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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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4章
  林清漫不经心的翻着账簿, 对上面的数目并没有太大兴趣,她只是停顿一会,然后再翻一页。
  纸张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音很轻, 比今日的风声还要轻, 却清晰的穿过风声落入每个人的耳朵, 就跟催命一样。
  所有人跪在地上,垂着脑袋, 一颗心不断上提, 尤以苏家父子为最,连嘴唇都透着苍白, 冷汗淋漓,每当翻页的声音响起,他们就本能的瑟缩一下。
  苏管事后悔极了,他一开始只是想少少的拿上一点, 够家里花销就行, 那时他也怕过, 昭勇侯手里的人命哪是人能数过来的, 杀他也就是点个头的事情。
  但一次没事,两次没事, 贪欲便逐渐膨胀,直到他也无法控制的地步。
  如今终是到头了。
  他只盼望林文看在以往的孝敬上,能饶他儿子一条性命。
  可林文看都不看他。
  林文自是感受到苏管家的目光, 几次想要张嘴, 又把嘴闭上,他都自身难保了,哪还有机会管别人。
  直到林清啪的一声将账簿合上, 语气随意,“行了,自己招吧。”
  四周鸦雀无声,许久,林文深深吸了口气,叩头如实招道:“是奴贪欲作祟,默认厨房管事拿取回扣,收受贿赂,奴辜负侯爷信任,万死难辞其咎!”
  林清将那账簿卷起,轻轻敲着手心,一下,又一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越是这样,众人就越是害怕,就像是脑袋上悬了把刀刃。
  刀不落下,没人觉得怕。
  刀若落下,一具尸体,一了百了。
  怕的就是悬在这,要落不落,心也跟着越悬越高,落不着实底。
  又一阵寒风吹过,苏管事紧绷的那根线彻底断了,崩溃大哭,“侯爷饶命,奴都招,是奴鬼迷心窍,不但吃拿卡要,还将头等食材换成次等,并将所贪银两分成三份,奴、林总管和闵账房一人拿一份,账簿就藏在奴卧房西北角的地砖下边。”
  林文猛然扭头瞪向他,双目血红,恨不能一口咬死苏管事,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个字,“老子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许打食材的主意,不许打食材的主意,结果你还是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
  老子眼瞎才把你当兄弟!”
  苏管事缩了缩脖子,不敢抬头去看林文,“我……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可都这时候了,就是知道错又能有什么用!”林文喘着粗气,深深的闭上眼,仿佛濒死一般萎靡,终是跌坐在地。
  这么一会功夫,府中执勤的暗卫已经将苏管家口中的账簿送到林清手中。
  闵账房的账簿便是不合规的也能给编成合规的,没必要去费力辨认,真正贪了多少银子,还得看苏管事藏起的这本。
  银鲮鱼不过是他们贪银子的其中一项,其他蔬菜瓜果皆有漏洞可钻,粗略一算,已有数万两之多。
  林清将账簿合上交给一边的秋娘,“苏明父子杖毙,其余族人充作罪奴刺字发卖。”
  秋娘躬身应诺。
  林清看向一边的暗卫,“查。”
  既然要动自然要动大的,但凡粘上便宜的,都得料理干净。
  天禄卫取来刑具摆在这块空地上,苏管事与苏明分别被架在刑具上,后方站着四名手持长棍的下属,对着二人的背部拍了下去。
  棍棒击肉的声音沉重发闷,所有人都跪在这里听着,林文与账房则跪在最前面,那些棍子每每落下,他们都会下意识抖动一下,就像是打在他们身上一样。
  苏家父子大声哀嚎着,一张脸糊满了泪水和鼻涕。
  很快,哀嚎变成了低沉的闷哼,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
  林清懒得再看,牵起裴绍光的手腕走了出去。
  他们再次返回东跨院,来到柳先生门前。
  秋娘已让下人将午饭送到这来,就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摆好,两个丫鬟候在门外。
  柳先生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册,正看的如痴如醉,直到看见他们才不舍的将书放下。
  三人在堂屋的八仙桌前坐下,用过饭后,林清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柳先生听过,沉默片刻,发出一声叹息,“你做的很对,若不重罚,日后这侯府便不好管了,只是林文那不好办,毕竟是你师父送来的人。”
  林清说道:“不好办便不办,手里握着钱又有几个能做到不贪的,林文用起来也算趁手,大棒打疼了,再给点甜枣,可以接着让他管家,趁机再往里面插些人手分权,也就那样吧。”
  裴绍光疑惑的看着她,“你不生气?”
  林清微微一叹,“贪官我见得多,杀得也多,犯不着置气。但你们都是我的人,他们轻待你们,我自然生气。”
  所以不气,也气。
  柳先生问道:“人都关起来了?”
  “还没。”林清换了个更舒坦的姿势坐着,“都跪在厨房那边,尸体也挂在那,正好让他们多看看,涨涨记性。”
  裴绍光问道:“那个守学你打算怎么办?”
  “那人不老实。”之前在厨房那边,林清看见守学眼里对她的嫉妒,虽说敛得快,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不过咱们侯府也是讲道理的,就让秋娘把他卖身契还给他。
  他不是想要自由,我就给他自由。”
  “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不说他……”林清看向柳先生,“恩师寻我可是有事?”
  说话的功夫,桌上已经被丫鬟清理干净,又分别给三人端上热茶。
  “本想跟你说说我这不用人伺候,现在已经不用说了。”柳先生起身走到一边的书架前,从上面翻下一本书册交给林清,“得空就看看,不懂的就来问我,等全部背下来,我再考你。”
  林清翻了几页,书册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字,有些墨迹还很新鲜,应是这几日刚写下来的。
  柳先生对她这般上心,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
  就是看字的时候仍旧头皮发麻。
  林清将书册收好,“最近遇见个案子颇为棘手。”
  她将谢长乐的案子说了一遍。
  柳先生思索片刻,“既然已知佛珠的主人,为何不去问问他?”
  “先等着衙门那边查完了再去,避免漏掉什么线索。”林清喝了口茶润喉,无奈道:“那毕竟是王家的人,天禄司总得给两分面子。”
  说到这林清顿了下,“不过说起来……霜纹银鲮颇受京中贵族喜欢,不止我这侯府有,王家那边也有不少,尤其王家那位嫡长孙最爱吃鱼。”
  柳先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却是没喝,片刻后又放回到桌上,“你觉得此事与案子有关?”
  林清笑了笑,“谁知道呢,或许王家也有人胆子大,敢用银鲮鱼顶替霜纹银鲮,不过这位王家少爷既然爱吃鱼,正好用作借口接近一二,或许会有收获。”
  柳先生欲言又止,“一般贵族府邸皆为内宅管家,管事们即便想做手脚也会很受限制,加上后宅女眷众多,亦可互相监督,可侯府却没这些。”
  因为没有,所以几乎府中权利都落在林文手里,他又带了不少人手过来,很容易坐下这种贪墨的事情。
  他接着说道:“林文毕竟是从你师父那里出来的,忠心是有的,但拿贪欲考验忠心,一次两次固然没事,一旦次数多了,又有几人能抗住逐渐扩大的贪欲呢。”
  林清叹了口气,“要不然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真娶一房夫人回来吧?”
  柳先生被这话噎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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