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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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6章
  世家大族都有秘密, 也都有些不怎么规矩的纨绔子弟,天禄卫无孔不入,平常防备就已经很困难了,若给他们一个机会, 还指不定要查出什么。
  王家不放心, 所以王长陆送鱼是为了私心, 过话才是重中之重。
  王长陆对自己今日的表现不算太满意,虽说后边还算完美, 可前面终归是出现了在他意料之外的事情。
  那么接下来, 这位林侯爷就该发火送客了吧。
  王长陆计算着,神情也多了一抹意味深长。
  林清好似没有发现, 指腹继续轻敲着扶手,垂眸看着被水打湿的地毯。
  那一桶鱼已经被秋娘带走了,但仍旧有一股鱼腥味弥漫在正堂里,淡的只有她一个能嗅到。
  时间一点点过去, 烛火开始昏暗, 有下人进来又添加了一些烛火, 让正堂再次恢复到如白昼一般的状态。
  王长陆心中渐渐不耐, 又莫名多了点不可说的危机感,他正想起身告辞, 林清却先一步开口了。
  “既然是王大将军的意思,本侯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天禄司忙得很, 着实没有多少时间管闲事。”林清幽幽叹气, “若非恰好撞上刘大人,本侯大抵也就是帮忙报个官。”
  王长陆松了口气,随口问道:“林侯爷与那位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关系不错?”
  林清笑道:“谁叫他长得好呢。”
  王长陆心里颇为鄙夷, 这位昭勇侯果然与传闻一样喜好颜色,却又转念想到他这张俊脸,顿时心里升起危机,林侯爷这么好说话,不会是打上他的主意吧?
  他正寻思用什么话拒绝,秋娘从外面走进来,“厨房那边已经备好,侯爷您看在哪摆饭?”
  “就在旁边花厅吧。”
  林清起身来到王长陆面前,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王长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大半夜的,花厅里吃鱼宴,传出去指不定被多少人说有病。
  但事情发展到这里,他等同于已被高高架起,没法说出拒绝的话,只能起身拱手,笑脸相迎。
  二人步入花厅。
  下人们已将此处布置妥帖,还贴心的生起好几个炭盆。
  林清与王长陆入座,丫鬟们端着一道道精致的菜碟,一条条霜纹银鲮被端上桌,或蒸,或炖,或炸,还有几道形态各异的鱼脍。
  毕竟时间仓促,太复杂的做法实在来不及,但胜在鱼够鲜,变着花样的弄,倒也凑出一整套席面。
  四名丫鬟分别立于二人两侧,一人倒酒,一人布菜。
  王长陆再喜欢吃鱼,此时看着一桌子的鱼也有点无法消化,有心想拖延,可丫鬟已将鱼肉去刺放在碗中。
  事已至此,不吃就有些不识抬举了,毕竟这都是陛下派来的御厨做的,若一点不吃,回头林清在皇帝面前说他几句谗言,他就很难受了。
  王长陆夹起一筷子鱼脍送入口中,味道确实鲜美,再一抬头,却发现林清并未动筷,碗里干干净净,只拿着酒杯看着他吃,不由开口问道:“林侯爷为何不吃?”
  林清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放下酒杯站起身,“本侯近日肠胃不宁,吃不得鱼虾,时间不早了,王大人自便。”
  她走出花厅,脚步微顿,扭头看向一边的丫鬟,“将正堂的地毯扔了,换个新的。”
  语罢径自离开。
  王长陆看着林清走向门外,也想起身离开,肩膀却被一只手扶住,他转头看去,正对上秋娘的笑脸。
  秋娘绽开一抹笑容,“侯爷说了,让奴伺候好王大人,务必使大人尽兴,这一桌酒菜皆为大人所备,还是莫要辜负的好。”
  王长陆心里发寒,后知后觉,猛地看向门口,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数名天禄卫,虎视眈眈的看着花厅内的他。
  王长陆不敢置信,堂堂京城脚下,林清她还真敢?!
  她就不怕与王家就此结仇嘛!
