,凶手没有在现场留下指向性证据,且至今没有再次作案,那就如同大海捞针,破案希望渺茫。
  但直觉又告诉他,现场那种强烈的情感投射和诡异的凶器处理方式,不像典型的无差别暴力犯罪。
  陈浩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我跟秦朗关系也不算特别近,就是普通同学。他好像……跟林骁走得更近一些。林骁是高二才转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特别关注秦朗,有时候会主动找他说话。秦朗对他……好像也不像对别人那么抗拒。”
  程驰记下了这个信息,看从陈浩这里能得到的有价值线索已经差不多了,便结束了询问,温和地感谢了他的配合,并说明如果后续还有需要了解的情况,可能还会再麻烦他。
  这时,班主任老师拿着一个不大的纸箱走了进来。
  “警察同志,这是秦朗留在学校储物柜和个人座位里的物品,我们都整理在这里了。你看看有没有用。”
  程驰接过纸箱,道了谢。
  他和陆一弦决定先带着这些东西回局里仔细检查。
  离开学校,坐回车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带着暖意,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寒意和迷雾。
  车子启动,驶入车流。
  程驰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声音有些沉:“你觉得……是无差别作案,还是……秦朗?”
  他顿了顿,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更像是在梳理思路:“晕血……这是个硬坎。就算心理上能突破,生理反应呢?剧烈呕吐、眩晕、甚至昏厥,都可能中断犯罪行为。现场没有这类痕迹。”
  陆一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缓缓道:“无差别暴力犯罪,通常带有更明显的随机性、发泄性,现场往往更混乱,凶器处理也更随意。周淑慧案,现场核心区域被意外保护,凶器被仔细擦拭放回,不符合典型特征。而且,若真是无差别,为何没有第二起?是尚未发生,还是我们没发现关联?”
  程驰深吸一口气,将繁杂的思绪暂时压下:“先回局里。看看秦朗这些东西里,能不能找到点不一样的。”
  第123章 出逃(三十五)
  回到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里的气氛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
  许知然正对着电脑屏幕敲打键盘,周启明在整理一沓走访记录,老唐捧着保温杯,目光却落在白板上那些熟悉的名字和箭头上,眉头锁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小柯的工位传来持续不断的、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所有人看似在忙,但注意力显然都分出了一缕,等待着程驰和陆一弦从学校带回的消息。
  门被推开,两人一前一后进来。
  几乎立刻,办公室里的几双眼睛就聚焦了过去。
  程驰脸上的沉凝,陆一弦眼中比平日更深的、不带情绪的冷寂,像两盆冰水,瞬间浇熄了空气中那点隐约的期盼。
  许知然停下了敲击,周启明推了推眼镜,老唐放下保温杯,连小柯也从屏幕后探出了半个脑袋。
  难道在学校真的发现了什么,证实了秦朗和他们了解的那个安静内向的少年截然不同?
  证实了他内心隐藏着足以弑母的黑暗?
  这个念头让所有人的心都往下沉了沉。
  老唐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如果……如果真是秦朗那孩子……那他妈得多……哎。”
  程驰将手里那个装着秦朗学校物品的纸箱放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咚”一声。
  他环视了一圈,迎上同事们或忧虑或探寻的目光,抬手抹了把脸,直接抛出了那个关键信息:“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你们先别急着往那边想。”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秦朗他……晕血。”
  “晕血?” 许知然第一个反应过来,音调不自觉地抬高。
  周启明也愣住了:“晕血?那他怎么可能……”
  一个晕血的人,连看到少量血液都可能产生剧烈生理反应直至昏厥,怎么可能实施那样一场需要近距离、面对喷溅血液、持续捅刺十几刀的疯狂杀戮?
