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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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他过几天可能还会再过来一趟,小洁最喜欢他了,他答应过小洁,送小洁进手术室。到时候你们可以见一面,一起准备递交审判长的证据材料。”
  在黄骅的帮助下,几人分头行动,趁着孩子们还在睡午觉,和医护人员一起提取血液中的样本。在一间独立病房,安辞看到了那个名为小洁的女孩。
  病情较重的孩子们住在隔离病房,小小的身体陷在洁白的床榻间,手上身上青紫的瘢痕触目惊心,偏偏小女孩又是极乖的,因为疼痛,睡不踏实,安辞进门的时候,小洁还醒着,很有礼貌地说了声“哥哥好”,虽然极其不舒服,但还是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脸颊浮现一对儿可爱的小梨涡。
  “急性白血病伴随心肺功能衰竭。”听到病名时,安辞的心骤然一紧。小洁的病,和当年妈妈如出一辙。
  这次采样异常顺利,所有的孩子和孩子的家人都非常配合,可所有人的心情都格外沉重。采集完所有的样本,向来不抽烟的储杭躲在病房外的阳台上连吸了几根烟,李豪沉默地蹲在墙边,抽干了精气神一般,就连向来坚强的岑白柳都吸着鼻子眼眶红红。
  出人意料的是,安辞并没有哭,将所有的情绪尽数隐藏在平静的外表之下,他平静地指导着医护人员将经过专业处理的血样放入专业的测试仪器中。
  富川没有量子计算机,每个患者上百个数据都需要计算。在众人还在平复心绪的时候,安辞已经带着数据回到休息室,一行一行地演算起来。
  剩下的几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浓浓的担忧。
  安辞的状态不对劲儿,可偏偏人又犯起了轴劲儿,什么都憋在心里不肯说。整个人魔怔了似得,每天闷在房中没日没夜地演算着,这种工作强度,铁打的人也承受不住,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安辞虽然工作起来不要命,但一日三餐一切如常。
  这些可怜的受害者虽然给安辞极大的刺激,但他尚且保留理智,明白当下最要紧的,并不是被愤怒的情绪蒙蔽了双眼,而是也要保存实力,在听证会上拿出更强有力的佐证!
  只有这样才能具备法律效力,为千千万万个受害者讨回公道。
  岑白柳无奈叹息,“他是想要在第二轮听证会之前,完成双向检验的工作,这也变相为我们的研究提供了佐证,只是——这种佐证以生命为代价,太过沉重了。”
  虽然安辞已经尽最大的能力保持身体状态,可在这种极端压抑的环境下,外加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他还是不可避免地生了场小病,因为着凉引发的轻微的低烧,对于他来说算不了什么,为了大局,他下意识地隐瞒了身体的不适。
  这天,他正在演算,突然有人敲门,黄骅的语气有些兴奋,“许博士,你快来,海市那位慈善家来了,给咱们带了好多好东西。”
  安辞搁笔,听见“海市”二字,他的心里已是一动。跟着黄骅来到病房,在门外便听见孩子们兴奋的喊叫声,病房中央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几个小孩子兴奋地抱着他的大腿。
  黄骅叫了一声“穆先生”,正准备给安辞引荐,却见那位穆先生已经转过身,一双眼沉沉地落在安辞身上,不知是不是错觉,黄骅总觉得,这位穆先生望着安辞的神情,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向安辞伸出手,“您好许博士,久仰大名。”
  第46章 风暴前夕
  最初看到穆梁出现在这里,安辞心中闪过一丝紧张,并不怕穆梁做出伤害他的事情,只是怕当着众人的面,穆梁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
  但听穆梁和黄骅的交谈,安辞的心慢慢放松下来,穆梁此番前来却有要事,对他的态度虽然友善,但始终保持在一个并不会引人浮想的范畴。
  除了日用品和医疗器材,穆梁还带了一整个专业的律师团队。这几日安辞没日没夜地演算,已初步得出成果,虽然他的模型尚未通过第二轮听证会,并不能作为证据,但一旦通过,律师便会立即启动诉讼程序,所以安辞需要和律师们磋商对接,确认所有可能需要的材料。
  富川条件有限,临时碰头会在一间病房改装成的会议室召开。此次跟随穆梁过来的,皆是穆氏法律团队中的精锐。安辞一进门,立即吸引了在座所有人的目光,有人眼中掩盖不住惊艳,有人则抱着怀疑的态度审视着他。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青年博士,容貌足够出挑,素面朝天,衣着朴素无损他的气质,反而添了几分浓浓的文气。和长相一样,气质温润宁静,虽然端凝却毫无攻击性。
  毫无疑问,这样的一个人,最适合他的地方应该是讲台,而不是在这没有硝烟的“战场”。
  他真的有勇气对抗这个社会上最为黑暗的势力吗?
