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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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在,死也在。
  政崽被抱上马车,心下一定,乖乖坐下来,耳边格灵格灵,呼吸间,已经能嗅到新鲜的草叶气息。
  大地在惊蛰之后苏醒,他朦胧中有点感觉,夜晚睡梦里,也会听见泾水汩汩的流淌声。
  窸窸窣窣的,还有竹笋钻出土地,虫鸟啁啁,嫩芽舒展,春雨淅淅,春风拂过万物的温柔轻响。
  遥远而细微,几乎要让嬴政以为,这只是普普通通的梦境与想象一般的感知。
  这样生机勃勃的季节,阳光那么暖,暖得让人骨头发痒,在家里根本坐不住,怎么也得出去走走,骚扰骚扰大自然。
  静极思动,政崽也乐意出来玩。
  特勒骠一看没人坐它,溜溜达达就跟到马车边上。它那次遇险之后,得到了李世民的无限爱怜,加餐加餐顿顿加,一个月起码胖了十斤。
  远看大胖马,近看大马胖。大马真是胖,真是大胖马。
  “好可怜,都吓瘦了。”来自某人的离谱滤镜,一般伴随着各种饲料牧草红枣鸡蛋等等,摸头梳毛喂食,给大胖马的体重又上一个峰值。
  李世民撩开车窗的帷幕,特勒骠就亲亲热热地想把头伸进来。
  “好胖哦,它是不是又胖了?”政崽爬起来,从父亲怀里改为坐他后边,坚决不要被舔得满脸口水。
  “怎么会?”滤镜厚到不可理喻的秦王殿下,努力为他的大胖马辩驳,“这叫健壮,特勒骠的名字就是非常健壮的意思。”
  “阿耶,你的’健壮‘卡住了。”政崽从李世民背后探出头,淡定地指出。
  “什么?”李世民连忙让停车,拯救他卡住车窗的胖马。
  政崽乐了,美滋滋地畅想起他钓的鱼儿太多,桶里都装不下的景象。
  到时候要换大一点的桶!
  给蒙恬回信的时候也可以告诉他,今天钓了好多好多的鱼!
  作者有话说:
  政崽:啦啦啦钓鱼去![星星眼]
  第77章 谁拦得住他?
  因为大胖马脑袋太大, 从而卡住车窗的惨剧,耽误了秦王府一刻钟的时间。
  “实在不行,把车窗这边锯掉一截吧。”这个过于爱马的自然是我们秦王。
  “殿下莫急, 我看尚有转圜的余地。”房玄龄出言安抚。
  “现在动手吗?”许洛仁卷起袖子。
  “那再等等吧。”
  “嘶……呼……”特勒骠的脸都快扭曲了, 脑袋卡在那里进不去出不来。
  政崽没眼看,手脚并用地站起来,十分淡定:“阿耶,你让一让。”
  “啊?我吗?”李世民惊诧地往旁边让让。
  政崽伸出双手用力一推,那滑稽的马头猛然向后,居然就这么顺着力道被推出去了。
  “诶?”全场目视。
  “我怎么推了好几次都没有用?”李世民不解。
  “你根本没舍得用力啊!”政崽是实在看不下去了, 才动手的。
  李世民那叫推吗?那叫摸, 生怕用一点点力让大胖马疼着。
  这能推出去才有鬼了。
  幼崽用一种“你就溺爱吧, 你看这马都胖成什么样了”的眼神, 瞅瞅李世民。
  长孙无忌乐道:“二郎素来如此, 从会走路就跟马一起玩儿, 爱得不得了,哪里舍得?”
  政崽严肃地拍拍特勒骠的脑袋, 警告它:“不可以再把脑袋伸进来, 下次再卡住了,我可不帮你。”
  大胖马嘶鸣两声, 用头蹭蹭小孩的手。
  “政儿好厉害!”李世民夸夸。
  “哼。”政崽收回手, 矜持地收敛着骄傲与得意。
  他很高兴自己能帮得上忙, 一路上心情都很好, 像在接收春天寄来的明信片一样, 从车窗的格子里向外看, 每一格都框着清新秀美的花草树木与来来往往的人。
  人总显得小, 而树总显得大。
  柳叶儿最细最嫩, 枝条柔软得像丝绸,只要有一点点风,便会舞出千姿百态的曼妙来。
  政崽总忍不住伸出手去,等那春风吹来柔柳,拂过他的手指与掌心,酥酥痒痒的。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嗖嗖地爬到柳树上,挎着篮子,一把一把地撸着柳叶,往篮子里放。
  政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转脸,另一棵榆钱树上也挂了两个小童,地面的沟垄里刷新出几个妇人,弯腰采着野菜。
  “ 采薇采薇?”政崽看了很久,分辨不出她们在采的是什么野菜。
  “好像不是。”李世民陪他看了一会,“是蕨菜吧?”
