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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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知树觉得现在的这个转变有点生硬。
  盛默突然从“你喜欢我什么”“我们可以做朋友”“都随意”的态度扭转过来,主动提出交往,这个态度大变化让她不理解。
  林知树在棕色皮面本子上写下:【总之,盛默很可疑,不过我不在意,我又不是像他那样的动机怪。】
  不过她倒是没什么额外的负担:这是由两个人的自由意志做出的选择,没什么谁吃亏谁对不起谁。
  相反她还挺开心的。
  *
  奇怪的林知树,奇怪的盛默。
  奇怪的两个人不明不白地开始交往。
  盛默疑惑为什么林知树不问他的动机。林知树疑惑为什么盛默非要她知道他的动机。
  奇怪的两个人在周日去了滑雪场。
  林知树之前有过学滑雪的经历,不过她分配到的那个教练性格很烂。她无法忍受,决定自己学,但滑雪毕竟不是炒菜,没办法拿出手机边滑雪边看教学视频,她的滑雪搭子庄时曼又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格,于是这个计划就搁置了,她依然是小菜鸟水平。
  盛默答应了,他是个好教练,不会发脾气,也不会突然推她一把。
  在她即将摔倒的时候他的反应很快,经常提前预判,及时扶住她。
  她和他不怎么说话,只有动作的交互。
  她学了更多有难度的动作,越来越熟练。
  有一次盛默在她前面像栋楼房一样矗着,她来不及刹车,直接撞上了他。
  “林知树,已经五个小时了。”盛默似乎早有准备,不仅没有被她撞翻,还用手稳住了她,把手从她腰侧挪开的时候,他提醒她。
  林知树意识到确实该累了。
  从滑雪场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两人在附近商业街的一个小饭店里坐下来吃晚饭,结束后,盛默开车送她回去。
  运动量爆表后吃饱喝足的林知树有点晕碳了,在副驾驶上双手抱着安全带,眼皮越来越沉。
  汽车离开停车场后便汇入马路的车流里。
  车里安静温暖,路灯的光一会儿明亮一会儿昏暗,扫过她的脸。
  等红灯的时候,盛默的目光投向她。
  他低声问:“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为什么和我在一起?契机是什么?”
  她睡着了,没有听到。
  本来他也没打算让她听到。
  一开始他就向她提出了这个问题,现在他得出了答案。他会找到这个答案背后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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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的两个人斗智斗勇二阶段开始,现在加入了隐藏的第三方势力!
  第15章 第 15 章 梦和饿狼
  林知树做了梦。
  醋的气味流淌一地,很久以前的事情从记忆深处腐坏渗流出来。
  高考结束的暑假,外婆去世前给了她一笔钱,对于当时的她来说是很大一笔钱,外婆省吃俭用攒起来的五万块。
  但只要林知树还住在家里,她就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这笔悄悄塞给她的钱都会不再属于她。
  于是在那个暑假,她拿着这笔钱提早离开家,来到大学所在的陆市,租了一个短租小房间。
  她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房间,阳光从薄薄的碎花窗帘里透进来,地板上是细碎的光斑。
  她在一个大型超市做理货员,早班六点到下午两点,晚班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
  她在货架这头蹲着,把新到的酱油往货架深处码。
  另一个中年理货员推着一辆平板手推车拐进通道,手推车车头蹭到了货架,货架上的瓶装醋从上面滑下来,玻璃瓶碎了,醋洒了一地。
  中年理货员立刻把手推车调转方向,指责她道:“你怎么搞的?”
  她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做着她的事。
  中年理货员:“快去拿东西来处理掉这些,还在那呆着呢!”
  她放好最后一个瓶子,站起身来。
  刚巧组长听见动静走过来了:“怎么回事?”
