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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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也的确如此,凡李世民出征,房玄龄就给他统筹所有后勤,而且能跟的时候都跟着出征,李世民占哪他跟到哪,军中战略文书工作几乎一直都是房玄龄在管。
  从来没有出过任何问题。
  嬴政继承了李世民对房玄龄的信任和认可,从刚满月到现在,也认识房玄龄十几年了,自以为对他非常了解,所以很确信这屡次三番偶遇,必不可能是房玄龄的手笔。
  房娘子再次恭敬地请罪认错,沮丧不安,等嬴政的反应。
  嬴政瞥了眼天色,他不想浪费时间再跑来跑去了,看时辰他自由不了多久,李世民和长孙无忧就要派人来叫他吃午饭了。
  “是房娘子先来的,何必向我请罪?若娘子以为无妨,此处清幽,各行其是吧。”
  他都看到这水潭里全是鱼了。
  自从他失去灵力之后,再也不会半天钓不上来鱼了,往往安心坐上一两刻钟,就能上钩好几条,多有意思。
  房柔心里大大地松口气,心里想着太子还是很好说话,脾气蛮好的,就带着侍女们准备挪远一点。
  “不必如此。”嬴政略微阻拦,下马往最佳钓点去了。
  两边隔了百步远,各做各的事,倒也和谐。
  房柔只带了两个侍女两个从者,帮忙摆放她要用的一堆东西,她安安静静地坐下来,铺纸起笔。
  远方山峦叠翠,峰尖隐隐带点残雪,但近处全是绿色。
  带着鹅黄的嫩绿,仿佛能掐出水来的缥绿、春草初生的新绿,青梅一般毛茸茸的叶绿……
  深深浅浅,层层叠叠,一眼看过去,仿佛连水面上的波光都是一闪一闪的金绿色。
  太子端坐在这春日的绿色里,还是一贯玄色为主的衣着,但下裳袖口依稀可以看得出朱红苍柘,织金与暗绣略作点缀,一眼看过去,没有那么张扬,但他出现在任何场合,周围的人都很难不去注意他。
  而且,房柔注意到,太子的动物缘好像不错。
  一条接一条的鲂鱼离开空明的碧水,甩着尾巴,落进石头上的鱼篓里。
  太子心情甚好,眉目含笑,便如云破月来,仿佛这一方水潭都暖了起来。
  他抬手,熟练地打开一只欲下落的金鹰,随口道:“我不要,你去送给父亲吧。”
  那金鹰看上去与太子非常熟稔了,因为周遭的侍卫们毫无动静。
  硕大的金鹰叼着鹧鸪,爪子上还勾了只斑鸠,如此殷勤地送猎物过来,但被太子无情地拒绝了。
  金鹰习以为常,低低盘旋一圈,乘风飞走了。
  这鹰房柔见过几次,陛下有时候会放飞它到房家送信,敏捷得很,她至今没机会仔细观察它的模样,只能凭印象画。
  金鹰飞走没多久,一只仙气飘飘的鹤鸟悠然落地,如云雾缥缈,端的是诗情画意。
  然后走近太子,一张嘴,偷吃了鱼篓里的一条鱼。
  太子若无其事,房柔欲言又止。
  周遭那么多人,竟也无人提醒和驱逐,看来又是经常发生的事了。
  房柔就默默把鹤鸟也画上,这个好画,仙鹤是学画的人必会的景物,黑白分明的水墨,点一抹朱红,就很优雅了。
  再过两刻钟,鹤鸟从一只变成了两只,鱼儿一直在上钩,但鱼篓里的鱼不仅没有增多,还变少了。
  小鹦鹉唱着歌儿寻过来,一开口把房柔吓一跳。
  “陛下问小主人,你想吃什么?”
  “槐叶冷淘吧。”
  “那我去回复陛下。”
  小鹦鹉飞过来,小鹦鹉飞过去。
  房柔早就听说太子养了两只会说话的鸟,但沟通这么流畅,俨然如人一般,是不是有点不同寻常?
  没有人觉得奇怪吗?
  但太子殿下生来就不同寻常,近臣们都能清楚。子母河水还在骊山那流淌呢,长安的肉价都快比菜价都便宜了。
  房柔就定了定心神,不让杂念落于笔端。
  等两只鹤鸟吃饱溜达走了,那鱼篓的鱼总算开始增加了。
  鱼篓满了,太子就准备走了。他又不缺鱼吃,纯粹喜欢悠哉钓鱼的成就感罢了。
  房柔冒险出声:“太子殿下,请留步。”
  她恭恭敬敬地跪下来,献上了她的画作,春日的景色与嬴政的剪影跃然纸上。
  那钓鱼的侧影只占了整幅画的十分之一,但灵动的笔锋却勾勒出了嬴政的气质,让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认得出来。
  “好生冒犯。”嬴政微微皱眉,“你父亲就是这样教你的?”
