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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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靖说有个年轻美貌的女子,带着一车黄金宝物,说从西域而来,愿将财富献之,只求归顺大唐。想来就是你说的那玉面狐狸了。那就让边州给她籍帐,允许她往长安来吧……”
  “阿耶?”青雀和丽质顶着绿油油的荷叶,好像在室内撑了两把小伞,扒拉着屏风,露出一高一低的两个脑袋,“我们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李世民放下琵琶,“来送花?”
  “莲花开得好好看,哥哥喜欢什么颜色呢?”丽质还有一只手背在后面,充满期待地问。
  “他喜欢玄色。”
  “可是没有玄色的莲花。”
  “那红色吧。”李世民想起了曾经见过的哪吒。
  青雀举起红莲,欢呼起来:“好诶,我摘的是红色!”
  丽质肉眼可见地沮丧起来:“怎么会是红莲?我以为哥哥会嫌红色太艳……”
  李世民心里一软,招她过去,温和地问:“你摘了什么色?”
  “青色。”丽质慢吞吞地把藏在背后的青莲拿出来。
  长安本没有这个颜色的莲花,但花果山的那堆种子里,混进了一袋莲子,种出好几种稀有的花形和色彩来。
  丽质一眼就相中了这株稀有的青莲,从还是花骨朵的时候就眼巴巴等着它半开,让宫人划船到湖心,她很小心地把花折了下来,一路兴冲冲地捧到东宫来。
  结果父亲说哥哥喜欢红色的……
  李世民却笑起来,柔声道:“不要难过。青莲你哥哥也会很喜欢的。”
  “真的吗?”
  “他喜欢被爱。”
  据李世民观察,嬴政心很软,哪怕一开始一点也不在意的人或者物,在他身边经常出现,给予他关心与善意,时间久了,嬴政也会给予反馈。
  无论他是否喜欢莲花,喜欢何色的莲花,只要是两个孩子殷殷切切捧到嬴政面前的,他就会收下,并且在水里放上很久。
  直到花落为止。
  青雀与丽质就把花交给素女,巴巴地看她把莲花插在白瓷花尊里。
  瓷器如雪澈白,更衬得那两朵花艳丽多姿。花瓣层层叠叠,半开半拢,尽态极妍。
  已经到了莲花开遍的时节了,但孩子还没醒。
  孙思邈来看过几次,崔珏也来过,都说没有大碍,等待就好。
  李世民就只能按下焦躁,日复一日地等待。
  七月半那天,魏征与房玄龄他们议完在漠南设都督府管辖的事,忽然交换了下眼神,由魏征开口道:“臣有一好消息,想告知陛下。”
  “太子要醒了?”李世民眼睛一亮。
  “那倒不是。”
  “那还能有什么好消息,是你魏征知道,而我不知道的?”李世民很失望。
  “陛下只有一双眼睛,看不见的地方自然很多,所以才需要我等臣子为陛下……”
  “好了好了,你直说吧。我还要去东宫看望政儿呢。”李世民不耐烦听那些耳朵生茧的话。
  “太子久病,陛下与皇后殿下日夜忧虑,长安的百姓们听说了,自发在河边放水灯,为太子祈福。”魏征含笑道。
  “自发的?”李世民在感动之前,先质疑了下。言下之意是,最好别是官吏搞的面子工程,强迫百姓行事。
  “是自发的。”杜如晦笑道,“臣在杜曲附近的河边也看见了,从昨夜就有了。”
  “那是在超度亡魂,祭祀亲人吧?”李世民不确定。
  “都有。”魏征解释道,“臣特意驻足看了看,听了听,也问了问,不会有错的。”
  李世民默了默,这才放下心来,喃喃道:“也好。”
  虽说已经天人分界了,天庭再难管人间的事,但有幸录入大唐官方的寺庙和僧道,也算是大唐的组成部分了,百姓们还是保有他们原先的习惯,节日里逛逛庙会,上上香,管他有没有用,求个心安而已。
  科举在即的时候,拜文曲星文昌星乃至孔孟的士子自然很多;而七月半正好也是佛教的盂兰盆会,虽然不放假,但长安洛阳这些地方,百姓们多多少少都会埋烧纸寓钱、拜一拜佛寺或者后土娘娘,为乱世中死去的亲人祈福。
  李世民令官府收敛无人掩埋的遗骨,又用自己的私库出资赎买那些在战乱里百姓不得已卖掉的儿女,办了好几场大型的祭祀,让拿到了印牒的佛道祝者,主持超度。
  每次都有成百上千的百姓跟着围观,抱拳或合十,念经或祈祷,在烟火中哀悼亡魂。
  李世民便问道:“绝地天通之后,亡魂还能重返人间吗?”
