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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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声音。
  很长一段时间里,暝以为自己无法再聆听到什么,可现在他又能听到许多了……但却不是祈愿,而是怨恨。
  一句又一句,恨他满足不了他们的愿望,恨他抛弃了他们,恨他怎么还活着。
  诸多字句混淆成浊音盘旋,聒噪之余,更如长针刺进他的脑中,不分昼夜地彰显着存在。
  暝不记得为什么了。
  他不记得这些怨怼、不记得腿上一寸一寸的痛都是从何而来。
  他记得自己要找一个人。
  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意识回笼间,眼前的一切都镀上一层朦朦胧胧的纱,看不真切,斑驳的光影中,一个干净利落的轮廓恍惚入眼。
  青年的下颚绷着,薄唇紧抿,似乎实在思考什么,或是在为什么犯愁无奈。
  这一幕,很熟悉。
  在失去的记忆里似乎出现过很多遍。
  暝又阖上了眼,陷入混沌之中。
  ……
  “怎么又睡着了?”
  有熟悉的声音如羽毛般落在他耳边。
  “今天是初生日,下午你要去教堂为民众们祈福,可不能再睡了。”
  【我不想去。】
  “不去的话……”
  良久,那个声音似乎轻叹。
  “不去就不去吧。”
  暝终于撑开一丝眼皮,看见面前的人紧紧抿着淡色的薄唇,他没由来地想,这是对方每次无奈纵容便是这副模样。
  【就算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面前的人没说话,却是俯下身来,冰冷柔软的唇落在他的额头上。
  那是一个吻。
  第79章 众生百相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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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更天,碧瓦朱甍极尽之地突然有一星火卷席,而后冲天的大火势不可挡,其阵仗之大,染红了京都的半片天。
  宫墙内哀嚎遍地,宫墙外却无一人投以目光。
  燕凉这一觉睡的很不安,或许是因为暝滚烫的身体迟迟降不下温,又或许是因为有什么超出了预料。
  他睡的很浅,以至于刘管家急匆匆的脚步一响他就睁开了眼。
  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敲响屋门,一点礼节都没顾上:“大人!大人!大事不好了——皇宫被烧了——没一个人活着啊!!!”
  燕凉霍然起身,未等他反应过来,面前一阵天旋地转,所有的场景倏地模糊扭曲,失重感将他拽入一片黑暗。
  ……
  ……
  所有的玩家都因这变故懵了,但他们什么都没来得及想,一个巨大的红色阿拉伯数字出现在他们意识的黑幕中——“5”。
  ……
  “听说今年的烟火大会三皇子亲临,特设花灯比武,拔的头筹者赏白银千两,瞧这两天来了不少外地人,长乐街要比往常热闹得多哩!”
  “嚯,你晓得那三皇子为什么来……”
  燕凉睁开眼的一瞬,头痛欲裂,有如针扎。
  “怎么了燕司郎,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耳边熟悉的声音关切道。
  燕凉偏头,有片刻恍神,随后哑声道:“去芳菲阁。”
  “去芳菲阁?!”
  皇甫东流难掩惊讶,一向洁身自好的燕司郎怎么会主动要求去青楼?!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再问了一遍:“你别不是被邪祟附体了吧?”
