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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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汩汩流淌的泾水弯弯曲曲,自西北往东南,流到了曾经的郑国渠。
  现在这里叫郑白渠了,汉时白公引泾水东注渭水,互补而合称。
  雨水变小了,淅淅沥沥地润湿着岸边的土地。测水位的铁牛,半没入水里,斑驳得看不出年岁。
  嬴政疲倦地垂下眼睛,那泾渭分明的神奇画面,犹如太极图一般,鲜明地呈现在他眼前。
  一条松柏覆盖的狭长青山,就侧卧在渭河南岸,像闭着眼睛的巨龙。
  政崽呆呆地看着那山,那山也呆呆地看着他。
  好熟悉的地方。
  这是……哪里?
  他茫茫然地想着,灵力耗尽,云层倏然散开,难以聚拢成型。
  于是他从云上跌落。
  骊山,近在咫尺。
  作者有话说:
  [1]出自《淮南子》,《淮南子·览冥训》记载:“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姮娥窃以奔月。”东汉高诱为其注解:“姮娥,羿妻也。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未及服之,姮娥盗食之,得仙奔入月中,为月精也。”
  这个故事有好多版本,嫦娥也改过很多次名字。
  大唐可能流行这个版本,因为“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李商隐也是这么写的。
  第18章 小龙崽泡杯子里洗澡
  迷迷糊糊中,政崽好像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
  因为太累,睡得很沉,醒来时也睁不开眼睛。
  有甜甜的味道传入他的五感。是桂花还是丹药?
  不对,都不是。
  政崽忽然惊醒,意识到那是父亲的精血,而且比从前的分量都要多。
  “阿耶?”
  他想用手扒拉开遮挡视线的衣服,却发现自己没手。
  “阿耶!我的手!”幼崽慌慌张张地呼救。
  “这呢。”李世民笑吟吟的声音响起,把刚塞进怀里的崽崽取出来,平放在桌案上铺的垫子上。
  “现在大概得叫爪子了。”
  “爪子?”政崽彻底清醒了。
  眼睛睁大,傻乎乎地看着自己的爪爪,宁愿自己还没睡醒。
  他想起他在下雨来着,灵力耗尽而坠落,哪吒追着他下坠。
  他看见了骊山。
  但,元神出窍在失去意识时是会回归本体的,所以懵懵懂懂的孩子,在那坠落的瞬间,回到了他自己的身体里,沉睡修养。
  “可算醒了,再不醒我就要去求神了。”李世民舒了口气,以手支颐,温和地盘着孩子玩,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我怎么了?”
  “你问我?”李世民失笑,“我问谁去?我这边刚拿下薛仁杲,回来一看,你就变成这样了。”
  别看李世民这会淡定,还有心情说笑,那天夜里他焦虑得一夜没睡,生怕又出什么状况。
  谁懂他只是打了一场胜仗,都来不及高兴,就发现孩子变成了细细长长的小龙,完全失去人形,是什么感觉?
  虽然知道孩子是龙,但突然变换形态,谁知道出了什么事?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世民没别的办法,只能时不时试探一下幼崽的呼吸,确定他只是在睡觉,才能放下一点心。
  这样一算,他已经见识过孩子的三种形态了。
  庞然大物,半人半龙,和眼下这副幼小龙崽的样子。
  “出什么事了吗?”李世民问。
  政崽沮丧地用爪子捂住眼睛,不想看自己这副样子。
  “我去下雨了。”他小声回答。
  “原来是你下的?”李世民惊叹,“我听乡野议论纷纷,说天降玄龙,泽被众生,泾水与良田皆恢复如初。我还在想,谁这么大本事?原来是我们政儿。”
  他看出孩子兴致不高,蔫蔫的没精神,便故意夸赞着,哄崽崽开心。
  “政儿好厉害,帮了阿耶阿娘一个大忙。”
  “真的吗?”龙崽眼睛一亮,从爪爪的间隙偷偷往外面看,喜形于色。
  “当然啦。”李世民摸摸他的角角,“不仅是我们,所有受你恩泽的百姓,都会深谢于你的。”
  “可是……”政崽看见自己的爪子,低落下来,“不好看……”
  “不,很好看。”李世民笃定得像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道理。
  事实上,确实漂亮。
  墨玉雕成的鳞片却不是纯黑,如乌鸦的羽毛那样,在有光的地方闪耀着斑斓的光泽,华光内敛。
  看起来是水晶的质感,摸上去竟丝滑如绸缎。
  嫩黄的爪子好似小鸡仔,戳中了某爱鸟人士的审美,趁孩子沉睡的这段时间,已然摸了无数次了。
  无论是哪种形态,最炫目的永远是那双眼睛,星河璀璨,灼灼生辉。
  “你睡了十天了,饿不饿?我让人送吃的过来。”
  “不饿。”政崽摇摇头,“你喂了我好多血。”
  “也没有很多,不过就是几滴。”李世民略微心虚,“这不是打完了嘛,暂且可以歇一歇。”
  “胜了吗?”
