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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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队伍浩浩荡荡堵在前方的路上,谁看了不说一句冤家路窄。
  他们会来,棠梨并不意外,不管是书里还是梦里,她都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但让她有些介意是,他们就连衣着打扮,都和她梦里梦见的一样。
  大到颜色,小到一些配饰,就连苏清辞腰间坠着的玉佩,都与她梦里的完全一致。
  这让她不得不怀疑,那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棠梨抬起眼,看见被她修剪的几人跑到了云氏的队伍后面,似乎在求援。
  苏清辞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将她上下一看,那充斥着打量的眼神看不到任何尊重。
  她们已经在幽冥渊撕破脸,确实没必要再扮演互相尊重了。
  棠梨一个人面对一群人,明明站在天衍宗里,却觉得这些人好像才是这里的主人。
  师尊还活着呢,云无极便好似走在自己家中,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志在必得。
  何其嚣张。
  棠梨没去管别人的眼神如何,她只是定定望着云无极。
  就是这个人。
  就是他谋划了一切。
  他看上去还很年轻,乌发蓝眼,面容俊美无边。
  也只有这样俊美的父亲,才能生出云夙夜和苏清辞那样好看的儿女了。
  云无极作盟主装扮,莲冠华服,衣袂翩跹,蓝眼睛定在她身上淡淡看着,对她胆敢这样直视他,颇有些意味深长。
  他笑了笑,正要开口,身边人忽然往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棠梨一怔,讶异地望着云夙夜居然主动站出来,打破了这危险僵凝的对峙。
  “父亲,时辰不早了,该走了。”
  这便是阻止云无极的意思了。
  苏清辞皱了皱眉,看看他又看看棠梨,开口便道:“这可不是我们不走,实在是路上不顺,尽是杂石顽石。”
  ……干脆直接说她是绊脚石得了。
  “少主这是旧情难忘,心忍不住朝外偏啊,盟主觉得呢?”
  云夙夜淡淡地望向苏清辞,苏清辞看好戏一样看着他。
  他静静站在那里,哪怕她都这么说了,依然没有让开的意思。
  那云无极怎么觉得呢?
  他怎么觉得其实都不重要。
  这里是天衍宗。
  尽管他觉得此地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至少此刻还不是。
  所以不等他真的发表什么见解,棠梨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这条路不算窄,属于天衍宗各个主峰之间的交汇点。
  这里发生了什么、有谁在,天衍宗弟子都会立刻反馈给掌管宗务的长老。
  墨渊来得最快,不过黑影一闪,他人已经站在棠梨身边。
  接着便是凌霜寒、玉衡、花镜缘和温如玉,就连玄焱都赶了过来。
  除了仍在占卜殿自闭不出门的司命,天衍宗所有长老都到了。
  墨渊侧对棠梨,确定她安然无恙,才微微回眸,望向队伍极长的云氏联盟。
  他黑眸沉寂,眼神锐利,即便面对云无极,压迫感也不见丝毫缩减。
  若只是如此,还不能让云无极闭口不言。
  他根本不在乎这些晚辈。
  他们在他看来都不值一提。
  最关键的不是他们,而是——
  一道纯粹的剑意自寂灭峰坠下,这场渡劫贺典的主角突兀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样小的动静,居然惊动了长空月本人。
  他自寂灭峰一步踏出,停在滚滚雷云之下,素白道袍在浩瀚的罡风和蓬勃的剑意中猎猎作响。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言语,甚至看不出他是否有不高兴。
  那道剑意自他指尖倾泻,如九天银河倒悬,光芒照亮他毫无波澜的侧脸,那一瞬间,云无极忽然就笑了。
  “长月仙君。”云无极客客气气道,“许久未见,仙君风姿更胜从前了。”
  所有的孤高与厌烦都消失了,云无极像是个可亲的前辈,全身上下挑不出一丝的强势来。
  苏清辞站在他身后,怔怔地望着与他们对峙的玄焱,最后将目光定在长空月身上。
  他变了。
  升为仙君之后,他整张脸完美到超越了世俗对于“俊美”的认知。
  每一处转折,每一道线条,都有一种令人自惭形秽、不敢直视的圣洁与完美。
