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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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子很高,快顶到门框了,长得是挺帅,但眼神直勾勾的,表情变来变去,一会儿笑一会儿愣的,怎么看怎么……不太聪明。
  “我警告你啊!”他握紧扫把杆,声音绷得紧紧的,努力让自己显得凶一点,“赶紧滚出我家!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明明怕得要死,后背都绷直了,眼神却凶巴巴地瞪过来,不肯露半点怯。
  池骋看着他这副虚张声势的小模样,心里那点郁闷瞬间又被泛滥的怜爱和笑意冲散了。
  还是这样。
  他的畏畏,从来都是这样。骨头硬,嘴更硬。
  好吧。
  既来之,则安之。
  慢慢来。
  他就不信,他池骋这辈子豁出脸皮、用尽手段,还追不到一个愣头青吴其穹!
  被绑在后座、只能歪着脑袋透过车窗看热闹的郭城宇,目睹了院子里这诡异的一幕,急得“呜呜”直叫,眼里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老子就说你有病!你看!人家孩子认识你吗?!还弟媳?池骋你醒醒啊!”
  池骋无奈地瞥了一眼车里那坨“人形背景板”,暂时没空搭理他。
  他先把手里两大袋东西轻轻放在门口干净的地面上,然后转身回到车边,打开后备箱,开始一趟趟往下搬那堆成小山的“见面礼”。
  米面油、肉菜奶、生活用品……一样样,整整齐齐码在吴其穹脚边不远处。
  少年举着扫把,愣愣地看着这个怪人一言不发地搬东西,眼神里的警惕渐渐混入浓浓的困惑和……一丝丝本能关注。
  搬完最后一样,池骋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吴其穹走去。
  他强压下心里那头叫嚣着想把人搂进怀里揉搓亲咬的野兽,只是伸出手,带着克制不住的温柔和珍重,轻轻呼噜了一把少年睡得翘起的、柔软的发顶。
  手感真好。像摸到了阳光下蓬松的蒲公英,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吴其穹,”他低下头,看着少年骤然瞪圆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是池骋。”
  “记住老子。”
  吴其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头躲开他的手,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他扬起扫把,声音更凶了,却隐约透出点虚:
  “别他妈动老子!有病就去治病!再不走我报警了!”
  郭城宇os:看吧!我就说他有病!人家孩子都要报警了!快把我松开!让我来拯救这个孩子!
  池骋os: 啊啊啊啊!畏畏炸毛了!耳朵红了!怎么可以这么可爱!想亲!想rua!想抱怀里使劲蹭!不行,忍住,池骋你要守法,要循序渐进……
  吴其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神越来越深,笑容越来越……奇怪,甚至有点变态。他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半步,扭头朝屋里喊:
  “妈!妈!咱家来二傻子了!还带了堆东西!”
  屋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吴妈系着围裙,擦着手走了出来。
  看到门口这阵仗——陌生高大的男人,一地的东西,举着扫把一脸警惕的儿子,也愣了愣。
  池骋的目光落在吴妈身上。
  比记忆里年轻许多,眉眼间有着长期操劳的疲惫,但腰背挺直,眼神清亮。
  他的眼眶骤然一热。
  上辈子,他见过吴妈最后的样子,更见过他的畏畏在失去母亲后,哭得撕心裂肺、仿佛整个世界都塌了的模样。那种破碎和绝望,他再也不想让畏畏经历第二次。
  这辈子,他一定要让吴妈好好的,长命百岁。
  他这份过于汹涌、几乎要溢出来的复杂情绪,落在吴妈眼里,就成了——眼神直勾勾,表情激动又古怪,看着确实……不太正常。
  吴妈心里一紧,看了眼儿子,又看了眼地上那堆显然不便宜的东西,再结合儿子刚才的喊话,迅速做出了判断:
  “孤儿寡母,安全第一。”
  这男人看着人高马大,真动起手来,他们娘俩恐怕要吃亏。
  先发制人!
  吴妈眼神一凛,脸上那点疑惑瞬间被一种护犊子的凶悍取代。
  她一把夺过儿子手里的长柄大竹扫把,手腕一抖,扫把头“呼”地一声划破空气,对准池骋,中气十足地喝道:
  “哪来的!赶紧走!再不走我可不客气了!”
