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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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0章
  小元的死太过蹊跷。
  撞上秦涯的是小元。
  生病躲避吃药, 钻进桌底的也是小元。
  死无踪迹的,还是小元。
  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哪怕小元只是善幼院新来的孩子,只有十岁。
  林清觉得小元身上一定是有问题的, 或许是真实的, 也或许是敌人故布疑阵。
  方四德藏起的这件衣服, 除了小元,没有第二个有这般价值。
  周虎明了, “所以方四德见过小元?”
  “这些家具灰尘极少, 显然有人时常光顾,保不准再找到什么东西。”林清没有直接言明, 转而拿起另一样东西。
  这是一个漆器木盒,木盒无锁,很容易就能打开。
  盒子里的东西却是让周虎再次愣住,连林清也怔了一下。
  最上方是一封用丝绢写成的密信, 寥寥数字, 却写着她林清的名字。
  ——今敌国天禄司指挥使林清, 屡阻我国大计, 命尔等不惜代价,将其除之, 以向上人头,血祭我国身陨将士。
  信尾有印,唯有‘青雀’二字。
  林清双眸微沉, 旁人或许不知, 天禄司内却有消息,这青雀印‘雀’字头上却少了一笔,乃是盛国太子盛昭烬的私印。
  她着实没想到方四德竟有这本事, 将此物都给弄到手里撰着。
  作为天禄司指挥使,她自然其他国家皇族之人的笔迹有过研究,盛昭烬的字她也见过,虽比不上大渊的皇帝,但也还算不错,颇有气势。
  可再看这密信上的字迹……过于娟秀了。
  撇尾必断点,勾划圆如月。
  这是林君柔的字。
  林清无言,一时也说不清是盛昭烬故意为之,还是无能到连私印都护不住,竟让旁人就这么给摸了去。
  她将密信交给周虎,翻看下一张纸。
  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都是叶非空对方四德的承诺,信上有盛国国玺的印记,看着像是那么回事。
  想来方四德如此拼命,不惜葬送全家,原因便在这里,他认为盖了国玺的纸就叫密旨,不可能有假。
  可凡是有点见识的官员,一看便知这国玺的格式有误,印泥更是市面常见的朱砂红泥。
  都是错的,这张纸并没有任何用处。
  除此之外,还有最后一张白纸,白纸无字,只有两方印记,龙首虎身,形状相对,又正好相连,皆用朱砂印记。
  周虎却是眼前一亮,“这是……”
  林清笑了笑,“这是密令。”
  启动叶非空这种级别的暗探流程相对复杂,不止要有密信,也需信物或密令印记,两方合一,方能确定命令真伪。
  不过一般确定之后,暗探都会直接处理掉这些东西,以免后患。
  叶非空却反其道而行,不仅都给保留了下来,还放到方四德手中?
  林清大脑快速思索,一个个可能性在她的脑海成型,又一个个被迅速抹去。
  周虎好奇的摸了摸脑袋,“这盛国太子不会是个傻子吧,跑到大渊境内下这种命令?”
