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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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第二天一早, 穆川准备妥当,带着他的手下等人往北城门去了。
  重甲在后头的马车上拉着,等到了地方再穿上。
  质子进京的流程, 礼部的官员也给穆川详细讲过, 总结一下就是在城门口有个简短的仪式,之后在宝殿里有个临时的礼仪性的朝会, 全体官员都要参加,以显示大魏国威。
  朝会上质子会被封为昌怀将军、墨洛土司,然后入国子监读书。
  昌怀跟墨洛是一块地方,也就是花阿赞土司原先的地盘,昌怀是皇帝起的名字,墨洛是那块地方的音译。
  这块地方名义上的控制权是归大魏的,大魏也能收到一些朝贡跟税收,但管理人员基本都是本地人,花阿赞的几十个儿子也都在, 至于什么时候能全归大魏, 就看搓格那的改造计划了。
  “风水轮流转啊。”穆川叹息一声。
  上回他午门献俘, 几乎一夜都不能睡, 半夜从营地出发,天不亮就等在城门口。
  如今他可以天亮再出门, 是别人等他, 而不是他等别人了。
  就是“风水轮流转”这个形容似乎不太对,但意思到了就行, 回头叫黛玉好好教教他。
  穆川一边想,一边扫了扫旁边高楼上的林黛玉。
  他安排的人,他安排的地方,他一眼就能看见。
  四层的小楼, 下头两层是砖石结构,上头两层是木质结构,林黛玉就在最高处坐着。
  她还穿了一身红,分外的醒目。
  瞧见他寻自己,林黛玉红着脸挥了挥手帕。问题不大,她安慰自己,附近这一片小楼上都是看热闹的人,别说挥手帕了,还有人扔手帕扔荷包扔扇坠儿呢。
  “忠勇伯!”附近楼上已经有人喊了,“我妹妹年方二八,貌美如花,不曾婚配,忠勇伯可有意一见?”
  什么!
  林黛玉立即瞪了过去,见那喊出声的年轻公子满脸通红,却又一脸的笑意,旁边还有一群起哄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玩笑,更不知他有没有妹妹。
  “忠勇伯定亲了!”林黛玉也说了一句,只是她毕竟没经过这个,说是喊,其实声音都没传出房门。
  “咳。”她乐了起来,荷包里摸了个银锭子包在手帕里捆好,冲 着穆川叫了一声,“三哥!”然后就用力扔了出去。
  也就说话间的功夫,穆川手一探,手帕连带银锭子就到了手里。
  他笑得满脸春风,高声回应道:“姑娘扔得真准。”
  林黛玉从未做过这样的举动,又惊又羞,又喜又乐,心咚咚咚地跳了起来,忙从窗户边上缩了回去。
  但她扔的东西可是被忠勇伯接了啊!
  这举动妥妥是起到了模范带头作用,原本两边楼上的姑娘和公子们只是间或扔点东西,现在可好,一时间两边的楼上飞出来不止三五十块手帕,只是情急之下绑得不紧,刚出窗户,手帕就跟里头的玉佩、银锭子等重物分家了。
  竟然还有人扔金锭?穆川拉着马往城门那边走了两步,又跟一边陪同的礼部官员严肃地说:“这是贿赂朝廷命官啊。”
  礼部官员被他整不会了。
  扔手帕他见过的,但忠勇伯这样的他没见过。
  礼部官员往前一指,只当没听见:“时辰到了。”
  乐师们奏起乐来,穆川偏过头示意花阿赞跟着他走。
  花阿赞胆战心惊的跟上了。别的不说,他今儿穿得这身重甲,几乎已经成了花阿赞的心魔。
  当年他就是被穿着这身甲的穆川捉到的。正当他得意忘形,设想着抓住李承武之后如何威胁平南镇,如何折磨李承武,如何让李将军一家痛哭流涕的时候,穿着重甲的穆川来了。
  他杀了他所有的勇士、三个儿子,还有随行的两位上师。
  花阿赞打了个寒颤,自那以后,他就从北黎数一数二的土司,变成了大魏的阶下囚。
  花阿赞都没敢抬头,跟在穆川身后,随着大魏的迎接队伍一起出了城门。
  不远处就是北黎的人马,打头的是花阿赞的儿子搓格那,不过穆川先看见的不是这个,而是他身后的五头白牦牛,三大两小。
  北黎人是把白牦牛当山神化身的,这么远的路,能献上五头的确是不容易了。
  穆川点了点头,一直观察着他的花阿赞便趁机道:“我这个儿子从小就不太招人待见,将军放心,他肯定对大魏忠心耿耿。”
  众人上前,两边都有礼部的引导官指点该做什么。
  前头倒还顺利,但等到搓格那该跟花阿赞打招呼的时候,忽然卡壳了。
  穆川反应极快,他记得花阿赞说过,搓格那是女奴生的孩子,在北黎这样的出身是不能管土司叫父亲的,叫的是个类似于主人的称呼。
  就是他觉得搓格那有点故意,不过问题不大,这是在大魏面前给花阿赞赏眼药。
  穆川给了搓格那一个赞许的眼神,然后用力拍了拍花阿赞的肩膀。
  花阿赞被他拍得都矮了三分,他忙道:“阿爸日盼夜盼,总算是把你盼来了。路上可顺利?”
