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铃音一开始还有点害羞,但很快就意识到先生的手是冰的。她为这个发现感到惊奇,神采奕奕道:“您的手好凉快啊。”
  果然还是孩子,注意力马上就被转移了。黑死牟见她神情不再阴郁,很乐意为她做这种事,示意她可以坐到他腿上。
  这种事做过很多次了,铃音不觉得害羞,熟练地抱住了先生。心间的阴霾很快消散,她小声问:“先生,您对我太好了。”
  她从一开始就这么想,但她不知道自己该对此持什么态度。她是人,应该厌恶鬼的。但除了父母以外,只有先生对她最好。她从先生这里得到了很多以前都未曾得到的东西。
  她觉得自己是个坏孩子。明明从身为鬼的先生身上获得了许多东西,却这么害怕讨厌其他的鬼。她无法认同鬼,永远。
  黑死牟知道,人类总是多愁善感的。哪怕是鬼,也不例外。她把脸埋在他胸膛里,纤细白皙的后颈就这样暴露在他面前。大概是之前教她写字的时候吧,她低头的时候,他发现她后颈处有一颗痣。
  之前他没发现,是因为被衣服挡住了。当她在他面前露出全然信任姿态的时候,这颗纤细后颈上的痣就会暴露在他眼前。她对此一无所知,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是近乎依赖而天真的笑容。
  黑死牟移开眼神,没说话。
  铃音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她看不到他低头看她时的表情,继续说:“您会永远对我这么好吗?”
  黑死牟不知道她说的永远是多久。对他来说,人类的生命只是须臾一瞬。那天童磨问他是否要一直到铃音寿终正寝那一刻,他想是这样的。一开始,他只是想让她待在身边。一直到现在这一刻,他还是想让她待在他身边。
  她一直说“您对我实在是太好了”,但他不觉得。他剥夺了她的自由,让她生活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就算她可以去镇上,还交到了朋友,这也是不可撼动的事实。他希望她能在这里,在他身边,仰头看他的时候露出天真纯洁的笑容。
  “你愿意的话。”黑死牟回答,低头亲吻她的额头。
  铃音知道这就是答应的意思。先生从来不会随便许下承诺,只会答应他能做到的事。她好开心,笑道:“谢谢您。”
  也许是天气渐热的缘故,铃音在睡梦中睁开了眼睛。外面传来蝉鸣,风无声地吹拂着树叶。她适应了一下眼前昏暗的光线,微微皱眉。
  喉咙很干,她咽了几下口水,想要喝水。只是她稍微一动,先生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就跟着收紧。他的力气很大,她没能离开,只好继续躺着。很快,他没有睁开眼,轻声问:“怎么了。”
  “我,我想喝水。”铃音小声回答。
  先生的手臂松开了,她起身,借着月光倒水。她喝了一杯,空气里安静地只有她的吞咽声。她重新回到先生怀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我吵醒您了吗?”
  倒不是这样。黑死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动作,所以只要她醒来,他就会跟着醒。他再次环住她的腰,让她能更好地靠在他怀里,“没有,睡吧。”
  铃音却睡不着了。她这些天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尽管她也许不该这么想。
  如果先生是一个人类,那他们这样相拥而眠的行为,只会发生在夫妻二人身上。但先生是鬼,所以她一直没深想。只是现在生活平静,她难免多想。
  对于她的请求,先生一直是尽力满足的。所以哪怕人鬼有别,他也还是会像她要求的那样抱着她休息。他还告诉了她人类时期的名字,教她“严胜”二字的写法。
  他们像夫妻一样生活。
  只是,这样想的话,是正确的吗?铃音心里忐忑,不知如何是好。她是不想把这些事说给他听的,他也许会觉得这些想法十分好笑吧。对生活了几百年的鬼来说,这些感情大概是十分多余的吧?
  她没有睡着,在想事情。黑死牟听到了她稍显急促的心跳声。如果她正处于睡眠状态,心跳速度要慢很多。他低头看她,见她并不是不舒服,才问:“怎么了?”