  “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 ”小朋友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一多半来源于书,看到这些遍地绿油油的野菜,首先想起来的反而是这些句子。
  “都不是。”房玄龄没有嘲笑这父子俩不懂野菜,而是笑眯眯道,“应是荠菜。”
  “荠菜?”政崽念叨着,“ 谁谓荼苦,其甘如荠。 ”
  李世民忍俊不禁,揉揉小孩圆圆的脑袋,亲他一口:“再这样念下去就念成书呆子了。”
  “我才不会呆。”政崽拒绝kfc,“阿耶小时候不是这样天天读书吗?”
  “怎么可能?”长孙无忌毫不客气地戳穿,“除了吃饭睡觉,他一天能有一个时辰待在家里就不错了。”
  “都在外面吗?”
  “别提了,你能在任何地方看见他,除了室内。他出现在树上、水里、房梁、屋顶的可能,都比老老实实待在屋里读书的可能大得多。”
  长孙无忌有无数的例子可以举,鉴于他们兄妹和李世民认识的太早,长辈们又比较熟,某人年少时到哪都会鸡飞狗跳,所以有讲不完的黑历史。
  “就这种树,看到没?我转个头说句话的功夫,他就爬到树顶了。”
  长孙无忌随便指着一棵榆钱树,滔滔不绝,“等我再喊他下来,他已经摘榆钱送嘴里吃了。”
  “那咋了?”秦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甚至大喇喇道,“我现在也能。”
  房玄龄与许洛仁纷纷侧目,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这树挺高哦。”政崽很务实,并不怀疑李世民那些光辉过往,只是针对这棵树的高度,客观提醒。
  “那是因为政儿你矮,所以看什么都高。”李世民才不把树的高度放在眼里。
  政崽很不服气,因为他会飞。只要他飞起来,再高的树也会变矮的。
  但现在人多,他也不好反驳,脸颊鼓得像河豚。
  李世民望着榆钱树,蠢蠢欲动。
  房玄龄不得不出声道:“这么多人看着,还是不要了吧?”
  他总是能立刻明白秦王想干什么,但麻烦的地方在于他很难阻止秦王。
  房玄龄不行,杜如晦也不行,他俩总是习惯性地顺着李世民,甚至有一种“他想干啥就干啥吧,反正也不会怎么样”的纵容心理。
  长孙无忌那还用说?最多也就吐槽两句,骂又舍不得骂,拉又拉不动。
  李世民已经从蠢蠢欲动,变成摩拳擦掌了。
  他抄起无辜的崽崽,大步下了马车,呼吸一大口新鲜空气,兴高采烈道:“政儿,我们去摘榆钱吧。”
  房玄龄:秦王府真的很需要一个谏臣,真的。
  然而秦王府现在并没有一个能拿下秦王的谏臣,所以李世民卷起袖子就准备上树了。
  政崽还在看摘榆钱的小童们,好奇道:“这个是要用来吃的吗?”
  “对呀。”
  “好吃吗?”
  “蒸煮拌面都不错。”
  “那……”政崽心动。
  “殿下……”房玄龄劝退的话还没说出口呢,父子俩已经脱离地面了。
  许洛仁连忙凑近,长孙无忌无力吐槽,房玄龄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政崽感觉很稀奇,风中招摇的小手很快就摸到了一片榆钱。
  这一串串长在榆树枝上的嫩绿色小薄片,圆圆的、薄薄的,中间微微鼓起,形状像极小的铜钱,虽是果实,却长得像叶子。
  “因为长得像钱,所以叫榆钱吗?”政崽恍然大悟。
  “对。”李世民半倚半靠,脚下支着树杈,让孩子坐在臂弯,空出右手来,从锦囊拈出几枚铜钱,笑道,“看,是不是很像?”
  政崽接过来,一枚一枚地看着。
  “咦?怎么不一样大?也不一样重。”
  政崽试了又试,把铜钱叠在一起,确定道,“真的不一样,差好多。”
  “哦,这是叔宝给我的,在洛阳那边带回来的,很不值钱的钱。”
  政崽沉思默想,许久才道:“所以洛阳的粮食那么贵?”
  “有这个原因在。遍地都是私铸的**,以次充好,乱七八糟。”李世民摘了一把榆钱,揪下一片,哄孩子吃,“尝尝看,很甜的。”
  政崽犹豫不决:“真的可以生吃吗?”
  “可以的,你看那小姑娘,都吃了好几串了。”李世民与政崽齐齐地看向隔壁树的小女娃,把正在嚼嚼嚼的小女孩看得不好意思了,从大口变成了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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