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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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平静安宁的时刻,云皎总有自己的办法将其搅乱。
  “夫人。”忽略她不切实际的乱想,他知晓她根本不会打这种主意,却注意到她揶揄的玩笑中——藏了另一句关切。
  你会快点好起来吗?
  他眸色深深,揽紧她的腰,低声耳语,唇覆在她耳畔:“倘若有一日,我真的撒手而去……夫人可会惦念我?”
  云皎沉默了片刻。
  “生老病死,人之常态。”她道。
  白菰执念缠身,因自毁之、因他人毁之,终至苦厄。但她若要相助,也只能顺势而为。
  若夫君寿数当真尽于此,无憾而终,顺应自然,此乃因果,她亦无力回天。
  哪吒不再言语。
  寂静在温暖的殿中弥漫。
  半晌,他感受到怀中的人轻轻扭动了一下。
  她转过身来,反手抱住了他,垂首倚在他胸膛前,轻道:“可我不舍得。”
  这是她的莲之;
  是唯独属于她一人的莲之。
  第53章
  因欲生欢喜。
  是夜,小白鼠白玉才从灶房偷吃回来,蓦地瞧见山坳间站着一道清瘦身影。
  山风呜咽,女子身形凄凄,宛若山间鬼魅,将它吓得一激灵。
  “鬼——”才起一个字音。
  对方唤它:“白玉?”
  原是白菰。
  白玉的嗓门收放自如,瞧她独站在那儿出神,聪明的鼠子眼珠一转,很快琢磨出她有心事,思忖一瞬,摇身化作人形。
  人形的青年清朗似月,最重要的是,白玉往那儿一站——
  自觉宽肩窄腰,颇能为对方挡风。
  “怎么大半夜不睡?”白玉非是等着对方开口才能接话的性子,她沉默,他干脆主动挑起话题。
  但刚开口又有一丝懊恼,因为,僵尸并不用睡觉。
  往日,白菰的性子总是火爆干脆,此刻却只淡淡一笑,当作无事。
  “趁着还未过年,我还想去趟白虎岭。”她轻道。
  夜风寂冷,白玉一怔,反应过来时心头掠过一丝惊讶,也有些疑惑,“为何?我听大王说,你是去那儿封印白虎精的,难道是封印出了岔子?”
  白菰下意识摇头,却又点头:“略有松动,不过小事,此次我独自前往即可。”
  历年来,她都要去白虎岭加固封印。昔年,大王救下她,看出她并不甘心将自己囚困数百年的白虎精杀之了事,便授她封印之法,助她将白虎精同样囚禁在岭下,受尽折磨。
  许久许久,她已不记得究竟过去多久。
  大王本意是希望她早日磋磨怨气,她知晓,可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白虎精的存在就像一根刺,刺拔了伤口也在,不拔伤口也在,拔了会痛,不拔也痛,最后亦将她折磨得苦痛无比,无法回头。
  但如今,一切该到了结之时了。
  她心知,自己的僵尸之躯已撑不了太久,她的孽缘与苦厄,该由自己亲手解决。
  白玉“哦”了声,随口攀谈,“你打算怎么做?”
  白菰语气如常道:“大王曾授我术法,我只需去加固一二便是。”
  当日在白虎岭,她已下了决心,取经人既要经过白虎岭,她便要借此将所有不利因素铲除。
  原先她打算去请孙悟空彻底诛杀白虎精,使它魂飞魄散,却拿不准孙悟空会不会帮自己,怎料今日误雪竟拿着一套术法诀要来,说是大王想让其琢磨,可误雪看不懂,便想请教自己。
  大王的吩咐,白菰无有不从。她认真研读之后,心中怔愣,却也浮出一丝惊喜。
  另一个更好的计划很快在心中成型,或许、或许她终可不必这般不甘地直接杀死对方……
  而是,借换因果之术,让对方承受自己的苦难,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因而“大王授她术法”一说,不但是昔年授她,更是如今阴差阳错地再度相助。
  多好的大王……她心有感慨。
  白玉瞧她这般夜半孤零零站在风口,心底仍有一丝不妙,不免多言:“当真可以?不如将此事告知大王,让大王——”
  “不必!”白菰急声打断。
  从始至终,白菰都不打算让云皎掺和此事。
  她心知……
  心知自己的确时日无多,不愿云皎察觉端倪,不愿她的大王为此伤心。
  白虎岭一事确是契机。
  诛杀白虎精,她意在悄无声息,以免云皎询问她为何改了心思,不再要白虎精长久恕罪。
  同时,她又一手策划了“莲之想吃唐僧肉”的传言,吃唐僧肉可长生不老,那凡人已病入膏肓,竟仍有耐心按兵不动,至今未向大王进言——可知其城府之深,其心之劣。
  也无妨……
  待她去了白虎岭,她会当众指认莲之,到那时,大王不信也得信,就算不信,也定会在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有朝一日,大王总会看清那凡人的卑劣不堪。
  “白菰?”
