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你与他相握的手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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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兰达露出完美的职业笑容,暗暗在门后扣紧了约翰的手肘,退回半步将脸掩回门边,为打扰你们夫妻密谈的失礼道歉。
  由于在早晨的餐厅里迟迟等不来两位主人,她准备了早餐,询问你们是否需要,并告知奥斯午后会有一组贵族客人拜访,午前的事宜约翰已经大致处理完毕,请你们按照步调行事即可。
  约翰震惊地看着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米兰达,他刚刚是被安排了他的早上事务吗?
  米兰达毫无心理负担的回视过去,她只是为夫人判断最合宜的选择。
  你不觉得饿,想摇头拒绝早餐,却发现米兰达看不到你现在的样子,你尝试运用干涩的喉咙,在发出第一个音节前便被奥斯打断了。
  他没有马上回覆,先是询问了你昨晚的进食状况,米兰达有所保留地透露一部份,你看见奥斯的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同意了米兰达的建议,视线回到你身上,说你该吃点东西,喝点粥也好。
  在这种关于照顾的话题上,你好像特别没办法反驳奥斯,也许因为他在道理跟年纪上都占有上风?
  你手里的纸终于派上用场,你送了好吧两个大字给他。
  房间里搭起了临时的小餐桌,你向嘴里舀入一口质地浓稠、味道清淡的燕麦粥,吞咽的阻力没有昨晚强烈,你的身体比你想像中饥饿。
  用餐的时光安稳地流逝。
  你缓慢地吃掉了半盘麦粥、一小碟清汤与两瓣苹果,奥斯吃的量多你一点。
  餐后,奥斯获得了他日常的草药茶,而你在他的暗示下获得了一杯牛奶。
  你惋惜地看着红茶离你远去,喝了一口温度适中的牛奶。
  眼前的景物收束了朦胧的光,你重新收拾起那些丝一般杂乱的心绪,思考如何将这些丝织成可以言述的布。
  你盯着杯子里飘着雾气的乳白色涟漪,用微弱的声音询问奥斯还记不记得萨尔泰家书房墙上的那道痕迹。
  在你看不见的杯子背面,奥斯的手稍微握紧了。
  ......记得。他停顿一下才回应你。
  那是你第一次知道错误的决策会带来怎样可怕的后果。你轻轻地放下手里的杯子。
  萨尔泰家向来维持着实作与知识并行的教育方针,在确认你拥有足够能力后,父亲便将部分权责交付与你,让你以继承人的身份去履行责任。
  真是干脆的教育方式。
  奥斯替你填满了杯里的牛奶。
  从结果来看你做得不错? ——除了墙上那次。
  你想起了一些不太想面对的回忆,抵在杯缘的手指绻起,说也不是他想得那么顺利。
  他没有过吗?因为年少轻狂,而在事情的处置上过于理想与自我中心。你尝试把你的丈夫也拉进青春的尴尬漩涡。
  面对你的疑问,奥斯沉吟着。
  要说有没有过——不如说他离青春期有点远了。
  好吧,你就不该在奥斯身上寻找共鸣。你再喝一口热起来的牛奶,犹豫着剖开了那道警惕的痕迹,把它呈给面前的人。
  他总该知道的。
  在刚接手管理权的前期,你确实做过些奇怪的计划。每每往回看时,你总会为自己不知事的勇气与自信感到汗颜。所幸随着过手事务的增加,你逐渐累积了经验与眼界,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那是一次冬季调度的失误。
  往来的商人趁着冬天物价高涨,违反了原先契约,只给出了十分之一的货品,并且有狮子大开口的预兆。
  你为了凑齐数量调度了其他商会的人手,在延后的时间里勉强堵上了那个洞。
  你没有马上告诉你父亲商人违约的事,商人背后的靠山是手握海权的大贵族,尽管有证据与王法的拘束,这件事对你们的影响仍远大于对方。
  不正面对抗,在现有的资源里压缩出生存的空间。这是萨尔泰家教给你的第一条法则。
  没想到你解决了麻烦,上天却不愿意放过你,那年降下了睽违十年的大雪,封住了通行各地的管道,让你好不容易搜集来的货品卡在半路。
  然后,东窗事发。
  你的父亲没有发怒,没有责问,只问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那时的你十六岁,在父亲与母亲的注视下,突然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你发现即使做尽了所有补救,即使望见了一线曙光,你仍然无能为力。
  而这种无能为力可以毁掉你最珍视的事物。
  意识到你的状态不对,你的父亲慌张起来,你的母亲适时把你带离了质问的桌前。
  你停一下,反握上奥斯覆在你手背上的手掌。
  那是你哭得最惨的一次。
  明明也不是特别爱哭的人,那一刻却除了哭什么也做不到,好像不管喝进去的水、勉强着吃下的东西,最后都会变成从眼眶溢出的液体。
  后来你早已舍去家名的母亲,以个人名义向你姨母寄去了密信,你姨母从王国南部拥着海路的船只与一身风雪来到王都,踹开了你书房的门。
  你?对,你还在哭,想不到吧?
  你的自嘲笑话无法撼动奥斯静肃聆听的脸庞,你自讨没趣地转移视线。
  你其实原本跟你姨母不太熟,你总是觉得你们两人间有无形的隔阂,你不强求,把你从无止尽的泪水中拉出来的却是姨母的话。
  『你想维持这个样子到什么时候? 』
  话里没有安慰,甚至带有讽刺与看不惯。
  你连日来的眼泪被这句话奇异的止住了。
  如果继续维持这个样子,即使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也会在不作为下走向最坏的结局。
  ——好不甘心。
  你抬起了被手臂压得发茫的视线,视线里是发黄发白的墙。
  ——凭什么就这样认输。
  一股莫名的怒气从心底涌出。于是,伴随着额头的剧痛与墙上冒出的痕迹,你跳下椅子,抓住了你姨母转身的一截袖子。
  对那时的你来说,她是凡棣那公爵。
  能够教给你萨尔泰家以外的规则,让你变得比当时还要强大的人。
  但你也明白一个人能做到的事终究有限,所以你策画了平民管理计画,与奥斯结下契约婚姻,把那些风险分散其中。
  奥斯说得对。你还是有点胆小,有点容易被过去的事束缚脚步,分不清你应该走向的道路。
  至少你有了一个让你不用一个人胆小的人,不是父亲与母亲,不是姨母,不是管家,而是另一个年纪跟你差得有点大,却和你拥有相同理念的男人。
  你直视奥斯的眼睛,冰凉的薄荷色里有光在颤动着。你笑了笑站起来,跟你丈夫的手松松地牵着,领着走到你杂乱的桌前。
  你已经能用比较理性的态度去面对桌上的纸,你说着你与蜜雪莉雅的相识,并沿着你找出的脉络点出那些资料上的问题。
  蜜雪莉雅牵涉在内是肯定的。但你尚未确认牵涉的理由、牵涉得有多深,是否有其他的手搅和其中。
  「……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亲自回领地一趟。可以的话,我想与她对峙。」
  奥斯几乎是立刻想回绝这个危险的方案,你却两手牵起了他的手掌。
  「您愿意与我同行吗?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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