  每个人的眼神,或多或少带了几分怀疑的神色。安辞却始终神色淡淡,在众人面前坐定。他一开口,众人心中的怀疑便立即烟消云散。
  和他偏向文弱的外表截然相反,安辞的分享简洁有力,演算纸上的每一个步骤皆干净而清晰,甚至为了他们这些“门外汉”做了注解。
  众人的目光,很快从怀疑转为欣赏,而安辞的结论,将众人的关注点拉回工作之上。
  “根据我们的调查,富川的这家工厂隶属于沈氏化工,沈氏化工破产清算后此处资产被转移到了富川本地的一家企业持有......而富川本地企业负责人突然意外身亡,他儿子继承股份后,很快将股份抛售给国外的一家企业,自己也移民去了海外。”
  “国外企业接受这些工厂后,立即将生产内容转向能源,靠着自身规模大实力强,打价格战将本土供能企业挤兑出局后,其能源价格反而大幅提升...这样的案例在全国时有发生,能有这个实力的集团并不多,我们怀疑,幕后主使就是沈自山。”
  安辞接过律师递来的资料,面对复杂的法律名词,精准地提炼到关键信息,“所以,富川的这些孩子,其实也是案子的突破口,只要我的研究通过答辩,那么我们的证据就是有效的......除了富川,全国还有数以万计的受害者,我们不仅可以帮助他们讨回公道,还能扳倒沈...沈自山,挫败他的阴谋。”
  “是。”穆梁点头,但很快又补充道,“不过第二轮听证会上,企业一定会通过各种渠道向你施压,听证会一定会沦为各方势力博弈的战场,什么意外情况都有可能遇到,就算...遇到波折,也不是你的问题。”
  这话的言外之意,便是告诉安辞“不要有压力”。安辞听出了穆梁的弦外之音,心中原本紧绷的一根弦稍稍放松。
  碰头会开了整整两个钟头,结束时,几乎所有人的脖子和脊椎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一个年轻的律师忍不住道,“穆总,等官司打完了可得好好犒劳我们。”
  话一出,又有些紧张,毕竟穆梁身居高位,论在穆氏的地位,比他们高不知道多少级,平日气场凌厉,杀伐果断,三十几岁的年纪还算年轻,但公司里的年轻人鲜少有人将他当做同龄人对待。
  面对这个问句,穆梁没什么架子,点头答应道,“只要大家全力以赴,除了三倍年终奖,其他的福利也好商量。”
  见穆梁配合,气氛顿时活络起来,几个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畅想着。
  “吃大餐。”
  “出国团建也不错。”
  穆梁好脾气地点头,来者不拒。
  “许博士有什么建议?”
  安辞靠在椅背上,长时间的工作令他的大脑有些发蒙,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那名年轻的律师正在同他说话。经过方才的相处,几名年轻的律师都对安辞十分欣赏,此刻望着他的眼神,不再有怀疑,反而多了几分好奇。
  “都可以。”面对这种善意的搭话,安辞微微笑了笑。大家兴致都很高,安辞不想扫兴,压下喉咙间的痒意,和从前一样忍住身体的不适。好在病房里的灯光有些暗,看不出此时他发白的脸色。
  “那怎么可以,咱们现在也算是’战友’,您的建议也很重要.....”年轻人的热情有些过分。不远处,穆梁情不自禁地微微蹙眉,忍不住道,“会议就先到这里,已经很晚了,大家尽快回去休息。”
  安辞随众人起身,谁料骤然改变动作,身体登时不稳,眼前骤然发黑。
  混乱中,有人扶了他一把,却突然叫了起来,“许博士,您发烧了?”
  “没事。”安辞挣扎着想要推开那个人,可因为晕眩,手上没有力气,眼前渐渐被黑暗吞噬,随即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安辞倒下去的瞬间,穆梁本能地起身推开一切阻碍,不管不顾地将失去意识的人拥入怀中。他的爱人瘦得几乎没有重量,他甚至不敢用力,唯有失而复得的喜悦酸酸涨涨地填满心海。
  “穆总。”下属的声音将穆梁从幻想中惊醒,穆梁缩回向着安辞伸出的手,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穆总,我们先送许博士去休息了。”几个年轻人搀着摇摇欲坠的人,穆梁强行将目光从那个苍白伶仃的身影上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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