  “芳菲阁,有火灾的线索。”燕凉抛下这么一句后大步朝前走,皇甫东流在原地愣了一会才踉跄跟上。
  “你倒是等我一下啊。”
  依旧是令人不适的脂粉味,燕凉避开女子们缠上来的手,单刀直入:“怜衣姑娘可在,我要见她。”
  女子们一听“怜衣”,咯咯咯笑成一团,“这位爷,怜衣姐姐可不是那么好见的。”
  “是啊,公子也可以看看我们呀,我们虽然比不上怜衣姐姐貌美,但定然也能讨您欢心的。”
  “公子莫要冷着一张脸嘛……”
  燕凉面无表情,眼眸沉静如水,若真要论起相貌来,他比眼前所有女子都更容易叫人失神沉沦,那是种不论男女都能欣赏到的好模样。
  只是他素来冷淡锋利的气质让人很少把注意力放在他脸上。
  终于,皇甫东流气喘吁吁地来迟,他见燕凉没有直接拿出令牌吼一声“镇妖司办事”便知他不想打草惊蛇,当即轻咳一声吸引了其他人注意力。
  “这位是我的好友,今日他想见怜衣姑娘你们带他去。”末了,皇甫东流还补上一句,“他花销都记我账上。”
  “呀,既然是黄公子的朋友我们自然要好好招待。”一女子扭的婀娜多姿凑到燕凉面前,“这位公子跟奴家来。”
  “多谢。”燕凉瞥了皇甫东流一眼,对方冲他磨了磨牙,大意是回头找他算个明白账,燕凉回以浅笑,觉得这位三皇子还挺有意思。
  只是,他贵为皇子,和自己这么一个小小官吏实在是有些亲近过头了。
  比如他刚来时不知道皇甫东流身份,一直是以“我”自称,但这位皇子殿下似乎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反倒是习以为常……
  比如皇甫东流为他提灯,自然而然和他勾肩搭背……
  在见怜衣前的路上燕凉飞快梳理起这个副本发生的一切。
  皇甫东流和他会有什么隐情暂且不谈,他此刻真正心惊的是这个副本的氛围。
  平和,一切都很平和,平和到有些诡异。
  带来这种平和感观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没有觉得性命受到威胁。
  无论是火灾和无头鬼似乎都无法波及到他,不仅是他,他目前所碰到的玩家:镇妖司里的那个,项知河亦或是姜华庭等人,他们潜意识似乎都不担心这把火烧到自己头上来。
  这样的平和麻痹了他们,偏偏有些线索又让他们能够抓住,因此玩家们甚至会生出一种只要安心追查下去,所有事情都会水落石出的安逸感。
  但怎么可能呢。
  走到现在,真的会有让他们能够不用忧虑生死的副本吗?
  如果真的陷入这种平和中,一点小小的杀机都能致命。
  燕凉闭了闭眼。
  为什么会回到原点……
  是因为皇宫被烧光了?
  因为皇宫被烧光了,所以烟火大会无法进行吗?
  不,不太对。
  换个思路,如百姓所说这次烟火大会是由三皇子亲手操持,所以大会顺利进行的硬性条件就是要由三皇子来主持,皇宫中的人无一生还,三皇子也死了……
  可三皇子是住在皇宫吗?
  燕凉对这个朝代的了解不多,这个疑惑还需要亲自去问问皇甫东流,另外他最在意的是意识混沌时眼前出现的数字“5”。
  就现在情况而言,那个5代表的意思很大可能是玩家们能够重启的次数。
  “公子,怜衣姑娘就在里面,我就不陪您进去了。”
  女子娇娇软软地唤回燕凉的思绪,她又在雕花木门上轻叩口了几下:“怜衣姐姐,有贵客找您,是黄公子吩咐来的。”
  门内,少女的声音恍若银铃:“叫他进来吧。”
  一室红烛昏罗帐,和燕凉想象的不同,这里的摆设处处雅致,没有过分的暧昧葳蕤,却又让人能感受到恰到好处的温软缱绻。
  而少女曼妙的身姿就在屏风后若隐若现,引人无限遐想。
  不过燕凉一向是个冷情的,他绕过屏风,对着那背影直言道:“你和何逊是什么关系?”
  何逊就是那何官员的名字。
  怜衣转过身,皱眉含情,色若春晓,“我不懂您在说什么?您难道不是来与怜衣聊聊诗词歌赋……再或者共赴巫山的吗?”
  “我在何府找到了你的玉簪。”燕凉平静道,“那玉簪是你死去的好友相赠,你宝贵至极,但却给了一个不怎么样的小人物。”
  他步步紧逼:“你不用说你对那小人物真情相待,何逊年事已高,家中又有妻子处处管制,他能用的钱必然不多,而见你一面又需一掷千金,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可能性不大。”
  “况且他能来见你的次数不多,但我的朋友却常常来这与你相会,你该知道他身份尊贵,在他眼皮子底下和旁人私会,我不说你也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再者,你答应嫁我朋友为妾,如果你真要对何逊情根深种,留在这芳菲阁岂不是更好?”
  这话可谓全方面堵死,怜衣大概也没想到燕凉会这么一通连珠炮输出,沉默好一会捂嘴娇笑:
  “世人都说镇妖司燕司郎空有一副好皮囊,半点本事也无,今个瞧见倒是惊才艳艳,不输那主司郎裘熙。”
  燕凉冷眼看她。
  “好嘛好嘛,我说就是了。”怜衣托着腮,一副不谙世事的少女姿态,“那何大人曾是我姐妹的心上人,我姐妹年少丧父,对这类年长者可是很容易动心的,那何逊就赠了她一些糕点,就把她迷的团团转。”
  “可是,就像大人你说的一样,那何家的母老虎谁敢招惹呢?我姐妹又无权无势,被一高官掳去当侍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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