  “是不是他倒不好说,但此事必与林君柔脱不开干系。”林清顿了下,“先不提盛昭烬与林君柔的事,有这东西,便能解释叶非空为何不好好藏着非要冒头了。”
  流程手续齐全,甭管命令是从谁手里出来的,只要叶非空不从,便是违抗皇命,等待他的命运也不过就地抹杀,又或是捅破身份,成为弃子。
  若她是叶非空,也势必会想办法将这些东西留下,带回头也好跟皇帝说道说道,总不能什么垃圾任务都往她这丢吧。
  周虎听这么一说也就想通了,接着嘿嘿一笑,“这事也是奇怪,叶非空竟敢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留下,当真是便宜我们了。”
  他们完全可以仿制印记,将大渊内部的那些盛国细作给引出来。
  “不过这叶非空的做法也当真奇怪,西一榔头,东一棒槌,看着像是执行命令,可又不大像……”林清其实最想不通的便是这点。
  叶非空不但不傻,还很聪明,他不会不清楚按照这样的计划行事,根本弄不死她。
  反而像弄个炮仗,听了个响,过后就想着怎么逃命了……
  林清觉得奇怪,但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也只能将这疑惑压下,而后将纸张塞回盒子,整个递给周虎,“无妨,总归是件好事。”
  周虎应了声,将所有证据一一收好。
  二人正要返回,就听后面有人传话,珠晖到了。
  之前林清让珠晖做局,做出大肆寻找墨横断手的样子,如今人突然回来,想来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林清迅速返回地面,抬眼便见珠晖一身风尘,见对方正要开口,她挥手制止,而后抬步来到门外街道。
  天禄卫已将此处控制,四周皆有把守,无人靠近。
  林清稍一颔首,珠晖方才开口说道:“属下查到一些关于那个小元的消息。”
  林清一怔,没想到这头刚找到衣服,珠晖那边便有了线索。
  “说。”
  珠晖道:“小元死后,墨横曾到西城角的棺材买了一副薄棺,指名送到西郊乱葬岗面前那座山脚,待到焚烧之后,再由墨横挑出骨灰前往永定河畔。”
  林清立即明白珠晖的意思,这事办的奇怪。
  现在这时代可跟后世没法比,有的是用不起棺材的,草席一卷便罢。
  善幼院可没有多少家底,加之都决定焚尸了,为何多此一举,还要弄出一副棺材来?
  除非里面的尸体不能让人看见……
  方四德私藏小元的衣服,尸首无人见过,一把火后,谁知道里面装的是不是小元。
  所以……小元活着。
  正如她之前推测的那般。
  可人又在哪……
  “大人……”珠晖适时开口,想问问接下来的命令。
  林清稍一摆手,道:“去宫里将杨统领叫出来,将墨横拿下,废掉内力。”
  原本就是二选一,如此明白的栽赃嫁祸,不是秦涯,那就只剩墨横一个,之前没抓人,也只是这条线还没摸出来,不知有几层真伪,如今九成事情已经明了,可以收网了。
  “诺。”珠晖领命。
  然而偏在这时,远处几匹快马行来,直到眼前停下,有天禄卫,也有衙门的差役。
  带头的天禄卫几步跑到林清面前跪下,不敢抬头,“禀大人,墨横……杀了几名狱卒,换衣逃走!”
  “逃了?”林清脚步微顿,轻嗤一声,“他耳朵倒是灵巧。”
  那名天禄卫和衙役头压得更低了。
  珠晖急道:“属下这就带人前去追捕!”
  “无妨,京中也没几个地方供他藏身了。”林清转身重新进入食铺,“自有人会带我们去。”
  黑夜渐渐开始褪色,连风都多了一丝暖意。
  食铺后院不算大,除了天禄卫,就只剩下老板柳三娘和两个伙计。
  周虎和珠晖跟在后方,闻言皆是一愣,面面相觑,周虎小跑两步,跑到林清身旁,出声问道:“头儿,您说的这个人……是谁?”
  林清的目光再次投向柳三娘,伸手一指,“她。”
  所有人看见看向柳三娘,瞬间全部长刀出鞘半寸,警惕的盯着她。
  天禄卫都清楚林清的能力,也知道但凡被林清指出来的,就没有无辜之人。
  所以林清说柳三娘有问题,那么柳三娘哪怕不会武功,弱柳扶风,也照样有问题。
  就连周虎与珠晖亦是神色微变。
  如今那些在外逃窜的细作,除去一些喽啰,贼首也只有叶非空与黄大娘二人。
  墨横便是叶非空,那么这个柳三娘就是黄大娘吗?
