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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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张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上,表情复杂极了——有哭笑不得,有“这乌龙也太大了吧”,还有一种“我该怎么开口才能不被王子妃打死”的艰难。
  “王子妃,”他的声音干巴巴的,“老板他只是——睡着了。”
  沈澜愣住了。
  “你说什么?”
  “老板只是睡着了。”西蒙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体力透支,应该是吃了助眠的药物,所以睡得比较沉,叫不醒,但不是受伤昏迷,更不是——”
  他没说那个字。
  沈澜盯着他看了三秒,又低头看了看欧阳峥那张睡得安然的脸,又转头看向沈成。
  沈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还没来得及说完,”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一种“我确实没说清楚”的心虚,“你就开始哭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澜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从耳尖红到脸颊,整张脸像被人泼了一盆开水,冒着热气。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愿意给你生宝宝”……当着几百号人的面。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担架上的人动了。
  欧阳峥的睫毛颤了颤。
  沈澜哭得太凶了。那声音隔着毯子、隔着助眠药的药效、隔着沉沉的睡意,硬是一点一点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哭声像有人在拿钝刀割他心口。
  他在梦里听见沈澜在哭,他想伸手去抱他,但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怎么都动不了。他拼命地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
  然后他听见了一句话——“我愿意给你生宝宝”。
  欧阳峥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水晶吊灯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躺在担架上,身上盖着毯子,周围站满了人。他的手被人攥着,那力道又紧又抖,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他微微偏头,看见了沈澜。
  他的小狐狸跪在地上,眼睛哭得通红,鼻头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狼狈,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
  欧阳峥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以及某种“我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的茫然。
  “……老婆,你哭什么?”
  沈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看着欧阳峥那双睁开的、正在慢慢聚焦的眼睛,看着那张嘴角微微翘起的脸——
  没死,没死,这个混蛋没死。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跪得膝盖发麻,手都搓红了——结果这个混蛋只是睡着了。
  沈澜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你——”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被嚼碎了又吐出来的,“你去死吧!”
  然后他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急,小白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头也不回。
  那道背影越走越快,两只耳朵红得能滴血。
  走廊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哭腔又带着怒气的声音——
  “欧阳峥你就是个混蛋——!”
  欧阳峥躺在担架上,看着那道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整个人都是懵的。他缓缓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沈成。
  “大哥?”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真诚的困惑。
  沈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被当成死人了。”
  欧阳峥的眉头猛地一皱,他刚才听见的那些——沈澜的哭声、沈澜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沈澜说要给他生宝宝,也是真的?!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一幕:那个连走路都自带节拍器、洗澡都能洗好几个小时、天塌下来都要先把西装扣子系好的活阎王,一把掀开毯子,翻身下了担架,抬脚就跑了出去。
  那道深黑色的背影跑得飞快,衣角带风,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优雅从容?
  大厅里,几百号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枭野的下巴差点砸到地上:“我操……老板这是……不要命了?”
  博言的眼镜滑到了鼻尖:“老婆都要跑了,还要什么命。”
  陈默依旧面无表情,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跟了老板十年,就算被人拿枪顶着脑袋逃命时,也没过他跑得这么快。
  西蒙看着那道消失的残影,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这是……爱到骨子里了吧……”
  说完,他转过头,瞥了沈成一眼。那眼神——三分羡慕,三分“你看看人家”,还有四分“你这个木头疙瘩什么时候能开窍”的恨铁不成钢。
  但沈成根本没看见。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走廊尽头,落在他弟弟消失的方向。
  他想起沈澜刚才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想起沈澜说的那些话——“我愿意给你生宝宝”。
  他从来没见过那个只想躺平的、连翻身都嫌累的弟弟哭成那样,也从来没听过他说那样的话。
  沈成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今晚的月色,确实不错。
  但枭野和博言的眼睛已经亮得像两个大灯泡了。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陈默。
  陈默依旧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一下——机器人也八卦,只是表情藏得好。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难怪西蒙最近殷勤得反常,白大褂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说话的语气都温柔了三分——原来症结在这儿呢。
  第187章 西蒙与沈成篇:阴阳两隔的恋人
  订婚宴的喧闹像一层看不见的罩子,将整座花园扣在里面。
  泳池边,几百双眼睛正死死盯着那面巨幅荧屏,盯着画面里霍莹莹自己跳下水又尖叫“救命”的丑态。
  惊呼声、倒吸凉气声、窃窃私语声交织在一起,一浪高过一浪,像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没有人注意到花园入口。
  更没有人注意到那个站在入口附近、白大褂皱巴巴、头发乱成鸡窝、眼镜歪在鼻梁上的男人。
  西蒙不想凑热闹。
  他从来不喜欢这种场合,觥筹交错、虚与委蛇、笑脸迎人——每一件都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宁愿待在医疗中心里对着显微镜看病理切片,也不想站在这里听一群豪门贵妇讨论谁家的珠宝更亮、谁家的儿媳更乖。
  所以他选了花园入口附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里离主会场远,离停车场近,清净,没人打扰。
  他端着一杯咖啡,小口小口地抿着,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停车场那些黑压压的豪车。
  然后他看见了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
  车身没有标识,但那种哑光的军绿色漆面、加厚的防弹玻璃、高底盘的越野轮胎,一看就不是普通民用车辆。
  车子稳稳地停进车位,发动机熄火的声音很轻,像一头巨兽收起了爪牙。
  车门打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车里走了出来。
  笔挺的、墨绿色的、肩章上缀着将星的军装。
  那军装的剪裁极致合体,每一颗纽扣都扣得一丝不苟,领口的徽章在阳光下闪着内敛的光泽。
  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将那身军装撑出了它应有的气势——肩宽腰窄,脊背笔直如松,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肩章上的星星,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一颗,两颗,三颗——上将。
  西蒙端着咖啡杯的手猛地僵住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咖啡杯离嘴唇不到一寸,就那么定在那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瞳孔在那一瞬间急剧收缩,像一台高速运转的镜头骤然拉近了焦距,整个世界都在那一秒被压缩成那道墨绿色的身影。
  咖啡杯从他手里滑落。
  “啪——!”
  瓷杯在草地上摔得粉碎,深褐色的液体洇开一小片水渍,碎瓷片迸溅出去,有几片弹到了他的鞋面上,他没有低头看,他甚至都没有眨眼。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道正在往花园走来的身影,盯着那张脸,盯着那身军装,盯着那双眼睛。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地砸在他心口上,砸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七年前,想起那个晚,想起那枚戒指,想起那三个字!
  七年前,海城。
  两所高校隔着一道围墙,墙这边是海城医科大学,墙那边是海城国防大学。临校,走几步就到。
  西蒙——那时候他叫西平——是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大二的学生,二十岁。
  他不爱学习,不爱看书,不爱泡图书馆。他爱打架,爱骂人,爱谁谁。整个医科大学,没有人不认识西平。不是因为他成绩好——而是因为他脾气太差了——虽然他成绩确实好,解剖课全系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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