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姐,应该有对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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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一舟拉开后排车门,白易水弯腰钻了进去。
  她以为他会从另一边上,或者坐副驾,但谭一舟没有去另一边。
  他跟着她坐了进来,关上门,车厢里空气突然变得很挤。
  白易水往左边挪,屁股几乎贴上车门,左手攥着门把手,整个人侧着身子,尽可能拉开和男人的距离。
  但谭一舟手臂熟练搭上她的腰。
  他明明是随手放上去的,但那个位置卡得太准,刚好是腰间那条没有刻意收紧的裙腰褶皱处,手掌温度透过布料传上来,烫得她整个腰侧肌肉绷紧。
  白易水伸手去掰他的手指。
  一根,两根。
  谭一舟纹丝不动。
  他连表情都没变,侧脸对着她,金丝边眼镜戴在他脸上,和那身纯黑色的西装配在一起,像什么东西呢。
  白易水脑子里只需要一秒就冒出一个词:斯文败类。
  “松手。”白易水压低声音,余光瞥向前排司机。“谭一舟。”
  “嗯。”谭一舟说。
  “你——”
  白易水深吸口气。
  她知道自己掰不开他的手,但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被他搂着,像一件被他宣示了主权的物品,她偏过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一会有本事,”她说,气息全打在他耳廓上,“在谭姨面前也这样。”,然后迅速撤离。
  车厢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她余光能看到谭一舟喉结滚了一下。
  然后他偏过头来看她,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颜色很深,瞳孔里映出白易水的脸,小小缩在车门边,嘴唇还保持着刚才说话时的弧度,下巴微抬,一副挑衅的姿态。
  “如果可以,我会。”
  白易水转过头来,动作大得差点撞上他的下巴,用力一推。
  谭一舟被女人推得往后仰,后背撞上座椅靠背,金丝边眼镜在鼻梁上歪了。
  “做梦。”白易水说。
  “做很久了。”谭一舟说。
  谭一舟早就想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免得谭太天天往家里带人,可如果真的戳破,白易水会难受成什么样,他想不到。
  至少,再等等。
  车子驶入谭宅,白易水是从车里弹出来的,鱼一样脱出谭一舟的手。
  谭宅比白易水记忆中更安静了。
  车道尽头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白易水跟在谭一舟身后半步的位置,谭一舟走得不快,但她没有追上去,也没有落后太多,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裙摆在她膝盖上方轻轻飘着,风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的一侧,她伸手拢了一下,珍珠发卡在阳光下闪硕。
  谭太站在门口。
  女人穿着一件藕荷色的羊绒开衫,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玉簪别着,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精神好了许多,眼睛亮得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人。
  “水水!”
  谭太的声带着不掩饰的喜悦。
  白易水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握住。她握着白易水的手翻来覆去看,“瘦了。怎么瘦这么多?脸颊肉都没有了,我这一年没看住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白易水大大方方笑着回她,“因为我一年没吃您做的饭了,想得很,谭姨~~~”
  谭一舟站在她们身后,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可以忽略不计。谭太这才注意到男人还站在那里,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还站着干什么?进去啊,外面风大,别把水水吹感冒了。”
  男人没说话,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客厅很大,正中央是一组深灰色的皮质沙发,茶几上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具,热气还在升,说明客人来了没多久。
  一个男人坐在沙发的左侧。
  他翘着腿,后背陷在沙发里,茶杯在他指间转来转去。
  男人穿着一件宝蓝色的丝绒休闲西装,里面是黑色低领衫,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脖子上挂着一条细银链,坠子藏在领口里面,看不太清是什么。
  他的五官和谭一舟有三四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男人在白易水进门瞬间就看过来。
  白易水认得他。
  谭恕。
  谭家老爷的私生子,比白易水小两岁。
  白易水还曾经和他当过短暂的同学,她很讨厌他。
  关于谭恕的来历,她是从谭家老仆人口中听说的。那是谭老爷葬礼之后的事,老仆人说,当晚小三就带着孩子来了。
  白易水并没有亲眼看到那天的场面,但她从老仆人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拼凑出了那个画面。
  一个女人,手里牵着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在葬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闯了进来,她说她爱谭老爷,说她愿意跟着他去。
  老仆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让白易水至今都记得的话。
  “少爷后来来了。”
  少爷,就是谭一舟。
  白易水不知道那天谭一舟到底做了什么。老仆人没有细说,她也没敢细问。她只知道那之后,那个女人再也没有出现过,人间蒸发了一样,所有关于她的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留下的只有那个男孩。
  谭恕。
  “易水姐。”谭恕开口一股懒洋洋的腔调,“好久不见。”
  白易水还没来得及回应,谭恕的目光已经从她脸上滑到谭一舟身上。
  男人把茶杯放下,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比谭一舟矮,半吊子的站姿更是风流“哥。”
  “嗯”
  谭太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流,她拉着白易水往客厅里面走,一边走一边说:“水水,阿姨刚炖了银耳莲子羹,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喝这个,放了一点点冰糖,不甜的。”
  晚饭谭太一个人撑起了整场对话。
  她说谭一舟小时候的事情,自己旅游的事情,偶尔像塞小猪一样喂白易水。
  “对了,水水,”谭太放下筷子,侧过身来看她,“你还记得我上午跟你提过的那个小伙子吗?,就是那个,在检察院的那个。”
  “记得。”
  今早才说的,怎么会忘。
  “记得就好,记得就好。”谭太说着,语气突然沉了下去,“那个小伙子,唉,可惜了。不知道犯了什么事,今天刚下派到乡镇去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只听说是上面有人要整他,反正这阵子是回不来了。特别优秀一个小伙子,这怎么回事呢。”
  谭太摇了摇头,筷子在盘子里夹了一颗菜心,又放下了,像是连吃饭的心情都被这件事影响了。
  “本来还想安排你们见一面的,谁知道出了这档子事。唉,算了算了,好多人一沾上这种事,前途就不好说了。”
  白易水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心里默默骂了谭一舟这个疯子几次。
  “没事,谭姨,我不急的。”
  谭一舟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动。
  谭恕又喝了杯酒,杯子空了,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易水姐,应该有对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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