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缓缓抚上她的手,干瘦,冰凉,南玫不由紧握住了,努力将掌心的温热传递给她。
  从他们一进门就喋喋不休的言攸竟不说话了。
  李璋的视线从她们紧握的手移到南玫的脸上,眼中浮现出几许不安定。
  “你不会永远在这里。”言攸突然说,“我看见了,你在一个温暖、湿润,到处是绿树鲜花的地方,有山,有水,你看起来很忧伤,身边有一个人,你看向别处,似乎在等谁。”
  “住口,你连花木都没见过,还敢蛊惑别人!”李璋断喝一声,“真当我不敢杀你?”
  “你不敢。”言攸一指南玫,“她不让。”
  李璋语塞,南玫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她笑的时候,一朵花便在幽幽灯光下盛开了。
  小时候,他会在丛林里找一种紫白的花,掐掉尾端,放在嘴里轻轻吮吸,花蜜就会流到嘴里,甜滋滋的,比玉露冻还甜。
  这间小黑屋,也充满了蜜,就要流出来的样子。
  李璋闭闭眼睛,说:“该走了,在这里夫人不觉得气闷?”
  南玫这时才觉得脑子晕乎乎的。
  窗子门都死死糊住,不透一丝阳光,自然也没有可通风的缝隙。
  “别走哇,好不容易来个人陪我聊聊天,没人说话我都快憋死了。”言攸抱住南玫的胳膊不让走,“我知道很多隐秘,你要不要听?”
  南玫还真想听,却道:“你整日闭门不出,怎会知道外面的事,大概想趁我头昏脑胀,狠狠骗我一笔。”
  “白天不出去,晚上可以出去啊,我不是早说了,我会观天象,什么事也瞒不过我。”
  生怕她不信似的,言攸急急道,“就说前阵子来个小姐姐,鬼鬼祟祟的,故意激我画城防图,我说她是细作,活不过三天,后来她果然死了。”
  “你怎么知道她死了?”
  “李璋的剑告诉我的,上面的血气和小姐姐身上的味道一样。”
  南玫大惊,她说的是海棠?
  李璋不阴不阳说:“信她的鬼话,屋后头是荒废的园子,谭十偷偷摸摸给海棠烧纸来着。”
  言攸气急,抓起桌上的茶碗扔过去,“不说话你会死呀!”
  李璋接着茶碗,轻轻放回桌上,“原物奉还。”
  南玫不由莞尔,今天李璋的话的确有点多。
  笑容慢慢停住了,画城防图……
  瞎子会画城防图?
  不是没可能,她的字写得那样好,会画图又有什么稀奇。
  砰砰,砰砰,南玫听见自己的心在跳。
  老天有眼!
  她愿意帮自己吗?深吸口气,她佯装告辞,“时候不早……”
  “别走。”言攸抓着她的手不放,竟落下泪来,“好夫人,再陪我说说话,你这一走,咱们再见可就难了。”
  虽存了利用的心思,可她声音凄婉,哭得南玫鼻子一阵发酸。
  南玫又坐了下来。
  “夫人,该走了。”李璋再次出言提醒。
  言攸脾气古怪,鬼点子防不胜防,说的话九分假一分真,夫人又是个耳根子软的,如果真被她唬住,往后还不知道会生出多少事端。
  他开始后悔带夫人进来了。
  南玫轻轻哼了声,“院子里的人耳不能听,口不能言,我想和人说说话,不行吗?你出去。”
  李璋不动。
  “接下来我和她的话,不适合你听,出去!”
  还是不动。
  “既然你坚持要听,那一会儿可不要觉得难为情。”南玫瞥他一眼,慢悠悠问言攸,“李璋是不是有不举的毛病?”
  李璋错愕。
  言攸一口水喷出来,捧着肚子差点笑断气,“我知道,哈哈哈哈我知道!”
  南玫斜睨着李璋,“你确定你要听?”
  言攸笑得砰砰拍桌子,“他不是不举,他那话戴了……唔!”
  李璋一言不发,死死捂住她的嘴,任凭她如何挣扎也不松手。
  “你要闷死她了!”南玫拼命扯他的手,“快放手,放手!”