  “当然。”魏征回答,“只是能见鬼的人会越来越少,以后大多会在梦里相见吧。”
  “难怪……”李世民昨夜在梦里看见了窦夫人和玄霸,言笑晏晏,醒来的时候印象却模糊了,记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房玄龄整理着贞观新律,轻声道:“臣和戴少卿把新律整理了下,略有改动,本该先送至太子殿下那里,但如今……是呈交给陛下,还是等一等太子?”
  李世民也拿不准了,下意识看向魏征。
  崔珏官职低,一般不出现在这小会上,遇到这种问题,李世民就会去看魏征。
  久而久之,房玄龄他们多少也知道,魏征和玄学世界有关系。
  魏征只好道:“若是方便,请放于东宫,臣会让某人去取,改完再放回去的。”
  这个“某人”是谁,房玄龄不问,戴胄不问,长孙无忌也不问。
  就像他们不问玉面狐狸那个娇滴滴的弱女子,是怎么横跨西域几千里,一个人来到长安的。
  重点是那女子确实带了一车金银财宝,全送给了李世民,而送往东宫的《贞观新律》草稿,总有人严谨地审阅批改,提出一条条修改建议,字迹极其优美。
  长孙无忌曾经指着那字迹吐槽过:“这把隶书写得跟小篆似的,也实在罕见。”
  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没有人深想,也尽量不去议论这其中的奥妙。
  只是苦了记起居注的杜正伦温大雅他们,不能对所有非同寻常之事视而不见,又怕自己照实写旁人会不信,好生为难。
  这后人看了他们写的起居注,不会觉得他们都是胡编乱造,在写神话鬼怪故事吧?
  天可怜见,每句话都是实话,绝无虚言呐!
  李世民便收下了那厚厚的一叠文卷,带到东宫去。长孙无忌跟了过来,忙里偷闲地看看太子。
  “我记得政儿小时候也有过这样的事,睡了一个冬天是不是?”长孙无忌安慰道,“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那次是两个月,现在都过了三个月了。”李世民殊无笑意。
  “那你也别成天板着脸,你不知道你上朝的时候多吓人。”
  “我?”李世民讶异,“我吓人?”
  “嗯。”长孙无忌确凿无疑地点头,“真的,你照照镜子就知道了,你自己不觉得,其实你威势太强了。——我不是在夸你,我是说,你最近看上去心情不好,没什么表情的时候,吓得进谏的人都变少了。你没发现吗?”
  “有吗?”李世民嘀嘀咕咕。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和蔼可亲的。
  “那可太有了。”长孙无忌肯定道,“不止一两个人私下问我,太子的病是不是很重?怎么陛下愁眉不展的?”
  李世民明白长孙无忌的意思了。这话也就长孙无忌说合适,因为他是太子的舅舅,他适合为太子做打算,不能让李世民外露的心情,影响到朝野的舆论。
  太子不是两岁小孩了,不能藏在秦王府两月不见人,所以太子这一病,满朝几乎都知道了,连刚回长安不久的李靖都听说了。
  还有谁不知道?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李世民扯开一点笑容,努力营业。
  他们熟门熟路地走进东宫,鹦鹉们蹦蹦跳跳地打招呼。
  “陛下临轩笑,左右咸安康。”
  长孙无忌忍不住瞥瞥鹦鹉,叹道:“这鹦鹉比我都会说话。”
  “要是真的安康就好了。”李世民没心情逗鸟玩,先去看看孩子。
  嬴政还是沉睡得像玩偶,脸色没那么苍白了,整日整夜的不动弹,肌理却很匀净,摸上去宛如丝缎。
  李世民放下文卷,用镇纸压住,习惯性地把孩子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看看,却摸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被子掀起来,就看见一只大脑袋的稚拙小木偶。
  这木偶都快被盘出浆了,李世民已经知道这里面是扶苏,但扶苏从来没现过身,他也就当没发现,顺手把木偶放在嬴政怀里,继续检查孩子的小手。
  把小手放自己掌心,比对一下大小,孩子的手比李世民小了一大圈,还带着孩童的那种肉感,捏上去都感觉不到什么骨头。
  指甲和头发一直在长,侍女们会及时修剪,给孩子沐浴更衣。
  所以不管他什么时候过来,嬴政总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
  寝殿的窗半开着,鹦鹉会调整那些窗户的开合,积极得像个小门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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