  有这么个台阶,搓格那上前一步半跪在了花阿赞身前:“山神保佑,出雪山口一个人都没死,出了雪山之后,一路上很是顺利。阿爸可好?”
  经历过一场表演性质的父慈子孝之后,一行人往皇宫去了。
  小楼上,林黛玉有点意犹未尽,三哥太威武雄壮了,那身重甲也很气派,只是上头种种的痕迹,可想当时是多么凶险的场景。
  兴许是情绪过于激动,林黛玉一脸微笑着红了眼圈,她吩咐道:“一会儿去药铺子逛逛。”
  也好看看有没有祛疤的药膏,三哥受伤的时候她不在,如今伤好了,她也只能去些老铺子寻些祛疤的药膏给他涂一涂了。
  朝会过后,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配两位北黎人去了会同馆至宁院,搓格那先跟花阿赞同住,等一月之后再另给他安排住所。
  皇帝叫了几位相关的官员去御书房议事,大概也就是说说搓格那这个人这么样,原先定下来的东西要不要改等等。
  穆川第一个发言,除了坑人,他没有等别人先说再一锤定音的习惯,不说得罪人,也耽误时间。
  “搓格那不是花阿赞正经的儿子,没有资格叫他阿爸。这也是花阿赞的儿子里少数几个没有勇士和僧侣供奉的。”
  能站在御书房的没有傻子,都是双商高人一等的,虽然有几个没去城门,但穆川这么一提醒,大家就都明白了。
  “他必定受兄弟们欺负,这样的身份也没有翻身的可能,他只能依靠大魏。”
  皇帝点头:“那便按照当初所言,给他安排质子府,叫他知道,花阿赞是俘虏,他是质子。”
  上回其实就说过,质子府肯定是要安排的内城监视严密的地方,只是大魏朝到现在,内城的宅子,还要大小合适,的确是不好找。
  上次穆川没说话,因为还没见搓格那,如今见了真人,他便提了个意见。
  “宁国府搬走了,隔壁荣国府也住不了太久,那条宁荣街上就这两处宅院,开国的四王八公,宅子其实都超出规格了,不如改建成四个宅院,正好匀出一处做质子府。”
  皇帝笑了,下头官员脸色也都挺微妙的。
  朝中人人都知道忠勇伯跟贾家有仇,但他告状就告得很有道理,也很合适。
  宁荣二府的宅邸的确是超出规格,也的确是在好地段,改建之后也的确是合适做质子府。
  真真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要说别的地方皇帝不知道,宁荣二府他也挺熟的,那里还有个省亲别墅呢。
  皇帝思索片刻,道:“先把宁府改了,叫工部差人去量房子。省亲别墅别动,朕另有他用。前头那街也别叫宁荣街了,嗯……就叫定安街吧。”
  皇帝一边说,一边看着穆川笑了笑。
  在场的都是人精,哪个看不出来的?
  再想想荣国府贾家的那些小道消息,这哪里是另有他用,这分明就是给忠勇伯用。
  好气。
  最烦跟你们这些宠臣一起议事了。
  御书房里正商量怎么让搓格那变成大魏朝的工具人,那边至宁院里,花阿赞也在给他这个从没正眼看过儿子讲如何在大魏朝生存下来。
  “那些僧侣上师佛祖等等的话,都再别说了。女奴男奴等等,这边也没有。”
  搓格那留心听着,心里却满是讽刺,他哪里来的僧侣呢?只有他给别人当资粮的份儿,哪有别人给他当资粮的?
