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第521章
  屋内灯火通亮, 一众禁卫已抽刀出鞘,却不知到底该对着谁,只能暂时将门窗封闭,留住二人, 等待上封消息。
  但林清与张望并不在意。
  林清一言, 张望当即反驳:“咱家来此, 走的是正门,做的是正事, 比不得昭国公, 翻墙暗闯,杀人灭口, 如今又倒打一耙。
  手忙脚乱?
  怕是遇到咱家坏了谋划,方才手忙脚乱吧。”
  事实的确对林清更加不利,便如张望所说,他来此名正言顺, 过了明路, 只要咬死这一点, 便谁也动不得张望。
  林清却笑了, “张公公所言极是,要论对错也得看谁先谁后, 前面那个总是更有道理,但真相与道理亦是能分开的。
  眼见未必便是真实,就如你刚刚所说, 我潜伏至此, 是为窃取太祖宝剑,且已握住剑柄,意欲抽身离开, 方才被你发现,是也不是?”
  张望直觉此话有诈,并未直接作答,视线一扫,忽的看见地面杂乱的脚印,心中一突,陷入两难。
  若说林清并未触碰剑柄,便会给林清留下翻盘的突破口,加上皇帝对她的偏爱,必定会导致后续计划无法施行。
  可若说林清已握住剑柄,目标明确,那么地上众多脚印中,必有一双属于林清,脚印到中央便止住了,同样无法解释……
  张望心思转的飞快,面上冷哼一声,“咱家刚刚就觉得奇怪,昭国公怎么走到半路便突然停步,以轻功飞上桌案,原来如此。”
  林清武功高强,又心细如发,注意脚下情形,故意避开破绽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若是换个人,未必就会注意这么多。
  许多禁卫都信了,但也仅仅是相信而已,仍旧站在该站的位置不为所动,未曾多看林清一眼。
  张望见状,眼中终是多了一丝急切。
  他正要开口,远处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更多,每一步都夹杂着甲胄或兵刃摩擦碰撞发出的声音。
  这动静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直到所有人听见,纷纷看向院门的位置。
  院门大开,周遭有禁卫举着火把,火光下,最先涌入的是一片绯红。
  是天禄卫。
  他们没有拔刀,却目光凛冽,各个人高马大,冲进屋子,各自站位,眨眼间便将禁卫覆盖,又掌控各处通路,不用吩咐命令,却分毫不差。
  带头之人竟是副使王武。
  王武向林清抱拳行了一礼,而后瞥了瞥门外。
  林清瞬间了然,亦是再次望去。
  天禄卫后又是大批的禁卫,将这院子几乎挤满,外面仍有禁卫值守,火光延伸,看不见尽头。
  数道人影匆匆行来,走在最前的披着一件玄色狐裘,行走间两臂摆开,总会露出几许明黄。
  是李明霄。
  皇帝亲临,屋内众人纷纷下跪拜见,只剩林清张望二人。
  张望双眉颤抖,双目瞪大,连眼尾都惊得垂了下来,直勾勾的盯着李明霄,晚了数息才迅速回神,连忙跪倒在地,声音微颤,“老奴给陛下请安!”
  李明霄并未理他,视线一扫,落在林清身上,快走几步来到她的身前,双手扶住她的双臂仔细检查一番,见伤口无事,方才稍稍松了口气,语气也多了两分无奈,“有伤在身还敢冒进,非要给你带上镣枷才能好好走路不成?”
  林清笑了笑,“本是想详查一下,顺道打个草,哪想到里面藏的不是毒蛇,却是老鼠,刚露头就要跑。”
  “还要多久?”
  “说快也快,一会的事罢了。”林清稍稍侧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张望,继续刚刚的话题,“所以张公公说,是我用轻功飞至桌案,手握剑柄,接着便被你发现了,对不对?”
  张望不敢作答,他料想过昭国公为陛下所喜,即便陛下有所偏颇,但只要有足够的证据,也能将昭国公治罪。
  哪怕不能治罪,只要拖过今夜,于他而言便是活路。
  可没想到陛下的偏心竟到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地步!
  张望双臂微颤,脑中思绪混乱如麻,却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用命赌一赌了!
  他再次叩头,额头撞在地板发出咚的一声,格外结实,“禀陛下,确实如此!”
  李明霄淡淡的睨了他一眼,接着看向林清,轻声询问:“阿清是何说法?”