  王长陆看着桌上的鱼,犹如吞了苍蝇一般难受,食难下咽,又抬头看看门外扶刀的数名天禄卫,一颗心好似被淬了毒,又恨又堵。
  他终是又拿起筷子,夹起鱼肉塞入口中,味如嚼蜡。
  一顿饭吃了足有半个时辰,出府的时候已是亥时过半,王家的马车外已有二十多名天禄卫骑马候着。
  王长陆脸黑如墨,肚子微微鼓起,本想干呕几下,愣是被这阵势给吓得憋了回去,扭头瞪向身后的秋娘,“这是何意?”
  秋娘手里拎着两个大食盒,闻言笑眯眯答道:“侯府距离王家有些距离,这夜深人静的,若是出点什么事情,保不准就得赖到侯府头上,所以我们侯爷说了,必要多派些人,势必将王大人安全送回王家。”
  王长陆快窝囊死了,冷着脸钻入马车。
  秋娘将食盒交给一旁的天禄卫,而后利落的翻身上马,走在最前面。
  大渊没有宵禁一说,有些铺子能开到深夜,只是东街都是官宦人家,显得街道冷清,但再往前拐个弯,也就渐渐有了人影,大多都是各家下人。
  官宦人家的下人几乎都是懂排场的,都不用看车上的牌子,单扫几眼车厢上的花纹就知道是谁家的马车。
  这一看可就懵了,王家的马车让天禄卫护送着?
  这可了不得!
  不会是王家要着天禄司的道了吧?
  下人们匆匆回府,将这消息一路上报,多少府邸的正屋都亮了灯,一波又一波的派人出去打探消息。
  车队在王家府门前停下,门房早就火急火燎的跑去通报,大半夜的,王家一堆人懵逼的不知情况,纷纷聚集到王尚的院子。
  王尚睡到半道被叫起来,这会脸色也不大好看,想起白日里叮嘱给嫡孙的事情,没来由的一阵心惊肉跳。
  直至管事将王长陆与秋娘迎了进来。
  秋娘面上带着和善的笑容,将手里的大食盒交给管事,“奴给王大将军请安了。”
  王尚本以为来的会是昭勇侯,没想到竟只是昭勇侯身边的管事,他又看了看自己这闻讯赶来的一屋子人,再看看王长陆难受至极的神情,稍一琢磨就知道出事了。
  王尚老糊涂似的看向秋娘,“这大半夜的,不在你侯府好好睡觉,来我王家作甚?”
  “确实是这个事。”秋娘赞同的点头,“深更半夜,我家侯爷都准备入眠了,但王大人心心念念着我侯府的御厨,愣是带了满一同的银鲮鱼,要吃全鱼宴。”
  王长陆没想到秋娘竟然这么颠倒黑白,怒道:“你胡说!”
  “王大人,您这是何意?”秋娘满脸疑惑,“都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您王大人要吃鱼,我们侯爷看在王大将军的面子上,立马就派人把厨子给唤了起来,特意弄了一桌全鱼宴,又与您饮酒作陪,不曾缺了半分礼数,奴怎么就胡说了?
  难道您要说那一桶银鲮鱼不是您从王家带来的?还是说您吃的不香甜?”
  秋娘意有所指的看了看一下王长陆突起的小腹,用帕子掩嘴一笑,“我们侯爷最是明事理的,您喜欢直说就是,下次再来提前说一声,也不用带什么鱼,我们昭勇侯府都给您提前备好,保准都是最新鲜的。”
  秋娘说话很快,一句接着一句,愣是让一屋子王家人都插不进一句嘴。
  王长陆的脸已是黑中带紫,明明已经到了自家地盘,还是气的浑身哆嗦。
  他长这么大,金尊玉贵,也不是没糟过事,可这么吃瘪却是人生头一回。
  他有心想出言辩解,却被王尚给打断了。
  王尚说道:“是我家小子不懂事了。”
  他看向一边伺候的老仆,“去我私库里,将那件墨烟冻石山水图桌屏取来。”
  老仆应声离去,不多时就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回来,交到秋娘手中。
  王尚说道:“听闻京中近来颇尚文玩雅器,正好我前些时日偶得一件,送予昭勇侯,权当为小子赔罪。”
  “王大将军客气了,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情。”秋娘将东西接过,又将食盒交给老仆,“时辰也不早了,侯爷那边还等着消息呢,奴就先回了。”
  王尚笑着应下,又点了几个人起身相送,将剩余的人赶出屋子,只留王长陆一人在这。
  房门一关,王尚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原本温和的目光立即满是怒火,仿若能吃人一般,“跪下!”