  房柔的头更低了,谦恭道:“家父言上善若水, 《道德经》里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你可不像你父亲。”嬴政冷淡地评价。
  “殿下恕罪,妾仰慕殿下已久,适才连番巧遇,不免心存侥幸。这是妾唯一剖白的机会。”房柔恳切道,“殿下有任何责罚,妾甘愿受之,还请莫要怪罪家父。”
  其实画个画而已,也不是多大的事。
  大唐的风气很开放,大秦的风气也开放,私奔苟合都屡见不鲜。
  她要是私底下偷偷地画,嬴政也不可能知道。
  但她当面画了,又当面送了,这就相当于直接对嬴政表白了。
  胆子真够大的。嬴政本觉冒犯和不悦,像被闯入了领地的大猫,但他忽然想起了扶苏,又想起卫子夫和刘据,斟酌了一下房家的情况,便没有拂袖而去,而是问:“你是房玄龄的长女?”
  “是。”
  “尚未婚配?”
  “三年前,陛下欲赐婚于妾,妾恳求父母,替妾婉拒了。”
  李世民是挺爱赐婚的,跟到处嗑cp的乐子人似的,开朗还碎嘴子,闲话家常的时候,就跟臣子们瞎聊。
  你家几个孩子?都成婚了没有?我知道谁谁家有适龄的少年,我给他们赐婚好不好?
  李世民的社交圈之广,做媒的业务之熟练,成功的可能之高,朝臣们无有不知。
  嬴政回想了下,从李世民想赐婚没赐成的失败案例里提溜出一件来,和眼前这房娘子对上了号。
  是有这么回事,李渊去世后,他留下来的一堆孩子,李世民得养,养大后还得解决他们的婚事。
  李渊的第十一子韩王李元嘉,到婚配的年龄了,李世民就想配给房玄龄家,但没成功。
  李世民性子好,房家不行就换一家,很快换了崔家的女儿,办完婚事不久,李元嘉就携妻上任,主政交趾去了。
  大唐的边境线太长了,好在宗室人多,挑些有本事的往外封,与边境的异族和镇守的将领互为角抵,维持平衡。
  “为何?”嬴政问。
  “妾想等太子殿下长大。”
  作者有话说:
  房玄龄的女儿,名字没有记载,是私设。
  单箭头,但她乐意。
  第160章 太子大婚
  有风穿林而来, 拂过在场所有人的脸。
  一时间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房柔维持着奉画的动作,声音不大, 音色甚至是柔和的。
  但——
  狄仁杰盯着地上的石子瞧, 好像那石子里会蹦出火花来。裴行俭跟着他低头盯,比玩找不同的游戏还专心,目不斜视。
  骆宾王刚要开口说什么,被王玄策死死捂住了嘴巴。
  “我记得,房玄龄有三个女儿。”嬴政认真起来了。
  “是。”
  “长幼有序,你尚未许婚, 你两个妹妹也不好先许, 你家中竟无异议?”
  “妾说服了父母, 容了我三年。”她比太子大两岁, 以时下的风气和太子的分量, 不可能到了十六岁还不议婚的。
  嬴政顿了顿, 伸出右手,接过了她呈上来的画。
  画技精湛, 已然无可挑剔。
  “你师从谁?”
  “妾自幼爱画, 曾随阎师学过几年。”
  哦,阎立本的学生。
  嬴政大抵有数了, 见墨迹已干, 就把画交给狄仁杰卷起来收好。
  “起来吧, 地上不干净。”
  大唐没有说跪就跪的风气, 如果不是出了这事儿, 正常社交里, 只要不是太隆重严肃的场合里, 房玄龄的女儿见李世民和嬴政, 其实只需要微微屈膝欠身,双手交叠在腰间,浅浅施个立揖礼就行了。
  她一直跪到现在,起身时草汁泥土糟蹋了裙子,碎碎的小石子勾丝粘连,但房柔面色不变,稳稳地退到一边,如释重负地揖礼道:“谢殿下宽仁。”
  嬴政没有多说什么,带着画和鱼走了,留她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
  李世民那边,也正巧在和长孙无忧谈起人选的事。
  他祸祸了几只水鸟后,就去找长孙无忧了。
  “怎么样啊?有没有特别出挑的?”李世民积极问。
  “太多了,一时选不过来。”长孙无忧苦恼道,手边已经堆满了诗和画,“崔卢郑王萧……都递了意向过来,把家中女儿的出生年岁等写在帖上,这里还只是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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