  “没什么。”铃音赶紧闭上眼睛,“先生晚安。”
  她心里有事的时候,就是这样子,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哀怨神情。只是黑死牟不知道她有什么心事,见她不想说,他也就没继续问。
  天色大亮,铃音坐在梳妆台前梳理长发。空气中弥漫着她常用的发油香味,这让她稍微精神了一点。这梳妆台是鸣女小姐送给她的,说这是乔迁的贺礼。她很喜欢,一直小心使用着。
  她不常翻动抽屉里的东西,只把梳子和发油放在台面上。她编好头发,想一会要打扫卫生,还是把东西放到抽屉里吧。只是她拉开抽屉,却发现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明明之前还没有,现在却在这里。这是一支白玉簪,看上去成色极好,触手升温,上面镶嵌着几朵铃兰花。花朵栩栩如生,看上去灵动而鲜活。她拿起来仔细端详着,觉得这可真是一支漂亮的簪子。
  这不是鸣女小姐送她的,之前没有,她能确定。那这样的话,只能是先生送给她的。
  铃音看向正在写字的先生,笑起来。他在写她今天需要练习的汉字,他写一个,她跟在后面写十个。他总在清晨完成这件事,这样她就能自由安排练字的时间。
  “这是您送给我的吗?”她拿着簪子走过去,笑着问。
  这是黑死牟之前买的。他一见到这簪子,就觉得它属于她。只是他买来很多天了,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她却一直没发现。他发现她喜欢那种自己发现惊喜的乐趣,便一直没告诉她,等着她发现的那天。
  “是。”黑死牟回答。
  铃音不是不知道男子送女子簪子的含义。她为此脸红心跳,都不好意思看先生了。她之前都是编发,从来没用过簪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用簪子簪发。
  “您,您能帮我戴上吗?”铃音犹豫一下,还是这么问了。
  黑死牟看着略显局促的铃音。她脸色通红,时不时抬头看他的反应。她明白他送她簪子的含义,也接受了这个礼物。这意味着她愿意待在他身边。他笑了一下,回答:“当然。”
  铃音坐在镜前,看到了先生映在镜中的平静脸庞。他神情认真,轻柔地替她簪发。他的手很快,没一会就弄好了。他似乎很满意,眉眼间带了笑意,“好了。”
  铃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白玉簪正静静地待在她的发间。
  第15章 偏偏是她
  铃音很快学会了簪发。她在手工方面很有天赋,只要稍微指点就能迅速掌握。
  只是她很喜欢先生为她簪发。
  清晨的时候,他会先梳顺她的头发,然后抹上发油。他动作很轻,不会扯痛她的头发。他总能很顺畅地完成一系列动作,事实上,他好像无论什么事都很擅长。簪子安静地待在她发间,在阳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线。
  铃音通过镜子看到了先生清俊的脸庞。他生得俊俏,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只是她听童磨说他有六只眼睛,她没有见过,对此十分好奇。但他没有主动露出来,她也就不会表露这份好奇心。
  黑死牟觉得簪发更适合铃音。她仍然柔弱,却比以前多了些韵味。低头做事情的时候,她纤细的后颈就完全展露在他眼前了。她越来越像一位妇人,而非闺阁女子。
  铃音去镇子上采购食物。她挑了几样新鲜的蔬菜,提着篮子去茶馆喝了杯茶。她之前是完全不会做这种事的,觉得费钱,没有必要。现在她才知道在茶馆喝茶和在家里喝茶是完全不同的感受。她可以坐在这里听其他人聊天,也可以一边喝茶一边发呆。太阳暖烘烘的,晒得她很安心。
  “你在这里啊。”
  铃音抬头看去,发现不死川先生正站在她旁边。他还是之前的装束,只是看上去没有那么紧绷了。见了许多次面,她不再像以前一样拘束,而是笑着跟他问好:“是不死川先生啊,您好。”
  “不用这么客气吧。”不死川回答,顺势坐在铃音对面。他有事找她,偶然间遇到了,自然要坐下。只是……他看到她簪起来的头发,微微皱眉。
  就他所知,簪发的一般都是已婚女子。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事情。只是她前几天还是编发,最起码夏日祭那天是,他甚至记得她辫子垂下来的弧度。才几天没见,她就簪发了?他觉得奇怪,心中有种莫名的情绪,“你成婚了?”
  铃音没想到不死川先生这么直接,脸立刻红了。她知道簪发的含义,如果否认会很奇怪。而且,她也不想否认。因此她犹豫一下,还是回答:“算,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不死川搞不明白,成婚就是成婚,没成婚就是没成婚,“算是吧”是怎么回事?他不由得想起之前看到的,她与她身旁高大男子亲密的模样,难道那不是她的兄长,而是丈夫?
  不对,关他什么事,成不成婚什么的,完全没关系吧?他又不是专门过来问这种事的。不死川不耐烦地打断了自己脑中的想法,把自己口袋里的手帕拿出来放到桌子上,“这是你的手帕吧?”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