  王长陆本还想抱怨两句,见祖父这般,双腿一软,本能的就先跪下了。
  王尚努力平稳呼吸,斥道:“白日里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王长陆心虚的垂下头,“与昭勇侯好好谈谈交情,尽量让她不要将重点放在王家。”
  王尚冷笑,“你又是怎么做的?”
  “我不过是多送了一桶鱼,谁知她那般小心眼。”王长陆不傻,一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用明日,秋娘这番话就得传遍各家。
  流言这东西最是伤人,最后指不定会如何离谱,王长陆真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王尚忍无可忍,抬手一巴掌抽在王长陆的脸上,留下五个通红的指印,“你还有理了!”
  王长陆捂着脸,也全是委屈,“我也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不怕得罪王家,不过一桶鱼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王尚没想到这种时候王长陆竟然还在强词夺理,心口犹如堵了口气,突感一阵头晕目眩,指着王长陆的手都在哆嗦。
  还是外面的老仆发现异常,冲进来扶着他坐下,不停给他顺气。
  王尚缓了一会,怒火夹杂着无奈,终是化为一声长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就是气不过!”王长陆见状,就像是有根刺扎在他心里,再也忍不下去了,“自打去年岁尾宫宴,您与诸葛绪几句闲话,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我与林清身上,事事将我与她对比!”
  王长陆越说越气,“我就是个五品官,管着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人家昭勇侯多大气,挨个地儿的立功,如今距离封王拜相也不远了吧。
  那是陛下的心头肉,我王长陆就活该是根杂草,处处给她作陪,可凭什么啊!
  她林清说白了就是孤儿出身,要不是运气好被诸葛绪看上,她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所以他今日上门,就没打算让林清好受,结果没想到难受的反而是他自己。
  王长陆还想说,可王尚已经扬起手,又一巴掌扇在另一侧脸上,发出格外响亮的一声。
  王尚失望至极,“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孙子。”
  王长陆不服,“我哪里说错了!”
  “林清的确是诸葛绪的徒弟,但却不是唯一的徒弟。”王尚疲惫的任由老仆扶着坐下。
  王长陆疑惑道:“可传闻不是说诸葛绪只有这么一个弟子吗?”
  “那是因为前面的都死光了。”王尚冷哼一声,“诸葛绪的弟子岂是那么好当的,一共九个,前面八个都死了。
  死无全尸,尸骨无存。
  只有林清活了下来。
  你也不好好动脑子想想,若林清没些门道,又如何能活得下来,还能顺利执掌天禄司,你当天禄司里的人是傻的,谁上去都能如臂指使?”
  王长陆还真没听说过这种事情,整个人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可他还是不想承认他真的比不过林清,“或许她就只是运气好呢。”
  “有这样的大气运,那也是一种能力。”王尚失望的摇了摇头,“待会你便去祠堂跪拜祖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祠堂半步,其余事务交给你二弟代管。”
  王长陆彻底慌了,王尚这是要废了他啊!
  但来不及服软告罪,外面的护卫已经进来将他拖出院子。
  ……
  王家混乱,秋娘则带着东西回到昭勇侯府,把盒子交给林清,又将王家的事情讲了一遍,边说边笑,直到最后方才幽幽叹气,“王家那边怕是暗地里咽不下这口气。”
  “无妨,今日我若给王长陆面子,明儿个京里的大小官员就得把天禄司往泥里踩。”林清不慎在意,取出桌屏放在桌上摆弄了一下。
  她是真不在意,更何况暗部那边的确掐着不少王家的罪证,即便不能扳倒王家,也能让他们脱下一层皮。
  只要王尚不傻,就不会真的跟天禄司对着干。
  林清只是单纯的没想到王长陆竟然上门找事。
  秋娘问道:“那现在怎么办,王家那边的人手可真的要撤出来?”
  “将面上的人手撤了,暗里的继续盯着。既然他们想,那就成全他们。”林清说着,已经对这桌屏失了兴趣,挥挥手让下人装好,“我也许久未曾休息了,正好借机修养一段日子,明日记得往宫里给我告个病假。”
  秋娘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声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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