  中年理货员抢先一步:“这个暑假工码货的时候不仔细,把醋瓶碰掉了。”
  “你好,我插一句——”
  她抬起头,看到了那个突然凑过来的顾客。
  他穿着白t恤牛仔裤,干净清朗。她对他有印象,虽然之前只是在路边等公交车的时候见过一面,但她认出了他。
  男生手里提着一瓶矿泉水和一袋面包,好心帮她澄清道:“我刚才就在那里,是这位师傅推车过来的时候蹭到了货架,跟那个女孩没关系。”
  醋的气味还在翻涌着,玻璃碎片在超市的灯光下反射着细微的碎芒。
  她站在货架和货架之间的通道里。
  暑假结束,她在超市做了两个月,扣掉房租和吃饭还赚了不少钱。开学前她退了短租的房间,搬进宿舍。
  大一开学后,她在迎新晚会上认出了那个男生。
  他叫周致,比她大两届,是院系的学生会会长。他性格温柔平和,待人热情仗义,办事能力出色,走到哪里人缘都好。
  她对他有点兴趣,她开始观察他。
  周致打篮球的时候,她也挤在一众观众中观赏。
  他的身材很好,弹跳力爆发力也很强,半场打完,他撑着膝盖微微喘气,额前的头发垂落下来,漆黑的头发和白皙的皮肤以及因为用力而色泽明丽的嘴唇。
  她总是对这些细节念念不忘,不但如此,她开始注意周致更多的细微之处。
  但她发现他在和人聊天的时候身形挺拔,但当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肩膀是微微往内收的,此外还有一些其他的不怎么明显的症状。
  周致有轻微的胸廓塌陷,并不严重,他平时的姿态管理太好了,导致基本上看不出来。
  在缺乏安全感的状态中长大的林知树,也曾经花费很久才纠正了她的体态问题。
  初中时,她发觉她经常用不上力气,体力差精力差,小小年纪一把老骨头,总是被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着一样。她上网查到了这个新名词。于是她开始重新学习走路,重新学习怎么用腹部呼吸,学习怎么正确地坐、站、躺,她就像重新做人一样把自己重新塑造了一遍。
  虽然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但它会通过呼吸深度和脊椎影响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同时她也意识到,表面热情阳光的周致或许和她一样,其实是在匮乏和不安全中长大的。
  她找到机会,单独截下周致。虽然他和她并不是很熟悉,但周致很有耐心,微微低下头来听她说话。
  她把她的发现告诉了周致。
  那时候她还不是很会做人,情商基本为零,她以为她已经很谨慎小心了,但她没想到她可能还是让别人难堪了。
  周致脸上那种温和的神情流走了一些,但他依然维持着微笑:“谢谢。”
  他的神色像是有什么人忽然从他手中把东西抽走了但他还保持着握着东西的姿势,又像是窗玻璃上的雾气不动声色地消散。
  她觉得,这就像告诉别人衣领没翻好、鞋带开了、书包拉链没拉上一样。可事情并非她想得那样。
  自那之后,周致就开始对她区别对待了。
  周致和别人说说笑笑地经过她时,目光落在她身上,脸上的笑意会淡下来,一瞬间消失。
  但周致让她感到莫名的一点是,在她和他能碰面的场合中,他仍然会高频次地看向她。
  这让她感到困惑。
  如果他干脆不看她,或者给她甩脸色,那她会跑得远远的,所有鞭打她让她觉得不舒服的人和事物她都会远离。
  但他若即若离,他让她觉得很不正常,她没有办法判断。甚至数学建模大赛三人一组,也是周致帮她组的队。
  她找到机会,向他道歉:“之前的事抱歉。”
  周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什么事?我忘了。”
  后来周致出国念书,两人便断了联系。
  应该说,本来也没什么联系,最多的联系是眼神上的接触而已。隔着人群、操场、走廊和食堂的座位,目光碰撞一下,如同两块浮冰在海水中相撞,很快往自己的方向漂流。
  但有时候她却觉得她依然站在那条货架通道里,货架很高,高得看不见顶,瓶瓶罐罐沿着两侧一直延伸到她看不见的地方。
  她曾经试图和庄时曼说过这些事,但她语焉不详,在这件事上,她似乎丧失了语言能力。
  她没办法向任何人说清楚这件事。
  *
  林知树醒过来。
  车里很温暖,空气像海里的洋流一样。
  盛默坐在驾驶座上,他察觉到她醒了,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睡着了,我们到了吗?”林知树刚醒,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东张西望的也没看出来什么。
  “本来是到了,不过你睡着了,所以我们现在还在路上。”他说。
  盛默的手松松地扶在方向盘上,拨了一下,车拐过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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