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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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搞半天这龙都不明白什么叫夫妻,耿直,单纯。云皎难得瞧见一个比她当初还单纯的——不对,她可不是,她从前虽没经历过,但也很有学识的。
  她觉得好笑,干脆挑衅般牵起哪吒的手,冲着敖烈晃了晃他们十指相扣的手,扬起下巴道:“那是自然,笨蛋!”
  夫妻二人不再多言,携手跟着引路的家丁离去。
  唯余敖烈还在原地震惊:“你俩…你俩是真夫妻啊?”
  不然呢?还以为他们在过家家啊,云皎如此想。
  不然呢?谁与他那般孤苦伶仃,一路西行蹇驴劳形,无家室之缘,自是不懂闺房画眉之乐,哪吒如此想。
  夫妻二人只想,但未多言,携手跟着引路的家丁离去。
  哪吒将云皎牵得更紧了些,一面俯身与她低语,两人挨在一处,衣袂相缠,俨然是如胶似漆的意思。
  云皎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仍有些呆愣的陈老道:“哦对,方才在灵感庙的那种酥饼还有嘛,可否弄点来给我尝尝?”
  “有的,有的。”陈老怎会连这点要求都不满足,忙不叠应承,立刻吩咐下人,“将厨房里囤备的饼子都送去神仙屋里,仙人放心,今日修斋,家中备了许多。”
  云皎笑意盈盈:“那就多来点!”
  “那是自然。”陈老道。
  渐行渐远间,还有絮语流落风里。
  “夫人,我在怀疑一件事。”
  “什么?”
  “千年前,我是不是抽了两条龙的筋,却忘了其中一条……”
  “哈哈哈,大有可能!非常可能!”
  馬廄里,被无形补了一刀的敖烈:……
  他才五百岁大,根本没经历过当初的事好嘛!
  *
  由家丁引着,二人一同步入那小别院。
  院落确然不大,一方天井,数竿修竹,一座客舍,两座耳房,虽小,仓促打扫起来时间虽赶,仍是被弄得干净整洁。
  青砖还泛着才洒扫的水光,步入其内,床褥衾枕也俨然是崭新的。
  待一切安置停当,云皎想吃的供饼恰好也送了过来。
  陈老也明白今日自家来的都是神仙,估摸不准神仙的饭量,干脆多给,总不会错,于是连连端了六盘来,另还有其他样式的点心,垒得和小山一样。
  云皎美滋滋就要去吃。
  哪吒也缓步过来,她便要再去拿个饼子给他,但他却觉有现成的,径直在她手中咬过的饼上吃了。
  云皎也已习惯,眼眸亮晶晶,只问:“是不是很好吃,是不是很好吃?”
  一连问两句,足矣看出她对这酥饼的喜爱。
  哪吒看她餍足的情态,唇边含笑,认真点头。
  夫妻二人便对着小山高的酥饼分食起来。
  只是,确然有些太多了。
  陈老实在高估了神仙、与大妖王云皎的食量。
  哪吒本就不重口腹之欲,吃得更少。待最后吃不下了,云皎望“饼”兴叹,却也不急,给哪吒一个眼神,他便心领神会,自袖中取了个灵宝袋来装。
  云皎一看倒有些诧异,“咦,怎得换了个袋子?”
  他之前的是个豹皮袋,能装不少东西。
  “这个装吃食。”哪吒低声解释。
  ——专门装云皎爱吃的吃食。
  云皎闻言,挑眉笑了起来,眼波流转,“哟,还挺讲究。”
  见他目光仍落在那剩下的酥饼上,似有思索,她便凑近些,絮絮低语与他商量:“这酥饼味道真不错,回头我打算复刻一下。”
  “何为复刻?”又是哪吒听不懂的词汇。
  云皎便解释给他听,“就是回家自己做。”
  哪吒听罢,却忽地轻咳一声,面上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自然,移开了目光。云皎莫名看他,他却又抿唇不语。
  原是方才他盯着酥饼,也是这般打算。但思及自己的厨艺,又不好说给她听。
  云皎此刻吃饱喝足,心情极佳,见他这般情状,反而起了兴致,非缠着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她力气并不小。
  有意与他玩时,是轻晃他衣袖;真执着时,哪吒只觉自己的衣袖快要被扯烂。
  哪吒拗不过她,心底本就存着这点念想,终于低声与她商议:“我也想学这酥饼,若能做成,便可常做给夫人吃。”
  他顿了顿,“……夫人,容我同你一道做,可好?”
  云皎眼眸一转,便明了他方才的迟疑所为何来。
  她拖长语调,眸里含笑:“哦——原是这般,当然可以!”
