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他若做得好,相安无事;
  他若做不好,这些眼睛就好似会化作无形之手,阻拦他,束缚他,将他重新关入玲珑塔反思,一遍遍告诫他——他已不是陈塘关中的那个会因龙行恶、便惩恶的“哪吒”。
  天庭的哪吒三太子,不再需要无谓的善恶,也不需要嫉恶如仇的怜悯,甚至连怨恨都成了多余。
  他只需成为一把锋利的刀,听令行事,为天庭扫清一切障碍。
  故而后来,即便他渐渐赢得了明面上的自由,内心深处仍对那无所不在的监视与窥探感到憎恶。
  天庭自也知晓他憎恶什么。
  “你派麦旋风来,彼时确然使我不虞。”他斟酌词句,不想用更伤人的字眼,“天庭只需在它身上稍作手脚,便引得我……失控了。”
  哪吒头一回与木吒言及此事时,便已想起,那日麦旋风眼中一闪而过的猩红厉色,与天庭过往用来激怒他的手段,如出一辙。
  云皎闻言,眼瞳变得幽深下来,在烛火盈光下明明昧昧。
  “你为何不将此隐情,一并告知于我?”良久后,她凝视着他,问道。
  哪吒垂首:“无论如何,动手的是我,麦旋风确然丧命于我手,即便另有隐情,结果亦然。”
  何况,他已习惯了。
  正因对天庭的诸般手段太过熟悉,在他眼中,这番算计,不过是漫长岁月里习以为常的一个小插曲,甚至不值特意提及。
  做便是做了,怎样也改变不了这结果。
  “错了的,我认。”他低声道。
  但这话却彻底点燃了云皎压抑的怒火,她仰起头,大骂他:“你是笨蛋吗,哪有坦白却只坦白一半的?你惹我不爽了我就diss你,再让你不爽你就高兴了?你的错你认,他们的错就不要认了吗?”
  疑问三连将哪吒骂了个措手不及,最令他茫然无措的是——
  “夫人,何为'diss‘?”
  “……”
  第74章
  宝贝,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云皎一时给他整不会了,也给自己气笑了,鲜少有人能将她气成这样,她又凉凉diss他一句:“夸你是笨蛋的意思呢,开心吗?”
  有些词,不必再解释,放在语境中已可意会。
  哪吒不再说话了,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但云皎知晓,他定是在思索要如何应付她的怒火,至少,要在此刻劝服她。
  云皎没给他这个机会,她又低骂了两声“笨蛋莲花”,一针见血道:“你说你是失控才导致这一后果,如今的你,又能有绝对的自信保证‘再也不失控’吗?”
  “倘若有朝一日,你真的反过来伤害我呢?”
  哪吒一顿,乌眸变得愈发漆黑。
  他曾问过她的,若他真因只有六欲而会伤害她,她当如何?
  这是一句讨要生死相依的试探,又怎能说不是他对她的警告?
  “你若真有点良心。”不知为何,“良心”这个词甫一脱口而出,云皎只觉自己也要成了受气小媳妇讨伐无良丈夫。
  “就当好好思索有无方法找回失去的七情,无论是寻、是抢,乃至自己顿悟了重新生出来——你有了完整的七情六欲,你才是完整的哪吒!”
  她的语气里自有劝的意味,哪吒怔了怔,听进了心里。
  他低声道:“我保证。”
  实则,他自己定然也想过这回事,但消失了这么久的七情,哪能说回来就回来?
  是故,云皎也是给他提个醒,没有要他当即就跑出去找,找不到就别回来。
  稍稍冷静后,云皎无意再作无谓劝说,呼出一口气,转而分析起来,“麦旋风受害的那日,你应当也没听我的话吧?”
  “……没有。”
  “你没去买衣服,去做什么了?”
  “去跟踪你了。”
  “……”
  云皎又暗骂一声“可恶的莲花”,沉声道:“故而,麦旋风才被人找准空隙下手。但也是那日……观音将金箍交予我。”
  言至于此,云皎微顿,隐有思量。
  “或许观音给你金箍,也有‘隐情’呢?”