  林清并未言语,只是将一双一直藏在袖间的手伸出,摊平。
  她的手略有些粗糙,指腹与掌心常年与剑柄接触,生有一层老茧。
  李明霄很熟悉这双手,熟悉到只是看一下,他的手便能感觉到那手上的温热和触感。
  然而这一次,这双手上染满了泥水。
  泥浆中染了血,能嗅到里面的血腥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干涸,随着掌纹形成层层纹路。
  谁看都知这泥水在林清手上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李明霄看看林清满是泥浆的双手,又看看供桌上干净如新的长剑剑柄,长眉下压,一身气质更为冷冽,“张望,既然你看见全部,便好好解释一下,这双手是如何触碰剑柄又不留痕迹的?”
  张望已经愣住了,不敢置信的瞪着那双手,像是再看仇人一般,脸上的血色却逐渐褪去。
  所有的一切算计就像一个嘴巴,转了一圈,结果早就注定会抽在他的脸上。
  果然是只狐狸!
  张望恐惧,却又恨的咬碎了牙,真真是玩了一辈子鹰,这会儿却被只雀儿给啄了眼!
  “这……这……”
  他使劲揉着双眼,直到把眼揉红,露出不知所措的茫然,“难道真是老奴看花了眼,叫昭国公平白受了委屈?”
  林清渐渐淡了笑意,垂眼看着张望,倒是不得不夸上两句,能在先帝跟前混上名头,这睁眼说瞎话也是一种本事。
  “张公公这话说得也不对,虽说屋子里的事情能解释清楚,但外面值守的暗卫是真的死了,被人一刀砍断小半的脖子,死于利刃。
  然有一点我却不懂,张公公先入房中,我随后方至,但暗卫已经死了。
  那么暗卫死于谁手?
  张公公又是如何知晓暗卫已死的?”
  林清接过下属递来的手帕,一边擦拭,一边缓慢踱着步,双眼却仍盯着跪在那的张望,问出的问题也更加犀利,“皇家暗卫武功必在二流之上,这整个太庙能将他一招毙命的人少之又少。
  白日里听张公公提起,曾奉命领兵在外,那么张公公这身功夫想来不弱吧?不知如今已跨入哪个行列?”
  张望只觉林清的每一句话都如刀刃一般,一句比一句锋利,他面上血色退的更快,额头隐有汗迹,声音却仍旧平稳,“侥幸二……”
  心中猛地一突,后面的话便咽了回去,他稍一抬眼,就见林清手指如刀,朝他颈部戳来。
  这变化来的太过突然,张望瞳孔皱缩,猛地一滚,内力涌出,仿若一层黏膜贴着他的身体。
  然而不等他反击,林清的手早已停下,不知何时收了回去,正慢悠悠用帕子擦着干涸的泥浆。
  林清似笑非笑,“好端端的,张公公躲什么?”
  张望闭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气,脸上皱纹都明显了不少,“老奴如今已侥幸突破,勉强混得上一流之列。”
  林清了然的哦了一声,“所以说这里能杀人也无非两人,不是张公公,那便只能是我了。
  但这么一说,问题又绕回第一个,张公公是怎么知道外面暗卫已死的?”
  她敲了敲四处紧闭的窗户,“难不成是透过窗户看见我杀人灭口的?”
  这是最好的解释,可张望听见这话从林清嘴里冒出来,就有些犹豫了。
  他总觉得林清说这话与刚刚一般,看着说得通,指不定就在哪挖了坑,非要坑死他不可。
  偏他这一犹豫,又被林清给拿捏住了。
  林清轻轻一叹,“看来不是了。”
  张望心里一堵,猛地反应过来他这是又上当了,骤然抬头瞪向林清,却只对上林清斜勾的唇角,仿若在嘲讽他的优柔寡断。
  机会本就稍纵即逝,谁犹豫谁倒霉。
  这会再说是从窗户看见的,就过于牵强了。
  张望呼吸开始气促,胸口快速起伏着,拼着劲压下头,“还真是什么道理都让国公爷给占了,既然非要将这命案叩在老奴头上,老奴认下就是,用不着阴阳怪气的。”
  李明霄双眉一蹙,一脚踹在张望心口。
  任张望武功多高,愣是不敢闪躲,连提气的胆子都没,一屁股跌趴在地上,又连忙爬起来扇着自己两巴掌,“是老奴嘴贱,请陛下饶命!”
  李明霄道:“若人是阿清所杀,你又从何处看见?为何不曾阻拦?若人非丧命于她手……”
  他微微眯眼,“不是她杀,便是你杀的。张望,你杀害皇家禁卫,诬陷昭国公盗宝,意欲为何!”
  张望跪在地上,额头贴在地面,身体微微发颤。
  林清却讽刺一笑,垂眼斜睨着他,一字一字的吐出来,“为了隐瞒真相,为了盗取宝贝,为了争取时间逃离京城。”
  此言一出,满室皆寂,却是所有的视线全部落在张望身上,满是探究和警惕。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