  她在旁监督,叫他开火倒也不是不行。
  万一他真学会了呢?那她又省事了……嗯,也算省事吧。
  “那一言为定?”哪吒道。
  云皎欣然颔首:“一言为定。”
  云皎对于旁人诚恳的请求一向很大方。
  小夫妻这便约定好,又依偎在一起说了会闲话。
  窗棂外是夜色清寂,修竹伶仃,窗内却是烛火噼啪,人影相依,一室暖融。
  不过,出门在外,自是不方便沐浴,二人只是施了净身决,涤去一身风尘。哪吒却还从另一个灵宝袋中取出两套素软寝衣,叫她换上。
  这下又给云皎看好奇了,他怎么忽地弄了这么多袋子。
  知她好奇,这次哪吒倒是坦然,一边帮她理顺寝衣的系带,一边答道:“先前在翠云山,见夫人出门会备许多东西,我便想着,也该如此,以备夫人不时之需。”
  好会学习啊!
  云皎一听,连连夸赞,一面心想,有这样的学习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一时对他学会做饭这件事更有了信心。
  “哇塞,夫君你可真是太贴心了!”云皎凑过去搂住他的脖颈,特意用了他喜爱的夹子音。
  哪吒稍稍一顿,心中思绪一闪而过。
  但实在太受用这等亲昵,思绪短暂搁下,很快顺理成章地搂住她,他将下巴搁在她发顶,从善如流道:“夫人满意就好。”
  一面也不忘和她“显摆”,煞有其事道:“夫人,我还带了你惯用的安神香,你喜欢的口脂,另备了几套首饰衣裙,还有……”
  还有双修的书。
  他一贯随身携带。
  “嗯?还有什么。”
  哪吒不动声色移开话题,“也带了夫人惯常爱吃的酸果干,眼下该是李子熟时,回程若瞧见,你我去摘些可好?”
  云皎笑盈盈听着,心里想——
  看吧,夫君当然还是要调教的,用人之道,她算是彻底拿捏了。
  “好好好,我们去!”她赞同道。
  夜色渐深,烛火渐熄,仅剩微光。
  云皎索性抬袖将烛灯熄灭,两人换了寝衣,并头躺在床榻上又说了会儿话,便和衣而眠。
  *
  翌日晨起,屋外已是寒风凛冽,竟在六月天里飞起雪来。
  北风呜呜,将外院修竹打得飞响,窗棂亦是吱呀吱呀。
  云皎不认床,醒来已是巳时末,屋内倒是暖和,毕竟有哪吒这个大暖炉睡在她身旁。
  他揽着她,掌心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拂过她如瀑铺陈的乌发,指尖偶然带过她后颈,两人离得极近,呼吸交错,体温交融。
  直至云皎咕哝着:“热,离我远些。”
  哪吒说了声“好”,旋即却将她搂得更紧。
  云皎便去推他,衾被间一阵轻晃细响,两人闹成一团。
  闹过了,瞌睡也渐渐醒了,两人洗漱起了身。
  哪吒果真是备了不少衣裙,今日落了雪,他替她挑了件绣着海棠的白绒裘袍,倒叫云皎有些好奇,这是一年四季的衣裳都备着吗?
  最后一支珠钗簪入云鬓,云皎已迫不及待要去外面,毕竟对于她这种喜好冬日的龙而言,这日子真是再舒服不过了!
  不过哪吒却看着她,略显疑惑。
  云皎福至心灵,忽地震惊道:“好生奇怪,这六月天竟然落雪了!”
  哪吒只是笑笑,未再多言,随她出去。
  鳞片已渐渐开始生长,云皎不必再以灵力御寒,更觉神清气爽。
  哪吒紧随其后,还在懒洋洋喊:“夫人慢些,雪天路滑。”
  云皎嗔他:“别当我是小孩!”
  但才言罢,已是一个雪球丢过去。
  一点朱红火焰凭空绽开,雪球顷刻化作白汽,云皎见状,撇撇嘴。
  哪吒一顿,待她再俯身团雪时,便熄了周身护体的灵力,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
  云皎哈哈大笑,一双桃花眼绽开清亮光色。
  哪吒也不拭雪,只噙着笑继续朝她走近,双手背负身后,一副任她施为的模样。
  但云皎瞧他神色可不对,下意识闪身,果然一个小雪球飞落她方才站的地方。
  云皎:?
  “好啊你!想偷袭我。”
  “夫人还说我。”哪吒幽幽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云皎索性又团了几个雪球在怀里,只道:“谁叫我是大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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