  白玉骤然被她言辞激烈的打断,她的语气像斥责,更像惶恐,令他丈二摸不着头脑。
  白菰亦回过神来,摇摇头,“无事,霜寒露重,早些歇息吧。”
  言罢,她已有离去之意。
  白玉只觉她心情不佳,本想多安慰她几句,但见她不愿多言,也不能勉强别人嘛。
  于是难得化出人身的他点点头,“好吧,那你也早安歇。”
  “会的。”
  白玉冲她颔首,转身告辞。
  哪知走了几步,白菰忽又出声唤他:“白玉。”
  “嗯?”
  “……保重。”
  白菰心下难免有些苦涩,这一声“保重”,哪里只是对白玉而言,更是对大王山而言。
  越是察觉自己撑不住,命不久矣,她就越是想再为云皎做些什么。
  她放心不下她的大王啊……
  仅此一句,她便转身,朝着与白玉相反的方向踏进深沉夜色里。
  白玉不免凝视了她的背影一会儿,在凄清月光下,那身影显得格外孤寂,仿佛随时会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与此同时,刚贪吃下去的宵夜实在撑人,他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又想自己可真惨,冬日里就是饿得快,但他吃个宵夜都要偷偷摸摸。
  不像麦旋风那个傻狗,那般好命。
  它根本就不会饿。
  那傻狗仗着身上还有巡视大王山的公务,时常以公谋私偷跑出山,去山外吃阎王手下阴差外派的零嘴。
  也得是自己仗义,名义上要替哪吒盯着它,实则这点小事还是由着它的。
  若非当日红孩儿面前,麦旋风竟相护了自己,才不帮它打掩护……
  白玉心底腹诽不停,捂着吃撑的肚子,懒懒散散回去金拱门洞。
  *
  时至年前,又到了给下属发礼品及年终奖的时刻。
  云皎与误雪凑在一处,账册也堆在一处,三十三妖洞修行功法各有侧重,众妖偏好的礼也有所不同,云皎将礼盒分为几大类,从法器到灵丹,显得非常个性化。
  好不容易批阅核对完毕。
  另一面,几个亲信的菜名也都报上来了,云皎看过之后,将单子收进檀木盒中,顺口问误雪:“对了,西行取经人如今走到何处了?”
  因着近来她事忙,猴哥也事忙,已有许久未用玉牌联络。
  不过此事大王山也一贯盯着,误雪早安排了小妖沿途打探,当即回话:“若无意外,已往西六百里,想来……咦,竟会经过白虎岭。”
  言至于此,误雪也有些讶然。
  云皎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嗯”了声。
  白菰毕竟已从白虎岭归来,误雪一时便没多想,但既然起了话头,又笑起来,顺势说起近来由取经人引发的一系列后续。
  “小沙离开流沙河后,妖洞里洗衣一事无人照应,小妖们颇感棘手,前阵子可忙乱了好一会儿。”
  沙僧在流沙河当水怪的那些年并没有名字,云皎如此唤他,他也没意见,后来大家便叫他“小沙王”。
  很早之前,大王山与流沙河签订了友好洗衣合同,流沙河中,有大小数十个由沙僧以法术造出的漩涡,很多小妖都乐意去流沙河洗衣,那儿的涡旋能将衣服洗得又快又干净。
  沙僧走后,流沙河恢复了平静与浑浊,也就无法全自动了。
  云皎听罢,思索着,“是有这事,我竟忘了,待改日我去流沙河布个法阵,便又能洗衣了。”
  她本是水族,翻江倒海不在话下,此事并不为难。
  当初主要想和沙僧建交,才有了这样的买卖合同。
  沙僧前世虽是卷帘大将,贬下界后却也两手空空,就如下界的小妖一样,但若挣点外快,有了钱财,也能吃点好的不是?
  “那刚好。”误雪惊喜道,“如今河面还冻着,待春来始暖,小妖们换衣也勤,正好能用上。”
  瞧她这般,云皎昂首挑眉,“不过冰冻而已,只要我想,顷刻便能消融百丈厚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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