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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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帝老君和佛祖,他们仨虽然对这次取经达成了一致,但也各有各的小心思。
  佛门近些年有些太强势了,人间的佛寺之多, 已经远远超过道门和天庭了。
  但南瞻部洲情况复杂, 素来王权在上, 若想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自然该合作时合作, 该竞争时竞争。
  天庭可是连紫微帝君都转世下去了, 谁曾想这都能出现变数?
  哪吒犹豫着,习惯性地看向了杨戬。他以为杨戬会不愿意的, 因为师兄素来听调不听宣, 不爱走远,这种啰里八嗦的任务不符合杨戬的爱好。
  但杨戬想了想, 竟然同意了:“劳烦陛下拟个旨, 我也不是不能走一趟。”
  玉帝迫不及待地亲手写了法旨, 递给杨戬, 目光灼灼, 生怕杨戬反对。
  “那就这么说定了, 你和哪吒去保护取经人, 让他平安到达西天, 取得真经再返回大唐。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杨戬回答得干脆利落。
  杨戬的能力,玉帝还是很信得过的,或者说,三界之中没有人信不过。
  至于哪吒这冲动的小孩,他爱打李靖就打李靖好了,反正也打不死,就算打死了,地府也能捞回来。
  那不重要。
  “那朕就等你们的好消息。”
  杨戬与哪吒告退,走出凌霄宝殿,还没有走到南天门,就遇到了倒霉鸟。
  金乌带着刚下班的麻木,化为人形,拖着步子慢吞吞地走,金灿灿的铠甲流淌着跃动的光,不管远看近看,都像一个超大的岩浆灯泡。
  离得远了,一般神仙都看不清他的脸。
  “哟,这不是金乌吗?”哪吒笑嘻嘻地打招呼,“又来告状啊?”
  “你要干什么?”金乌警惕地往后一跳,左看右看,躲在了南天门的柱子后面。
  虽然根本没用,他太亮了,明晃晃的光根本挡不住。
  “我又没有打过你,你怕什么?”哪吒疑惑道。
  “哼,我可不瞎。”金乌指指点点,“你们在干什么,我都看得到。”
  这跟一个监控有什么区别?
  杨戬微微含笑,向金乌道歉:“日食的事,是我不对,玉帝已经罚过了。”
  “怎么罚的?”金乌从柱子后面探出发光的脑袋。
  “玉帝罚我和哪吒保护取经人去西天。”杨戬淡若清风。
  “这叫罚?”
  “你想怎么样?”哪吒斜他一眼。
  杨戬笑道:“不然转你些功德?”
  “我缺功德?”金乌脱口而出。
  也是,太阳天天挂天上,对人间来说,真的是功德无量,金乌的功德已经多到在杨戬的天眼里金光璀璨、辉煌耀眼了。
  “那送你法宝?”杨戬道。
  “我要法宝干什么?我还能跟谁打架不成?”金乌怼他。
  他现在可是唯一的太阳了,真到了生死关头,杨戬和哪吒都得拼命保护他。
  上次那种日食不算,他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你想要什么赔偿呢?”同样的意思由杨戬表达出来,就显得谦和礼貌许多。
  “哼,我什么也不缺。”金乌气鼓鼓地来了,毛茸茸地飞走了。
  哪吒都忍不住噗嗤一笑,乐道:“他脾气还怪好的。”
  “射日神弓之下,谁的脾气都会很好。”杨戬道。
  那边一直听着现场的政崽一心二用,还记得抽空给父亲擦眼泪。
  总算等他们一家人诉完离别之情,眼泪全都止住了,李世民摆了个小小的宴,为他们母子接风洗尘。
  还特地准备了几道不带荤腥的饭菜,给小和尚。
  江流儿双手合十,连忙道谢。
  殷开山却微微皱了眉,不是对这孩子,而是为这孩子的未来。
  “女儿,你既回来了,这孩子是否该还俗了?”
  这话问到关键点了,政崽本来在低头喝汤,猛然抬起头,竖起两只耳朵听着。
  “这……”殷温娇面露难色,看向自己的孩子,“我路上也同江流儿商量过,他说愿潜心佛法,普度众生,让众生都能离苦得乐。”
  幼崽很不解:“佛法是怎么普度的?念经超度亡魂吗?”
