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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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意有所指地拖长了尾音。
  当然听得出其中暗示,张海客激动难忍,张臂用力抱住青年,嗓音努力压抑,却还是泄出几分沉闷的鼻音:“我一定转告父亲……”
  他已经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心头沉甸甸的,既高兴,又有些担忧。
  “名额多了阻力会很大吧?要不,这次机会就让给其他人吧,反正我爹尽心尽力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张从宣莞尔失笑。
  “哪有这样说的,你们家向来是外家最得力、最尽心,要是这次没有名额,怕是才说不过去,”他拍了拍少年肩臂,“好了,你心里有数就行,别漏了风声。”
  “一定守口如瓶!”
  张海客抱着青年手臂,细细询问过昨晚睡眠、饮食,放下心来,不禁想到这周就能拿到的银锁,眼角眉梢顿时挂上了几分雀跃的欣喜与期待。
  “……我新打了一个银锁,”他脸颊发烫,眸光闪动,难得羞赧低声道,“等完工之日,能不能带来请家主替我戴上?”
  新锁?
  张从宣下意识望了眼自己颈间,有些歉疚没能早些想到赔个新的给人,当即一口应允下来。
  “没问题。”
  回头,还是再打个金饰送给阿客吧。他想起正好去年收到块红宝石,一直在库房放着,搭起来做个项链或者吊坠应该会很好看。
  就是工时会变长……
  张从宣稍一琢磨,觉得倒是正好作为新年的年礼。
  *
  第二天,流言忽然满天飞。
  先是不知从何流传起一个说法:张海客一家向来讨家主欢心,被格外看中优待,怕不是他们这一支要被提进本家。
  这种闲话,一开始根本没人在意。
  但短短几日的光景,流言打着滚往上翻,逐渐变得有鼻有眼,甚至程度一涨再涨,很快已经到了——“什么,你还没听说?家主体弱多病,正打算过继张海客做养子,以后栽培起来寄予厚望呢!”
  “他家单传,也没有麒麟血?张海市还不到百岁,只要靠着儿子先进了本家,再多多开枝散叶,总能撞个奖品的。再者,家主手段强硬,以后下本钱强行扶持,总能……”
  到了这种程度,已经足够具有煽动性。
  张从宣再不姑息,直接让张海楼和张崇两边出动,各自抓了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
  按族规,诽谤族长就是一百鞭起步,上不封顶。
  被吊在门口挨个啪啪地抽了一顿,再叫来家长领回,顿时没了四处造谣的热情劲,蔫头蔫脑地被拖走了。
  这还没完。
  没几日,张海楼抱着一叠书信文件,咚咚咚冲上楼,俊俏的脸愤愤不平紧绷着:“……家主,这些人真是无法无天了!一定要严惩才行!”
  这么大的动静,引得随侍在侧的张海侠都循声看来,面色一如既往沉肃端谨。
  “什么事?”
  那目光不算严厉,但张海楼随之望到一旁青年苍白面容,以及房中萦绕的药味,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
  这几天,家主又有些着凉咳嗽,才被叮嘱了需要静心顺气……
  但再想到自己拿到的东西,越发气上心头,忍不住狠狠磨牙——这些杀千刀的,就该个个打断腿丢去非洲!
  “没事,拿来我看看吧。”
  张从宣顺势放下药碗,十分轻快地主动上前,接过了那封起的木匣,打开细看,顿时明了了把自家心腹气成这样的缘由。
  ——这竟然是一份提议选备继承人的联名上书。
  “……经年多病……后继无人……”
  扫过信中内容,又见落款处的数人签名,后面连人选都给出了七八个,张从宣心中大概有了数。粗略一番,看到后面还有些没签字的。
  这大概还是未完成版本,不知怎么就被海楼眼尖逮到了。
  张海楼十分不平,甚至开始无差别扫射。
  “这么大的事,张崇那里居然一无所知,他是真不知道,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亏他还是您的昔年同窗,如今既不能尽职掌管人事族务,又连日神出鬼没,难道是吃干饭的!”