  坚实的手臂被丰润的垂软挤压,细小的颤栗带着难言的酥痒瞬间传遍全身。
  他一呆,手臂松了。
  言攸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还不忘把后半句说出来:“戴了控制环。”
  还没有分离的两人的躯体同时僵住了。
  控、控制环,是什么东西,南玫不知道,但直觉告诉她,那是绝非可以诉之于口的东西。
  李璋的剑咔咔响。
  “你杀我也没用,她也知道,你能杀她吗?”言攸幸灾乐祸,笑得开心极了。
  “夫人夫人,你知道那玩意有啥用不,绝情绝欲,保持童子身练就神功,都是屁话,我看就是小时候淘气,戴上去摘不下来了,编个谎话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蠢。你知道那玩意什么样吗?我告诉你。”
  “打住打住,别说了。”此刻的南玫也真想死死捂住她的嘴。
  悄悄打量一圈,李璋已不在屋子里了。
  长长呼出口气,摸摸发烫的脸,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南玫轻轻说:“你真会画防图?”
  “真的。”端正了脸色的言攸,此刻倒有几分先知的神乎其神了。
  “你,你……”南玫心慌得厉害,不知如何开口。
  “我画给你,不只城防图,还有去往都城的路。”
  轻而易举的答应,反让南玫不敢相信,“你不怕元湛杀你?”
  “他不会杀我。”言攸微微一笑,“我早说过了,我和他结了生死契,你们怎么都不信?”
  “为什么帮我?”
  “好玩。”言攸的手伸向虚无的黑暗,轻轻一抓,笑了。
  从屋里出来时,已是掌灯时分。
  李璋在门外等她,尽管知道非常不礼貌,南玫还是没忍住,视线偷偷在他那里转了圈。
  “夫人。”
  “……啊,啊?”
  “我不是淘气乱戴。”
  也就是说,的确有戴。
  南玫脸涨得通红,又觉气势不能输给他,省得以后不好使唤影响大计,便轻咳一声,“不必强行维护面子,元湛说过,把你当宦官。”
  李璋:“那东西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正经东西,言攸也是道听途说,别被她带歪了。”
  “我想的哪样?”南玫眼角红红的,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李璋,用不着给我解释这些,我对你不感兴趣,你应当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要那样说。”
  第28章 艳果
  日头落尽, 月色未明,正是天地昏晕,沉浮不定的时刻。
  亭亭花木交错成影, 他和她的影子离得很近,近得要贴在一起了,却始终隔着一线的空气。
  “我知道, ”李璋嗓音低沉, 带点沙哑, “你想把我支出去, 好套言攸的话。”
  没想到言攸嘴太快,也不管她问没问, 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倒叫两个人都尴尬了。
  李璋静了一瞬,缓缓开口:“言攸在骗你, 她根本没有城防图, 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让她知道。”
  南玫暗暗吃惊,“你听到我们的谈话了?”
  李璋有几分无奈,“她嘎嘎地乐, 听不见才奇怪。言攸根本不是星官,她嘴里没一句实话,就是闲得发霉,拿你取乐。”
  可自己什么都没说,她就看出自己想逃了。
  南玫迟疑不定。
  “眼睛看不见的人, 更善于根据别人说话的语气揣摩别人的想法,言攸很聪明,绝对能猜到我在你身边的原因。”
  李璋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 “顺着你的心思说,拿你的期望当诱饵,你自然而然会上当,这是神棍神婆的路数。”
  他在说自己蠢!
  南玫在心里苦笑一声,她确实不够聪明,不然也不会连着上他们主仆二人的当。
  仰起头,认真问他:“你想要什么,拿什么当诱饵才能让你上当,好叫我从你眼皮子底下溜走。”
  李璋目光低垂,没有回答。
  南玫转身走了。
  她太笨,一说谎就叫人看出来,还不如直来直去:我就是要逃,有本事,你无时无刻盯着我。
  晚上,李璋真的盯着她了。
  南玫瞠目看着站在床前的男人,僵硬地躺下,蒙头盖上被子。
  她清楚李璋不会做出格的事,可屋里毕竟多了个男人,还是一本正经与她探究戴那环正经不正经的男人,即便有层层帷幔相隔,她也觉得别扭。
  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李璋更是寸步不离,甚至连她如厕他都要在门外守着,还令其他人不得出入,婢女也不行。
  看来她昨天说的话刺激到李璋了。
  除了苦笑,南玫无可奈何。
  -
  无风,无雨,深蓝色的夜空飘着絮状的云,空气里泛着一丝燥意。
  后院温泉浴室,雾气缭绕,水汽蒸腾。
  屋内流出的水声很轻,似乎泡在水里的人在刻意减缓动作。


章节目录