  哪吒眸色凝住,俨然也在顺势思索。
  “那日,天庭对麦旋风下手,同时观音授我能抑制你杀念的金箍,若她本意是想消度你此次杀劫,而非不信你,也是说得通的。”
  如这样想,那便是观音到底晚了一步。
  云皎又思忖着,“金箍予你之前,我亦与你单独相处过,甚至我曾离开过大王山,你都未起杀妖的想法,可见你因有了六欲,杀意到底消散了不少。”
  哪吒目色略有赧然,避开她的视线。
  他哪里好说想法确是有的,不过到底没付诸行动。
  论迹不论心,云皎瞥他一眼,懒得戳穿,只说最关键的一点:“另外,此物剥离出来竟不算难,只要你抛却那具凡躯,便失了效用。”
  诚然,常人也不会有能抛却自己肉身溜之大吉的机会。
  但他是哪吒,从始至终,无论他自己,还是观音,都明白他终有一日回去仙身的时刻。
  若说要以此设限他,何不寻个一绝后患的法子?
  哪吒听她如此说,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木吒忿忿不平的模样,那人着实纯良,不信自己的师父会构害自己的弟弟。
  [我以为,至少我师父不会那样的……]
  “哪吒?”
  哪吒回过神,将此算不得一桩大事的言论说予云皎听,忽而又想到另一桩事——
  她已经许久未唤过他“夫君”了。
  云皎还不知这人在这般严肃的场景下还能想这些有的没的,犹自沉着面色,丰润的唇瓣几度张合,抿紧,最终道:“好了,总归方才所言俱是推测,尚不能凭此定论。”
  哪吒自然明白,嗯了声,牵住她的手。
  云皎指尖微顿,低头看两人相执的手,又看他如常的神色,她微一挑眉,意如询问。
  “夫人既已斥责过,也替我…沉冤昭雪了。”他语气一顿,“如今消气了,可允我亲近了?”
  云皎听了就想抽开手,他却握得更紧,趁势嵌入指缝,严丝合缝地扣住。
  若不动用灵力,单论力气她自是比不过他,偏偏面对他,云皎习惯尚存,有时会刻意压制灵力。
  她心下暗忖往后定要将这个习惯改了,一面嗔他:“谁受得住你?你那日什么凶样,自己心里没数吗?我才不与你亲近。”
  她说的当然是他昭然揭示自己是哪吒的那日。
  “……”
  哪吒默然片刻,待云皎发觉不对时,他也正巧解释:“我指的并非敦伦之事。”
  这下轮到云皎缄口不语。
  他已将她的手握得极紧,能感受到她掌心柔软的凉意,通体冰凉的水族,与他手心始终温热流淌着的灵力相斥,可他却总是想要贴近,再贴近些。
  另一只手掌心顺势也包裹住相执的手,哪吒垂首,“如此便好。”
  云皎见他执着,心间忽然泛起难以名状的涟漪。
  分明只有六欲的神仙,她自是想当然,认为他若想要亲近,必逃不开那档事……那如今这般,又算什么?
  云皎想——算六欲的一部分。
  对她的美色也很馋。
  虽如此说,她没再挣扎,甚至彼此心照不宣都生出破冰的意思。
  破冰的第一步,小两口决定去很久没去过的汤泉池。
  汤池里水汽弥漫,云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还是不甚习惯他忽地长大了不少,身形更高了些,肩背更宽,胸膛厚实,在水中隐隐显出紧实匀称的轮廓。
  明明她自己也非娇弱之姿,可站在他身边,源于体格的压迫感却愈发鲜明。
  那张脸庞也依旧勾人心魄,明明是一样的容貌,棱角却更锐利分明,凤眸澄亮,薄唇微抿,充满更甚的攻击性,湿漉漉的乌发贴在他颊边,又平添几分艳色。
  云皎看着,心头那个念头又一次清晰浮现——
  他是哪吒啊。
  就算可以不是童年回忆里身着红肚兜或莲花裙的模样……但他是哪吒啊。
  但很快,手不经意抚上他浸在水下的腰腹,触手温热、紧实,壁垒分明的腹肌沟壑在指腹下清晰可辨,戳一下还能回弹,非常带劲,云皎唇边渐渐浮现出一丝淡笑。
  哪吒音色低沉,含着几分水汽浸润后的喑哑:“夫人?”
  他似乎说了许多话,正在许诺绝不会伤害她,还说着什么若她有空,愿意将自己的招势尽数拆解给她……
  拆招?云皎心思早已飘远。
  搏杀对阵,瞬息万变,还要考虑随机应变的能力,哪是拆解招式就能定胜负的?
  云皎只觉得泉水太热,对方身上的香气又太浓郁,莲香本是清淡的香,可一旦浸染在他微湿的发间,他如玉的肌理之间,就变得艳冶了起来。
  “皎皎,你在想什么?”哪吒察觉到她的走神,眸中闪过一丝狐疑。
  “嗯?”云皎如梦初醒,眸中水光潋滟,她忽然抬高手,揽住他的脖颈,将他往怀中一带。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