  他们思索着,却又觉得奇怪,那几个船娘功夫都算不错,可这柳三娘却不懂武功……
  林清环臂而站,道:“知云舫的船娘不光有恨,也各有一样拿得出手的活计,不一定是武功,也没有人说黄大娘就一定会武。”
  若真按照周虎他们的想法,很容易陷入惯性思维,那么最后被捉住的是不是黄大娘,还真不好说。
  珠晖也是疑惑,“可柳三娘来处明确,又与刘青有关,那毕竟是自己人,不至于做出这等糊涂事。”
  “柳三娘确有来路,跟脚清晰,可谁又知道此处跪在这的是否还是那个被刘青赎身的柳三娘。”林清勾起唇,明明在笑,却透着戏谑。
  “民妇听不懂官爷的意思。”柳三娘稍稍垂着头,长发垂下,将脸颊遮的很是严实。
  林清轻笑一声,扭头唤道:“钱良。”
  钱良一直站在远处,闻言上前,禀道:“已经让弟兄详细查过,柳三娘十岁入春雨楼,钻研乐器诗词二道,半年前与刘青熟识,两月前求刘青赎身,之后一直在刘家外宅住下。
  直到一月前柳三娘外出进香,归来后便买下这处商铺,挂在刘青名下。”
  柳三娘默默听着,直到此时方才开口,语气仍旧平静无波,“过了半辈子,民妇不愿依靠男人过活,但身为贱籍,律法之下,亦有不可为之事,不知民妇何错之有?”
  林清缓缓摇了摇头,“柳三娘没有错,可你不是柳三娘。”
  柳三娘轻蹙柳眉,“官爷句句说民妇并非三娘,又有何证据证明?”
  “柳三娘十岁入京,学的也是京中青楼里的那些东西,步履摇曳生姿,身体更重美感。
  而黄大娘身为船娘,常年生活在船上,水中情况多变,更重平衡,哪怕习舞,亦有遵循平衡之道。”
  若平衡不好,船只随波逐流,来回动荡,又如何跳舞走路。
  这也就导致船娘的身段要比京中女儿更加柔软。
  “两者环境不同,姿态亦是不同,都是被练进骨子里的东西,根本无法掩藏。”林清扫了眼柳三娘,“就比如你现在的跪姿,京中女子双膝并拢,绝不会外扩,一身肌肉吃力也多在小腿。
  再看你,双膝隔有一拳距离,吃重在两膝之间,上身肌肉吃力均匀,以脐下寸许作为支撑点,反而双腿肌肉放松。”
  能看出这个‘柳三娘’不止平衡性极强,且有很强的舞蹈功底。
  但那个春雨楼的柳三娘并不善舞。
  柳三娘眸光微动,声音仍旧不卑不亢,“不过跪姿罢了,官爷若以此便说民妇是假的,未免太过儿戏。”
  “那口音呢?”林清意味深长的瞥着她,随即抛出第二个问题。
  自幼在京中生活的人,如何又学的南边口音?
  果不其然,柳三娘忽的一愣,下意识抬起头瞪向林清,又随之意识到不妥,再次垂下头去,正要开口解释,便被林清打断了。
  “不急,跪姿也好,口音也罢,只是让我知道你这个人有问题罢了。”林清笑了笑,抬手指向地窖,“此处既然是你购买,为何要安置两处地窖,方四德之事,你可知情?”
  柳三娘道:“这两处地窖一直都有,民妇做的是小本生意,用不到,自然也没动过,哪想到里面竟藏了东西。”
  “推得倒是干净。”林清漫步而行,“地窖密封粗糙,灰尘极大,一日不清理便能积聚上极厚的灰尘,可刚刚我们所见,那些东西可不像放在地窖几日的样子,若无人实时清扫,又如何那般干净?”
  她停在柳三娘身前,缓缓俯下身,低声轻语,“一个常年生活在船中之人,又如何知晓这北方的尘埃有多厚重。”
  柳三娘身体咻的一僵,仍旧辩道:“民妇都不知那地窖里有什么,又如何会去清扫,说到底民妇是贱籍,这铺子挂的也是旁人的名字,民妇只管做好铺子里的买卖,哪敢事事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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