  那这些当了银子,花阿赞又道:“阿爸挑你来,也是为了你好,你若是不来当质子,你迟早死在你那些兄弟们的手里。”
  这点搓格那倒是相信,他趴跪下来:“多谢阿爸救我性命。”
  花阿赞把质子、娶妻生子,将来回去北黎当土司这条路说了一遍,又道:“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想,你得娶个什么样的女人。”
  搓格那留心听着。
  “一是李老将军的孙女儿,他有两个已经长成的孙女儿,都还没成亲,若是娶了他的孙女儿,平南镇的官兵就是你的后端,天高皇帝远的,有些时候不用请示皇帝,他们自会出兵帮你。”
  “阿爸说得是,这的确是个好人选。”
  “下来……穆大将军还有一个妹妹,是个寡妇,还有个女儿。”
  穆大将军就不用介绍了,他手下一万精兵强将,是所有北黎的人噩梦。
  “穆大将军肯把妹妹嫁我?”搓格那进京到现在,脸上第一次露出惊喜的表情。
  花阿赞一摊手:“我不知道。”我也不敢问。
  搓格那惋惜地叹气:“若是能娶到穆大将军的妹妹最好不过,生育过的寡妇更好。她前头的男人必定是命格不够好,才被克死了。”
  “也不用太着急。”花阿赞又道,“这的确是第一等的要事,但你可能要在大魏朝住上十年,我想他们也不会三五个月就叫你娶妻的。”
  临近中午,御书房议事也差不多了,大家起身行礼告辞,穆川专门磨磨蹭蹭留到了最后。
  也没有官员招呼他一起走,毕竟万一他要留下来陪皇帝吃饭呢?那难堪的还是自己。
  御书房里没了外人,皇帝笑道:“乔岳饿了不成?朕叫他们传饭。”
  穆川道谢之后又问:“那大观园,陛下可是要赏人?”
  皇帝又笑了两声:“的确是要赏人。”然后就又不说话了。
  虽然暗示的都很明显了,但作为一个宠臣,这时候肯定不能直接问,得陪着皇帝装傻。
  两人对视了几眼,皇帝先笑了:“大观园回头赏给你夫人。”
  穆川松了口气,又道:“赏宅子……陛下,可是要封我夫人一个外命妇?”
  皇帝这次倒是严肃了些,他犹豫片刻,道:“别的都好说,朕是打算封她一个县主的,只是要在你们成亲当日再宣旨。”
  不等穆川说话,皇帝又道:“乔岳不许说别的,只有这个,朕不能答应你。”
  穆川叹了口气:“那臣什么时候能成亲呢?”
  皇帝失笑,从案桌上寻出一张笺纸来:“朕挑的日子,你看看。”
  前头纳彩跟问名已经做了标记,后头纳吉、纳征和请期以及迎亲,后头都跟了几个日子,应该是到时候看哪天天气好,就选哪一天。
  中间的那些步骤不说,迎亲定的是七月,最早的一天是七月十八,最晚的一天是七月二十九。
  穆川十分满意,留给荣国府的时间不多了。
  “你觉得咱们还能有多少好日子?”贾母叫了王夫人来,厉声问道。
  王夫人不说话。
  贾母又道:“你看看皇后娘娘定的日子,这么算下去,今年她是一定要嫁出去的,你再不抓紧时间准备东西,倒时候你什么都留不下来!整个荣国府都要跟着你陪葬!”
  王夫人眼泪都下来了:“老爷十年没进过我屋里,珠儿死了,元春进宫,从正月到现在音讯全无,宝玉……宝玉被老爷管成那个样子,我还能剩下什么。好好的一个荣国府,难不成要被她败了?我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王夫人正哭着,鸳鸯忽然进来,一脸的惊慌:“老太太不好了,隔壁来了官员,正量房子,说宁府另有他用。”
  “什么!”贾母惊得站了起来,虽然荣府跟宁府已经有点撕破脸皮了,但毕竟都是姓贾的,况且宁府的今天,未必不是荣府的明天。
  “我记得珍儿他们虽然搬走了,但期限还没到,那边还有仆人收拾东西。”
  鸳鸯点了点头,为难地道:“为首的官员说了,期限是期限,难不成你们真敢拖到最后一天?”
  贾母目光如刀,狠狠割在王夫人身上:“你听见没有,你若是敢,就继续拖着吧。”
  王夫人克制不住,死死攥着帕子,大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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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种能当权,搞不好还能当女土司的好事,跟战败去和亲是完全不一样的,也轮不到探春这样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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