  这几乎是一个悖论。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更深的困惑和死寂。刚刚因为可能锁定嫌疑人而绷紧的弦,骤然松弛,却掉入一个更深的、无处着力的虚空。
  陆一弦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秦朗的名字旁边,写下了“晕血”两个字,打了个问号。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众人,声音平静地开始分析,不带一点情绪,像在课堂上陈述一个复杂的犯罪心理模型:
  “晕血,作为一种强烈的生理性厌恶和恐惧反应,确实与实施此类暴力行为存在巨大矛盾。目前看,有两种主要可能性。”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秦朗本人,在某种极端状态下,克服或遗忘了这种生理反应。有研究显示,人在极度恐慌、愤怒、或解离状态下,可能会暂时屏蔽或忽略相对浅层的痛觉和不适感,比如在生死逃亡中感觉不到脚底的划伤。如果秦朗当时处于类似的高度应激或解离状态,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但,” 他强调,“这需要极其强烈的、足以压倒本能的精神驱动,且事后通常伴随更严重的崩溃。秦朗目前的状态,部分符合。”
  接着,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存在我们尚未发现的第三方。这个第三方,与周淑慧、秦朗母子有某种我们尚未查知的深刻关联,或者……”
  他顿了顿,“是随机选择的无差别杀人。”
  “无差别?”老唐拧紧了眉头,“那现场……”
  “这正是矛盾点。”陆一弦接道,“典型的无差别暴力犯罪现场,往往更混乱,更带有发泄和随机破坏的痕迹,凶器处理也相对随意。而周淑慧案,核心现场相对完整,凶器被仔细处理,不符合常见模式。所以,如果是无差别,凶手可能具有一定反侦查意识,或者作案动机本身就带有某种特定性,只是我们尚未理解。而如果是连环作案,”
  他看向程驰,“我们需要等待并案线索。在下一个类似案件出现、或者我们找到串联点之前,仅凭单一案件,很难勾勒出连环杀手的完整侧写和行为模式。”
  他放下笔,总结道:“所以,案件现在确实进入了一个比较僵持的局面。秦朗的晕血是个关键矛盾点,削弱了他直接行凶的可能性,但未完全排除。第三方的存在是大概率,但这个第三方是特定的仇敌、是随机流窜的恶魔、还是隐藏在人际关系网中,我们缺乏指向性证据。”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个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重压。
  线索似乎都在,却又都指向了模糊或矛盾的远方,像走进了一片浓雾,四面八方都是路,却不知哪一条能通向出口。
  愁眉不展的气氛弥漫开来。
  老唐重重靠回椅背,许知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周启明沉默地翻看着手头的记录,试图找出被忽略的细节。
  就在这时,程驰敲了敲桌子,打破了沉寂。
  “其实,也不能说是完全僵局。”
  他看向陆一弦,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程驰继续道:“起码,我们还有一条线索可以跟。秦朗在学校,除了陈浩,还有一个关系似乎更近的同学,林骁。陈浩说,这个林骁是高二转学过来的,但很关注秦朗,两人走得比较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最重要的是,这个林骁,今天请假了。我们明天可以去学校,会一会他。”
  “林骁……” 周启明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记在了本子上。
  他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胸腔里那股因为案件陷入僵局而再度绷紧的神经,似乎因为这条明确、可追踪的线索,而稍微松弛了一丝。
  还不是绝路。
  还有方向可以前进。
  程驰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
  “既然今天主要的工作就是等学校的消息,现在有了初步结果,咱们就把手头所有能梳理、能了结的线头,都理清楚,该结的结,该收的收,别让这些杂事再分散精力。”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开始逐一清点:
  “首先,秦建国这边。” 他在秦建国的名字上画了个圈,“已经正式移交检察院起诉了,贪污、滥用职权、性骚扰、职场霸凌……数罪并罚,够他喝一壶的。他这条线,对周淑慧案的直接关联性目前看很低,但……”
  程驰顿了顿,看向周启明,“启明,明天你再跑一趟看守所,最后敲打他一次。问清楚,他到底有没有遗漏什么,关于他自己作过的孽,有没有可能牵扯出我们不知道的、对他前妻的潜在威胁?有没有他欺负过的人,是我们那份名单上没有的,但可能怀恨在心,甚至迁怒周淑慧的?榨干他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如果没有新东西,这条线就可以暂时画上句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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