  “当然。”李世民不假思索,“不过还得处理些杂务。”
  厚厚的案牍刚批阅完,他信手整理了一下,勉强还算整齐。
  政崽盯着那没对齐的案卷,忍不住凑过去,帮李世民弄得更齐整些。
  至于是怎么过去的?当然是蛄蛹蛄蛹,几几几……
  说爬吧,还不太准确,因为幼崽还不太会使用四肢,更像是“蹭”和“游”,慢吞吞地拱出两个“几”,就累得趴下来歇会。
  李世民忍俊不禁,看得津津有味,戏谑道:“你怎么不飞了?”
  政崽如梦初醒。
  对哦,他会飞的。
  小朋友试图御风,让自己浮起来,但刚离开桌面,不过一秒,就跟漏气的气球一样,脱力地下坠。
  “吧唧”,摔到了李世民急忙伸出垫着的手上。
  “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政崽蔫蔫地摇头。
  “那就是太累了。”
  李世民很笃定,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刚下战场的时候,他也这样。
  看起来没有外伤,实则损耗严重,处于残血状态。
  这父子俩,一时竟分不清,是谁影响了谁。
  政崽蛄蛹到了堆积的案牍旁边,伸出爪爪,把边边角角对齐,严丝合缝,仿佛在搭积木。
  推不动的话,就用脑袋去顶,务必让桌案上每一件东西都丝毫不乱。
  好生严谨。
  孩子的性格到底是天生多些,还是后天多些呢?李世民笑眯眯地看在眼里,不由地忖度。
  “这是哪里?”政崽左顾右盼,恢复了些许精神。
  “城里的府衙。”
  李世民打仗的时候军政一把抓,高墌城的庶务也是他抽空处理的。这会腾出空来了,才搬到这边来小住。
  幼崽嗅了嗅,皱皱小眉头。
  “怎么啦?”李世民故意学他,也嗅嗅,“除了桂花和墨的味道,我什么都没闻出来。”
  “我不干净。”政崽看看自己的爪爪,一脸严肃。
  李世民忍着笑,觉得小龙每个表情和动作都好有趣,像一只幼小的狸奴。
  他给家养的猫猫龙准备了杯子,洗了三遍杯,倒入温水,试了试杯壁的温度,煞有介事地摊开右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这是你喝水用的。”政崽嘟囔。
  “洗过了。”
  “你还要喝水的。”
  “我又不止一个杯子。”
  “好小。”
  “比你大。”李世民挑眉,“或者你愿意忍受自己不干净?”
  政崽不愿意,他还是很爱干净的。
  于是白玉般的瓷杯,就充当了猫猫龙的临时泡澡桶。
  幼崽遇水则膨胀,滑进去时不情不愿,泡进温度适宜的热水里就舒服得摊成了龙饼,半浮半漂。
  李世民怕他着凉,时不时拎着茶壶,沿着杯壁,给他加点更热的水,还悠闲地揪下瓶里插的桂花,撒两朵进去。
  金灿灿的小花在水里飘飘荡荡,芳香馥郁。
  “我们什么时候回长安?”
  幼崽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神清气爽,裹着手帕,仰着脸问。
  “城内及附近州府的疫病都好转了很多,医药够用,病亡者逐日减少,孙思邈说是幸事。仗刚打完,等接替高墌防务的刘世让熟悉几日,我们就带薛仁杲及从属回长安。”
  李世民像和无忧聊天一样,随口这么说着,说完才反省了下,“总说大人的事,听起来是不是很无趣?”
  “不。”政崽毫不犹豫,“我喜欢听。”
  他喜欢听这些,关于周围繁琐的一切。
  李世民不把他当做什么都听不懂的小动物敷衍,是件好事。
  幼崽琢磨着这句话,好奇道:“刘世让,哪位?”
  “安定道行军总管。”
  “安定……道?”
  李世民从整整齐齐的案卷里抽出一卷地图,那小山便滑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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