  扫把虎虎生风!
  池骋:“……”
  得!
  重生归来,见老婆第一面,收获警惕眼神一对,扫把两把。
  路漫漫其修远兮。
  但,他甘之如饴。
  第12章 出去别他妈说是我兄弟!
  最终,在吴家母子两双眼睛、两把扫帚的虎视眈眈下,池骋急中生智,指着地上那堆米面粮油,硬着头皮扯了个弥天大谎:
  “那个……阿姨,吴同学,别误会!我是……是社区新来的福利慰问员,专门负责走访的,送温暖、解难题的!这些东西,都是按规定发放的慰问品!”
  他边说边努力挤出一个“为人民服务”的标准微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吴妈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他,又看了看地上实实在在的东西,眉头紧锁:“社区?以前没见过你,也没人通知啊?”
  “新来的!今天第一天上班,手续还没办全,先下来熟悉情况!”
  池骋面不改色心不跳,谎话越编越顺,“看见您家门牌号,是我们慰问对象,就……就直接过来了。没提前打招呼,是我们工作疏忽,吓着您和孩子了,实在不好意思!”
  他说得一脸诚恳,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手里的灰,仿佛刚完成一场伟大的基层服务。
  吴其穹举着扫把的手放低了些,眼神里的警惕被“原来是这样?”的懵懂取代。他小声嘀咕:“……还有这种好事?”
  吴妈终究是淳朴心善,见他说得有鼻子有眼,东西又确实都是过日子用得上的实在货,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但手里扫把依旧没放下:“东西……我们谢谢了。但你以后来,得先打招呼。这样冒冒失失,谁家不害怕?”
  “是是是,阿姨说得对!下次一定注意!”池骋点头如捣蒜,态度好得像个挨训的小学生,“那……东西您收下,我还有下家要跑,就先走了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后退,眼睛还黏在吴其穹身上舍不得移开。
  直到退到车边,才利落地拉开车门,迅速钻了进去。
  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池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刚打完一场硬仗。
  驾驶座上,被五花大绑、目睹了全程的郭城宇,早已生无可恋。
  他嘴里的毛巾虽然被池骋上车时顺手抽走了,但此刻他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用一双写满“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眼睛,死死瞪着池骋,喉咙里发出濒死般的、气若游丝的呻吟:
  “池骋……你他妈……真行啊……”
  “社区福利慰问员?第一天上班?”
  “还‘下家要跑’?”
  “你咋不说你是街道办派来送温暖的雷锋同志呢?!”
  “老子活了二十二年……就没见过这么离谱、这么丢人现眼的‘重逢’!”
  “老子的一世英名……跟你的智商一起,都他妈喂狗了吗?!”
  “出去别他妈说是我兄弟!”
  郭城宇越说越激动,被绑住的身体在座椅上徒劳地扭动,像条愤怒的蚕蛹:
  “你还看!还看!人家孩子就差拿扫把给你开瓢了!你还笑得一脸荡漾!池骋!你清醒一点!你现在像个尾随人家、还试图用物资进行不正当诱惑的变态你知道吗?!”
  池骋被他一顿输出吵得脑仁疼,刚才那点“初遇受挫”的郁闷,反而被郭城宇这样一闹,消散了大半。
  他侧过头,看着郭城宇那副恨不能以头抢地的悲愤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吵什么?”他慢悠悠地拧动车钥匙,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战略迂回,懂不懂?第一印象虽然有点跑偏,但东西送出去了,人也见着了,目的基本达成。”
  “达成个屁!”郭城宇咆哮,“人家当你是个脑子不好的骗子!还是个公职人员冒充犯!”
  “过程不重要,结果导向。”池骋一本正经地胡扯,同时伸手,开始给郭城宇解身上的绳子,“再说了,你懂什么?这叫建立初步物质联系,留下深刻(虽然可能有点歪)印象。万里长征第一步,走得曲折点,才更有挑战性,更有纪念意义。”
  绳子解开,郭城宇揉着被勒红的手腕,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池骋,痛心疾首:
  “池骋,算兄弟我求你了,咱去医院吧,挂个号,不丢人。真的,你这种症状,光靠自我调节可能不行了……”
  池骋没理他,自顾自地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离老院门口,后视镜里,那扇斑驳的铁门和门口站着的那对母子身影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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