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没偷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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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安乙熙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细细的金色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眼睛上。
  她眯着眼偏了偏头,意识还浮在睡眠和清醒之间的那片灰色地带,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怀里有一团温热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一眼。
  希一的脸埋在她颈窝里,银灰色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手指松松地蜷着,整个人蜷成一个虾米的形状,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嵌进她身体里一样。
  他的呼吸又轻又长,温热的气流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锁骨,带着清晨特有的、干净的、微微发暖的气息。
  安乙熙看了他几秒钟,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她伸出食指,极轻极轻地戳了一下他的脸颊。
  没反应。
  又戳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她抿着唇忍了一下笑,然后低下头,嘴唇贴上了他的眉心。
  她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他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样,眉头先是皱得更紧了一点,然后又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安乙熙的嘴唇从他眉心移开,往下挪了一厘米,落在他鼻梁上。
  她闭着眼睛贴了一秒,然后嘴唇继续往下,蹭过他的鼻尖,蹭到了他的人中。
  到这里的时候,希一的呼吸变了。
  从绵长的、均匀的呼吸变成了短促的、微微发紧的喘息——不是要醒,是已经醒了。
  安乙熙知道他已经醒了,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她把嘴唇轻轻地、完整地覆盖在他的嘴唇上,感受着他嘴唇的温度。
  然后她伸出舌尖,在他上唇的唇珠上极快地舔了一下。
  希一的嘴唇在她舌尖下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她的腰上多了一只手——不是搭着的那只,而是另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身后绕过来的、扣住了她腰侧的手。
  安乙熙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翻转了过去。
  天旋地转之间,她的后背陷进了柔软的床垫里。
  希一压在她身上,两只手撑在她头两侧,把她整个人困在他的手臂之间,红色的眼睛半阖着看她,瞳孔里还带着刚睡醒的那种迷蒙的、水汽氤氲的雾气,嘴唇微微抿着,表情介于被吵醒的不高兴和被亲醒的不好意思之间。
  “一大早就偷亲。”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起床时特有的那种低沉的、沙沙的质感,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撒娇。
  安乙熙躺在下面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弯得更大了。“没偷亲,我正大光明地亲的。”
  希一抿了一下嘴唇,那截被她的舌尖舔过的上唇还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他自己的舌尖从唇缝里探出来,在那同一个位置极快地舔了一下,像是在尝她留下的味道。
  安乙熙的目光被他那一下舔嘴唇的动作钉住了,呼吸顿了一拍。
  希一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几乎看不清的、得意的光芒,然后他俯下身来,嘴唇贴上了她的嘴唇。
  和她的轻柔试探不同,他的吻从一开始就是带着索取的意味的。
  他的嘴唇用力地压着她的嘴唇,含着她下唇吮了一下又一下,吮到她吃痛张嘴的那一瞬间舌尖就探了进去,精准地找到了她的舌尖,缠住了、卷住了、往自己的方向带。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上来,沿着她的肋骨一根一根地往上摸,像是在丈量她的身体。
  他的掌心贴上了她胸口的皮肤,指腹碾过乳尖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一下,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又软又长的鼻音。
  希一的嘴唇在她唇角停了一下,然后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往下吻,经过她的脖子,经过她的锁骨,经过她的胸口。
  他的嘴唇每落下一处,就会在那里停留片刻,用舌尖轻轻地舔一下、用嘴唇轻轻地含一下,不重,但那种若有若无的、似吻非吻的触碰比任何激烈的啃咬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安乙熙的手指插进他银灰色的发丝里,不轻不重地拽了一下,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被他吻到半软的慵懒:“不是说要去看风景吗……昨天晚上说的是‘明天再看’……今天可不能再赖了……”
  希一的嘴唇从她胸口抬起来,红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看她,瞳孔里映着她微红的脸和散乱的头发。