  江流儿停下用食,认认真真地回答:“不仅如此,主持说,经文中藏有般若智慧,能照见五蕴皆空,可自净、传法、启智、修行……”
  “主持说的,同你有什么关系?我不懂什么佛法,我只想问你是怎么想的呢?”政崽看着小和尚的眼睛。
  江流儿的眼睛清亮亮的,像小溪里蜿蜒流淌的水,他天生慧根,但年纪还小,便心存犹豫了。
  令他犹豫的,自然就是亲人带着爱意的注视。
  他作为一个孤儿,从小无父无母,在寺庙里安安静静地长大,平日里劈柴烧火,焚香打水,念经打坐,好像从有记忆起,他就是一个小和尚了。
  身边的人把他当成和尚,他自己也把自己当成和尚。
  但其实他现在只是个小沙弥,因为年龄不够。只不过这一点在乱世里被模糊掉了。
  没有人在意这个,在在场的人看来,沙弥和比丘也没啥区别。
  他见到殷温娇的那一日,天上还下着雪。
  南方的雨夹雪不算大,落地慢慢就化成了水,地上的雪不厚,但天空中飞满了柳絮杨花,佛寺门前的灯笼也挂了白霜。
  江流儿守着时辰,准备等日暮无客的时候再把大门关了。
  他的心一向很静,并不会觉得这样的天气很难捱,虽然有点冷,但佛经里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安心看下去。
  但那一日不同,他在风雪里看见了殷温娇。
  一切便不同了。
  雪絮落满了她的鬓发,像过去十余年的风霜,浸透了衣裳与鞋袜。
  她只是看着他,江流儿的世界就下满了雪。
  她落下的每一滴泪,都不再是“众生皆苦”里的众生。
  她是殷温娇,是他的亲生母亲,她的眼泪会灼烫他的心,让他好像回到在江上漂流的婴儿时期。
  其实他什么也不记得,但他一看见她的眼睛,一听到她与主持说起他的身世,就知道,就确信,这就是他的母亲。
  她怎么会是“众生”呢?
  她的出现,让无边的佛法都变轻了。
  江流儿为自己的心智不坚而痛苦,殷温娇感觉到了。
  她不忍叫这孩子为难,便替他回答道:“长安有许多佛寺,可以慢慢挑选。我亦可以出资,专门为江流儿修一个小寺。只要能时常看到他,知道他安好,我就很知足了……”
  “这不太妥当。”殷开山是不大赞成的,“我听说佛门弟子都讲究六根清净,要抛家舍业,一心念佛,还有的会长途远行,风餐露宿,脚底板都磨破了,整日清水素斋。我们做长辈的,又怎么忍心让孩子过这样的生活呢?”
  他没有提起什么香火传宗接代之类的话,毕竟他只有一个女儿,也好不容易与女儿团聚,若真介意这个,当初就应该招赘,不让女儿离开京城的。
  “自家建一个修行处就很不错,我看有不少人家都是这么干的。”李世民笑道,“有的就建在自家别业里,既是修行,也是隐居,倒是清静的很。”
  有些不想成婚的女孩子也会这么干。打着带发修行的名义,甭管修的是道还是佛,修的都是自由和快乐。
  殷开山还想说什么,被女儿恳求的目光拦了回去,最后只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们越是这样通情达理,江流儿反而越是难受。
  吃完饭后,政崽跳下小凳子,先去找了殷温娇:“殷娘子好。”
  “公子也好。”殷温娇向他微笑行礼。
  “我可不可以借一下江流儿?”
  “借?”李世民乐了。
  “公子是要与江流儿玩耍吗?”殷温娇温柔道,“我正愁他回来没有玩伴呢。”
  “我想让他帮忙救一只猴子。”
  幼崽无比认真,几人一阵茫然。
  殷温娇:“救……猴子?”
  殷开山:“哪里有猴子?怎么不让亲卫去救?小孩手脚怕是不够利索。”
  李世民要稍微好一点,知道他说的猴子是谁,但有疑虑:“孙悟空不是被压在山下吗?我记得你说过。江流儿还这么小,他能救吗?”
  “阿耶你不懂,只有江流儿能救。”政崽说完又补充了一下,“哦,也不是,他救得最快。等阿耶你的话,要再过几年。”
  再过几年,李世民也能把那个咪咪哄的字帖给揭了。
  但在孩子朴素的观念里,自然越快越好。
  多耽搁一天,孙悟空就要多受一天苦。
  他很喜欢那只大闹天宫的猴子,喜欢猴子神采飞扬地说起自己差点打进凌霄宝殿。
  “详细说说。”李世民鼓励孩子吐露情报。
  秦王太忙了,虽然很乐意听自家崽崽聊起那些天马行空的稀奇事,但政崽见他忙得连轴转,有些事也就没有说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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