  这就纯是迁怒了。
  张从宣心说,人所众知张崇是自己的亲故,这事怎么可能让他知道。再者,失忆到底也不是毫无影响。
  一旁的张海侠眸色清冷。
  “话不能这样说,张崇上次当众折了族老的面子,已然表明立场……但,家主如今不过二十有二,年纪轻轻,又尚未、婚娶——”
  话音一顿,他情不自禁望向专注阅览的青年。
  却正跟另一边的张海楼撞了个正着。
  两人俱是一愣,张海楼匆匆别脸,莫名清了清嗓子,而张海侠缓缓敛眸,只是声音蓦地低沉几分。
  “……本不该如此急切,只怕是另有所图。”
  这刹那的小小碰撞,并没引人注意。
  张从宣翻看着那些被推荐的人选资料,头也不抬,还有心情开玩笑:“是啊,估计看我年年生病又迟迟没死,等不及了吧。”
  旁边张海侠搀扶的手顿时一紧。
  “家主勿要玩笑!”
  嗯嗯应声,张从宣漫不经心翻过几张,视线忽然定格在其中一页的熟悉名字——张海客?
  外家的人也入了选,老古董们是想开了,终于放弃守着古板的内外之别?
  不,应该没那么简单……
  “家主!”
  又一道脚步声匆匆上楼,大概是张海侠不在楼下,张崇急匆匆直冲上了楼,人没到声先至。
  “张海客在路上遭遇刺杀,失血昏迷,如今已被送到了四长老那。刺客当场自首,宣称海客没有麒麟血不配进本家,我已将人押下急审——”
  张从宣思路一断。
  未及细想,熟悉的灼痒自肺腑中钻出,顷刻涌上喉间,他抑不住攥着桌案俯身,剧烈呛咳起来。
  张崇慌得急忙上前,却被本就更近的张海楼张海侠一左一右抢了先,怔愣中,不觉古怪瞥了眼急切不相上下的张海楼。
  “……我……知道了。”
  胸腔起伏激烈,张从宣的眸色却冷如沉冰。
  难怪、难怪会推选海客为继承人候选之一——这是以退为进,两面夹攻。
  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张海客的凶狠杀局!
  第48章 冲击太大,短路中
  张海客恢复意识时,室内一片昏暗。
  失血过多带来的晕眩,让他重新闭了眼,缓了好半天,才从腰腹间的尖锐痛楚联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但身下已经从冰冷地面变成了柔软的床褥,想来是自己被带回到家中救治了。
  身处温暖安全的被子里,昏沉之中,他忍不住模糊地咕哝了几声,发泄疼痛。忽而又想到什么,匆匆往身边胡乱摸索起来。
  很快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是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
  张海客瞬间将其捞在枕头边,紧紧攥住,心里那口气顿时松懈了下去。
  太好了,锁没丢,自己还没带给家主看过呢……
  庆幸吐气之中,有人匆匆走近,撩起床帐,停顿刹那后,俯身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疼的厉害吗?”
  低柔清越的嗓音十分熟悉,张海客一边觉得安心,一边忍着疼迷迷糊糊中哼笑出声:“哼哼,他不比我好受到哪去,我那刀可是瞄准了肺——”
  “咳咳咳!”一阵威严的咳嗽突然打断。
  这声音张海客可太熟悉了,以往他偷溜出门回来撞上老妈气头,亲爹就是这么给他发暗号的。
  但,如果亲爹在另一边,这明显又不是亲妈属于女性的手,那么……
  张海客下意识反手一把抓住握住自己的人,循着感觉仔细摸了摸,又认真摸了摸。
  触感温凉,细腻如玉,但是掌心又不乏薄茧。
  这是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十分温柔的手,奇怪,会是什么……人……呢?
  下一刻,张海客一个激灵,猛地坐起了身。
  正与坐在床边的青年直勾勾对视。
  余光里亲爹和亲妈果然就在一旁,烛光下,正一个比一个拼命地使眼色,而方才慌乱中扯到伤口的地方,也疼得他直抽冷气。
  但张海客根本已顾不上这茬,只难以置信地叫出声来:“家主,您怎么——”
  话没说完,忽然觉得身上凉飕飕,这才发现缠着绷带的上身根本什么也没穿。少年顿时脸色涨红,忙丢开手里的盒子,匆匆要去扯被子遮盖。
  一番手忙脚乱。
  张从宣实在看不下去,不得不单手按住了他肩膀,强行将人扶倒回去,边叹道。
  “你再这样,尊父母怕是要恼得再不许我来了。”
  肩膀被温凉的掌心贴着,张海客整个人和心脏像是陷在一泓湖水里,朦朦胧胧地漂浮了起来,一时间根本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只是望着青年带着嗔意蹙起的眉,完全一动不敢动,乖巧地任凭动作。
  看得张海市也是啧啧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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