  他的嘴唇上还沾着她的气息,亮晶晶的,微微肿了一点,整个人的表情是一种被情欲和理智同时拉扯着的、快要分裂的样子。
  “……看完回来再做。”他说。语气像在做一笔严肃的、不容反悔的交易。
  安乙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好,”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看完回来再做。”
  他们磨蹭到快十点才出门。
  安乙熙穿了一件白色的棉麻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面一点,露出小腿和一截脚踝。
  头发编了一个松松的侧麻花辫,垂在左肩上,戴了一顶草帽,帽檐上系着一条浅蓝色的丝带,在风里一飘一飘的。
  希一站在门口等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的扣子开了两颗,露出一截锁骨和脖颈到肩膀之间那道干净利落的线条。
  银灰色的头发今天没有怎么打理,随意地垂在额前,被海风吹得微微往后飘,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红色眼睛。
  安乙熙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他等在门口的样子——斜靠在白色的门框上,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慢悠悠地晃着。
  晨光从他身后的走廊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圈,他的发丝在光里碎成了一根一根的银线,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红色的眼睛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偏过头去,耳朵尖泛了一层很淡很淡的粉。
  “……看什么。”他说。声音不大,被走廊里的回声衬得有点闷。
  安乙熙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偏过去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发出一个清脆的、响亮的“啾”。
  “看我的宝宝好看。”她说。
  希一的耳朵从淡粉变成了深红。
  他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的那种拉法,扣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一样,拽着她往门外走。
  但他的尾巴在身后翘得很高很高,尾尖卷成了一个愉悦的、藏不住的弧度。
  圣托里尼的白日有一种不真实的、像电影布景一样的美。
  他们沿着悬崖步道慢慢地走,右边是层层迭迭的白色房子和蓝色圆顶,左边是铺展到天边的、蓝得不像话的爱琴海。
  阳光把整座岛晒得发白,白色的墙面反射着刺目的光,安乙熙不得不把草帽的帽檐压得很低才能睁开眼睛。
  希一走在靠海的那一侧,手一直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过。
  他的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晃着,有时候尾尖会不经意地扫过她的小腿,带起一阵细细的、痒痒的触感,她每次都会缩一下,然后他就会用尾巴尖在她小腿上多蹭一下,像是故意的。
  他们路过一个蓝顶教堂的时候,安乙熙停下来拍照。
  她举起手机对着教堂和海的交界处取景,希一站在她身后,下巴抵在她肩膀上,看着她的手机屏幕。
  “往左一点,”他说,“对,再往左——过了,往右——好,就这个角度。”
  安乙熙按下快门,然后翻出照片看了看,发现他说的角度确实比她之前构的图好看很多。
  “你怎么这么懂构图?”
  “不是构图,”希一的声音从她肩膀上传来,带着一点点不太明显的骄傲,“是光线。魅魔对光线敏感。”
  他们路过一家卖手工冰淇淋的小店,安乙熙趴在窗口看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个酸奶味的球,希一选了一个开心果味的。
  两个人端着甜筒沿着步道继续走,安乙熙吃了几口自己的,开始觊觎他的。
  “给我尝一口你的。”
  希一把甜筒递过来,她低下头咬了一口,开心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是她喜欢的那种坚果香和奶香混合的味道。
  “好吃。”她又咬了一口。
  “……你不是说尝一口吗。”希一看着自己甜筒上被她咬掉的一大块,语气很平。
  “一口只是一个概数。”
  他们走累了,在悬崖边的一个小平台上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
  海风从正面吹过来,带着咸咸的、腥腥的、但很好闻的味道。
  远处有几艘白色的游艇停在海上,像几片被随手撒在蓝色桌布上的白色纸屑。
  安乙熙靠在希一肩膀上,两只脚悬在平台边缘晃来晃去,裙摆被风吹得翻起来,她压了好几次都压不住,最后干脆放弃了,任由它飞。
  希一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缠住了她的小腿。
  安乙熙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尾巴,笑了。
  “你尾巴干嘛?”
  “没干嘛。”希一别过脸去看海。
  “它缠着我。”
  “它自己缠的。”
  “它不是你的尾巴吗?”
  “它是。”希一顿了一下,“但它有自己的想法。”
  安乙熙笑了好一会儿,笑得肩膀都在抖,希一被她笑得耳朵越来越红,但没有把尾巴收回去,甚至缠得更紧了一点。
  他们在那个小平台上坐了很久,久到太阳从偏东的位置移到了偏西的位置。
  他们说了一些有的没的的话——希一问她明天要不要去坐船出海,安乙熙说好;安乙熙问他回去的时候要不要在雅典停一天,希一说随便;希一指着远处海面上一个她根本没看到的东西说“那有一只海豚”,她眯着眼睛找了半天终于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跃出水面的影子,然后她兴奋地拽着他的袖子叫了好几声“看到了看到了”。
  一切都很好。
  好到她以为这一天就会这样一直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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