  她凝视着他眉心那一点朱砂痣,想要得到这个人的心情高涨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第85章
  长空月与云无极相识时, 两人都不过是十八·九岁的少年人。
  云无极比长空月稍微年长一些,两人因一次共探秘境结识,意气相投, 成为好友。
  云无极处处妥帖, 很懂得说话的艺术,任何人与他相处都会觉得非常愉快,长空月自然也不例外。
  长空月因身份特殊, 外出历练时用的是假身份假名字。
  在外人看来, 他不过是个无名小卒, 但云无极那时已经是云氏少主,身份尊贵,地位崇高。
  这样的人如此平易近人, 和寻常修士为伴不拘小节,毫无架子, 自然更加令人钦佩。
  几次遇险共同退敌后, 他们成了推心置腹的挚友。
  那时任谁都知道云氏少主有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至交好友,许多人都会因为云无极的身份而为长空月提供优待。
  但从长空月暴露了他的修为远超云无极的事实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
  出门在外, 长空月刻意低调, 只做筑基修士打扮, 也遮掩了面容。
  只是一次误入上古法阵, 这些掩饰都失效了,云无极将他的真容和修为看得清清楚楚, 长空月带他出阵之后,他沉默不语了好久。
  长空月自知自己有所保留,不算坦诚,恐怕伤了好友的心。
  再次见面之后, 他便决定坦白一切,包括他真正的身份。
  听闻他的坦白之后,云无极露出惭愧的神色,解释自己并没介意,只是怕暴露了身份的长空月会介意,所以才暂时没有联系。
  既然他隐藏身份,一定有他的用意,云无极不想因为自己打乱他的计划。
  总之云无极自始至终都在扮演一个好友,好人,好兄长。
  他扮演了数年,没有露出丝毫破绽,以至于那时的长空月对此深信不疑。
  便好像现在修界的这些人一样,他们对拥有着星辰图的云无极充满了钦佩和仰慕。
  他们信任他的程度就如同当年的他。
  这份信任害死了他全族。
  长空月静静望着这位故友,若是以前,他恐怕还会与他虚与委蛇,但现在不必了。
  收尾在即,计划基本已经完成,云无极人到了就不会收手,他没必要再给他好脸色。
  既然他传言他眼高于顶,连他都看不起,那长空月便将这个传言坐实。
  云无极好言相与,他却一个字都懒得和他说,当着云氏族人和天枢盟核心成员的面,毫不犹豫地带着棠梨消失在原地。
  他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谁也不理,完全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云无极眉头跳了跳,嘴角笑意几乎有些把控不住。
  他已经做了一千年的修界至尊了,已经再也没有人需要他放低姿态去维系和讨好。
  这让他的伪装技能都有些生疏了。
  不过没关系。
  对于将死之人,他一向十分大方,不介意对方多张狂一阵子。
  长空月走了,墨渊他们却没走,师尊可以不理人,他们还是要招待“客人”。
  墨渊微微拧眉,心底有些不安。
  他的不安不是来源于云无极,而是来自于师尊。
  他是众多弟子里第二年长的,比起专注正面的大师兄,他接触师尊另一面更多。
  他深知天衍宗和云氏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无法调停地步,七师弟近日一直疯疯癫癫地念叨着有人要死,还是那日站在求亲大殿中的人,里面不管哪个人都对他们很重要。
  就连云夙夜也很重要。
  若云夙夜死在渡劫大典上,死在天衍宗内,云无极要借题发挥可太容易了。
  云无极舍得这个独子吗?舍得他最优秀的作品吗?
  墨渊抬起手臂淡淡说道:“师尊宗务繁忙,还请诸位见谅。”
  “云盟主的下榻之处早已准备妥当,诸位随我来吧。”
  宗务繁忙?糊弄鬼呢。
  长空月多少年不管天衍宗宗务了,宗务繁忙的是墨渊还差不多,他怎么说得出这种借口的?
  来人里面大部分都知道,外界关于长空月的风言风语是有意散播的。
  若非如此,谁敢说一位仙君和盟主的闲话?
  他们心知肚明这是怎么回事,也不觉得长空月真会是那种人。
  他塑造了几百年的好形象,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谁能想到做了仙君,就是派头不一样了呢?
  他居然真的不把盟主放在眼里了!
  所有人都望向云无极。
  云无极缓缓地双手交握,揽入袖中,颇为自在道:“自然见谅了,我们是来参加喜事的,哪里有那么多介怀。还要同二长老道个歉,族中晚辈口无遮拦,惹二长老和小长老不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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